第3章

「小姐……他怎能這樣對你!」


 


我抹去最後幾滴眼淚。


 


「他既想留住自己名聲,又想左擁右抱,妻妾在懷。」


 


「可人就是有得必有失。」


 


之後我接連幾日監督制衣,時間比我預想的快了許多。


 


「不愧是京城第一衣鋪,你也沒有辜負本宮的期望。」


 


拿給皇後一一過目。


 


她不吝稱贊道:


 


「若非此事,本宮從不知京城有這般能力的女子。」


 


「裴家可真是找了位好內妻。」


 


「本宮會在陛下面前贊你幾句。」


 


我一頓,跪下謝恩。


 


才想起來,今日是那日裴雲辭來找我的第三天。


 


我與他,是該做個了結。


 


離開皇宮,馬車緩緩向裴府駛去。


 


我抬手攔下婢女要去匯報的動作,往響著歡笑的前廳走去。


 


「我專門學了首新琵琶彈給你聽。」


 


何穗聲音嬌媚,伴隨著琵琶樂。


 


我猛地從門口出現打斷兩人。


 


「落欣,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裴雲辭說著朝我走近。


 


「既然你已經想通了,那我便不再計較之前的事。」


 


「今日我是來給你送和離書的。」


 


我說著,將信封攔在兩人之間。


 


身後隨我而來的春芽已經指揮著婢女將東西帶了出來。


 


我緩緩開口。


 


「十萬銀錢,一箱銀寶,三箱金銀首飾,四盒房產,加上城外的幾處田莊契。」


 


「帶走的都是我成婚時的嫁妝。」


 


裴雲辭回過神來。


 


大抵是意識到我的認真,

立馬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麼意思?」


 


「落欣,我們相識二十七年,何至於走到這個地步?就是因為我要納妾嗎?」」


 


我冷眼掙開他的手,字句道,


 


「因為不愛了,我不愛你了。」


 


「我知曉你嫌棄我滿身藥味,也知曉你厭我性格無趣,以後你都不必裝模作樣了。」


 


「不過區區幾萬銀兩。」


 


身後何穗突然不屑地開口。


 


「等她日後沒有裴家這個靠山,就會自己求著回來。」


 


我眉頭一挑。


 


「恐怕沒這個機會了,府邸契約在我名下,昨日我已經找了ü新買家。」


 


「兩日內你們就要搬出去。」


 


「楚落欣!」


 


裴雲辭瞪大了雙眼。


 


「那我與穗穗怎麼辦?

你怎能如此自私自利。」


 


我將和離書攤在他眼前。


 


「籤了和離書,我可以給你們一處院子,自此互不打擾。」


 


可最終裴雲辭還是沒有籤下和離書。


 


我不再與他僵持,帶著人從府內離開。


 


11


 


離府第二日,皇後邀我參加陛下生辰宴,並將裴雲辭升官的消息傳給我。


 


「小姐,他分明就是沾了你的光才得以升官。」


 


「沒能和離成功,竟讓他佔了便宜。」


 


春芽給我翻找合適的衣裙。


 


「昨夜他們趁天黑才離開府邸,定是覺得難堪。」


 


「陛下生辰宴都許官員帶妻赴宴,他肯定是帶那個何穗進宮。」


 


「無妨,我楚落欣從不做旁人陪襯。」


 


終於等到皇上生辰那日,我入宮才發現自己同裴雲辭的座位相鄰。


 


他果然帶著何穗一同出席。


 


我移開視線,忽視二人屢屢投來的目光。


 


何穗挺著背,仰著頭斜眼高傲地望著我。


 


「沒想到陛下生辰你竟也混了進來,你可知你一離開裴郎就升了官職。」


 


「是你一直擋著裴郎的仕途路。」


 


我沒有應聲,隻當耳邊蚊蟲亂飛。


 


幾曲精彩的舞結束,陛下幾次舉杯談及今年國家繁華昌盛。


 


結束後,視線環顧一周。


 


「不久前尚衣閣走水,生辰宴險些毀於一旦。」


 


「今年生辰宴能順利舉辦,都是因楚家好女承受壓力,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將衣物備好。」


 


聽到此,我立馬起身來到臺前。


 


「都是民女的職責所在。」


 


「不必緊張,朕因你在幾日前提拔了裴愛卿,

今日便是要當眾賞你。」


 


「當年你與裴雲辭成婚時聲勢浩大,朕也是其中的見證人。」


 


皇上不緊不慢道。


 


「永不納妾,生生世世,世間有幾人能像你們這般恩愛。」


 


話落,幾乎所有人將視線落在裴雲辭身上。


 


自然也看到了他身旁神色難看的何穗。


 


裴雲辭身形僵硬,臉色變幻無常。


 


皇上生辰宴允許帶妻伴是亙古不變的規矩,曾經裴雲辭身旁隻有我。


 


場上小聲響起陣陣質疑聲。


 


「真是世事多變,兩個月前裴侍郎去北延平定流民時,楚小姐從我手下買了侍衛特護在他身邊。」


 


突然,旁側的武臣端著酒杯開口。


 


他明顯帶著醉意。


 


「楚小姐年紀輕輕就手握京城大半商鋪,可謂是女中豪傑。


 


我笑著回敬,抬眼對上裴雲辭愣怔的眼神。


 


「落欣…」


 


隻是一瞬,我就移開視線。


 


接著婢女抬著幾個木箱上臺,大太監擠著尖嗓一一報道。


 


「賞—綾羅綢緞若幹,七彩琉璃盞一對,金鑲玉步搖…」


 


「民女隻想求一件賞賜。」


 


待太監話落,我跪下開口。


 


「求皇上下旨讓民女與裴雲辭和離。」


 


「他心中已另有所屬,已不是同路人,還請皇上恩準。」


 


「不是!」


 


裴雲辭欲要打斷,突然意識到面前人是皇上,止了動作。


 


「既是朕答應的恩賜,那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皇上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來人,

傳旨。」


 


我斜眼看向裴雲辭。


 


他臉色慘白,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接旨。


 


我突然很想將一句話還給裴雲辭。


 


將他從心中舍棄後,我便得了皇後賞識,到如今被皇上賞賜。


 


分明是他擋了我的財路。


 


12


 


宴席結束後,我被裴雲辭攔住。


 


他望著我,眼中不解。


 


「落欣,那日你為何不解釋?」


 


「你還在和我鬧別扭對不對?我的正妻一直是你,從未想過旁人。」


 


我再看著他,心中已毫無波瀾。


 


「裴侍郎,你的家事與我早就沒有關系。」


 


「已是舊事,不必再提。」


 


話落我不顧他愣怔抬步離開。


 


路過何穗身旁時,被她用肩狠狠擦過。


 


她剐了我一眼,

夾著聲音道:


 


「裴郎,你還有我……」


 


「小姐,她怎麼又這樣!」


 


春芽攙了我一把,忿忿不平。


 


我垂眸隻覺得好笑。


 


她不過是擔憂我回心轉意再將裴雲辭搶回去。


 


可我不會回頭,也不想在四方府裡隻圍著裴雲辭轉。


 


日後我們大抵也不會再見面。


 


皇上生辰結束後,衣鋪名聲便打了出去。


 


各家小姐少爺紛紛來鋪裡制衣。


 


裴雲辭常來尋我,被用各種理由打發在門外。


 


他沒有耐心,次次不久離開。


 


我忙出一身汗,春芽為我端來涼好的豆粥。


 


「正是三伏天,這些事都不必小姐親自過手。」


 


她額頭上也堆滿了汗珠。


 


我緊接著開口。


 


「今日多買些西瓜放在井裡冰著,你們隨意吃就好。」


 


「明日煮些豆粥,還是在私塾門前吧。」


 


我看向前院被陽光包圍的一張張布。


 


「這一次,我要用楚家名號。」


 


這次施粥我不曾蒙面,可沒想到卻碰到意想不到的人。


 


何穗。


 


如今她穿著光鮮亮麗,發簪耳飾一樣不落。


 


卻端著一個舊碗站在我鍋前。


 


她看著我愣住。


 


「怎麼是你?這裡是裴家出銀子搭建的棚,你怎麼敢私用?」


 


身旁春芽先一步替我開口。


 


「什麼裴家,這些年一直都是小姐出銀出力,隻不過一直打著裴家名。」


 


「如今小姐已與他合離,當然要為自己正名。」


 


「再看你,你穿著光鮮竟還來佔便宜?


 


「春芽。」


 


我輕聲打斷,伸手接過何穗手中的碗。


 


如今我與裴家已無關系,更不必與何穗起爭執。


 


「豆粥粗糙,何小姐莫要嫌棄。」


 


直到我將碗遞進她掌心,她才恍惚回過神,轉身快步離開。


 


我追著她的背影看去。


 


就見何穗將碗遞到不遠處的小女孩面前。


 


女孩穿著楚家私塾統一的衣服,樣貌與何穗有些相似。


 


「阿姐,天熱你先喝。」


 


13


 


直到日落我才得以休息。


 


楚家的名號也已經代替了裴雲辭。


 


我解開髒衣欲要離開,扭頭就見何穗在不遠處。


 


視線相撞的瞬間,她立馬閃躲。


 


可仍直起身朝我走來。


 


何穗攥著袖擺。


 


「施粥和創辦免費私塾的人,真的一直是你?」


 


我緩緩開口。


 


「六年前開始就一直是我,人前我都蒙面示人,但你若去找私塾的人一問便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她聲音細弱。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直以為是裴雲辭做的這些,我現在便回去收拾行囊離開,我不是故意拆散你與裴雲辭。」


 


見她這般,我忙攥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動作。


 


「什麼意思?」


 


何穗終於坐下來同我講。


 


四年前她與妹妹一起逃到京城,餓了半個月有餘。


 


恰好那幾日我施粥,兩人撿回一條命。


 


那時她便一直將裴雲辭視為恩人。


 


因為妹妹被收進私塾,她也隨著在私塾做小工。


 


可時間不久,她因琵琶技藝被酒樓選中。


 


也正因ú此,她見到了裴雲辭。


 


知裴雲辭討厭藥味,便每日尋香料。


 


知他妻子無趣,便日日討他歡心。


 


「我隻是想,擁有了他,我和妹妹就再也不用吃苦挨餓。」


 


「可我竟從未想過,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回話。


 


她曾帶給我傷害,在我心上留下傷疤。


 


我無法原諒他,也無法替從前的自己原諒她。


 


「你走吧,你和妹妹以後不會受苦了。」


 


說完,我不等她開口就轉身離開。


 


裴雲辭官職中位,俸祿豐厚,兩人安穩度日不會有過不去的坎。


 


沒過幾日,我收到一封陌生來信。


 


大概是何穗留下的。


 


「我已準備同妹妹離開京城,尋一處安穩地度日生活,重新習書。」


 


【對不起。】


 


也是因此我才想起許久未聽過裴雲辭的消息。


 


這幾日郊莊被駐扎在城外的士兵徵用,每月給我十萬銀錢,還幫我訓馬。


 


可謂是好事成雙。


 


當真是一切順之又順。


 


還想這災人做甚。


 


直到一日,我坐著馬車路過酒樓前。


 


竟見裴雲辭摟著一女子從門口出來。


 


兩人姿態親密,明顯醉了酒。


 


我並不意外,有一個何穗出現,之後便會有無數個她。


 


「小姐……幸好你早日擺脫了他。」


 


春芽替我拉下窗簾。


 


我笑了笑。


 


「擋我氣運的人不值得回憶。


 


「同他成婚那幾年,我得少賺了多少銀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