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又做夢了。
這次夢到了我剛S的那天。
首先我非常震驚，甚至想趕緊詐屍向科學界通告我的重大發現。
世界上真的有鬼！人S後真的有靈魂！
接著，我感覺我的靈魂不停地往下沉，不停地往下沉。
最後來到了一條開滿彼岸花的大河上。
我興奮得蒼蠅搓手。
接下來肯定是過奈河，然後喝下傳說中的孟婆湯了。
但是我等啊等啊，沒等到任何一個傳說中的陰差。
無奈之下，我隻好一直沿著河邊走。
直到我看見了漂浮在奈河中間的巫。
「你走錯地方了。這裡是地獄。」
我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那我該去哪裡？天國嗎？」
「你可以直接去往生。」他回答道。
頓了一下，他忽然又說：「非常抱歉，因為業務繁忙，你需要原地等待七個工作日。」
我愣住了。
「喂不是吧，投胎也要等通知嗎？」
巫還是那個冷冰冰的語氣：「非常抱歉。」
對著奈河幹等一天，我就已經無聊得把身邊的彼岸花都掐了個遍。
「內個，我能去地獄參觀一下嗎？」
我突發奇想。
他破天荒地改變了姿勢，偏頭看了我一眼。
似乎是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自願下地獄。
「可以。」
「我不會下去了就回不來吧？」
「不會。我會保護你的靈魂。」
「那就好！地獄在哪裡？」
巫平靜地回答：「在我的身體裡。」
「所以我現在是要進入呃，
但是我這個身體會不會有點大……」
奈河直接一個浪把我卷走，打斷了我的無端聯想。
剛下去一秒，我就被S相比我恐怖十倍的怨魂嚇得滋兒哇亂叫。
因為叫得太慘，巫特地問了一句：「還要在地獄待著嗎？」
我：「待！」
就跟看恐怖片一樣，越嚇人越想看。
於是我一邊滋兒哇亂叫，一邊從地獄一層逛到了十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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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地獄裡有很多服刑的靈魂，但也有很多強大的怨魂。
我不明白：「那些怨魂既不投胎也不勞改，那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巫說：「地獄的程序是恩怨兩清後，再定奪靈魂的歸處。」
我馬上就察覺到了這裡面的不對勁。
「那要是一時半會兒清不了呢？」
「怨魂就會一直滯留在地獄。」
說話間，一個恐怖厲鬼放聲尖嘯。
怨氣衝天而起，糊了我一臉。
巫抿著嘴唇，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你怎麼了？」
「沒什麼。」
他的小動作根本逃不過醫生敏銳的動態視力。
我說了句：「那好。」
趁他不注意扭頭一個回首掏。
我看見他的手上是一個個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燙出來的、坑坑窪窪的疤痕。
「過多的怨氣會灼燒我的身體，但是過段時間就自然會好了。」
真的嗎？
我的左眼寫著「不」，右眼寫著「信」。
那些疤痕有的深有的淺，橫七豎八地交錯在他的手上。
像被狂暴野牛犁過的地一樣。
如果能自己好，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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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怨魂不發病的時候，魂還是很和善的。
可能是因為我也善吧。
靈魂比較特殊。
走在地獄裡很明顯就和其他靈魂不一樣。
用筆仙的話說就是香香軟軟很美味。
所以很多怨魂都喜歡和我玩，但奇怪的是他們又很容易把自己玩破防。
認識筆仙也是因為他非要抓我去問靈。
但我感覺他的屁股底下有東西。
因為他總是坐著坐著就扭一下腰，撩一下頭發。
又扭了半天，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你是不是腰間盤突出啊？」
鬼嫁衣也愛扭，她不僅愛扭，還愛哭。
和她玩著玩著，她就泫然欲泣：「妾到底是哪裡不好，你這榆木腦袋，怎麼一點也不開竅。」
我十分甚至有九分地摸不著頭腦。
隻好問巫：「我作為朋友這麼失敗嗎？為什麼他們都很生氣的樣子。」
巫的嘴角勾起了一瞬間，很快又放了下去。
快得仿佛是我的錯覺。
「可能是內分泌失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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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工作日。
我的怨魂朋友們又發病了。
這次的怨氣像化學工廠排放的尾氣一樣綿延千裡。
巫的臉色慘白了許多。
有一瞬間，我甚至感覺他要昏厥過去。
「巫，你感覺怎麼樣？」
我把他半個身體扛在肩上。
「沒事。等我緩一緩就好了。
」
肩頭傳來他強裝鎮定的聲音。
「說真的，我感覺這樣下去不行。你也別騙我了。你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
他不說話。
企圖用沉默蒙混過關。
「我們是朋友吧？能不能對你的朋友講哪怕一句真話？」
「呵。」巫輕笑了一聲，「你可真是自來熟。」
他從胸口掏出了一塊烏漆嘛黑的東西。
「這是啥？」
「我的神格。」
「……人皇幡掏出來要是你這個顏色，直接就被當成邪修拿下了。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
我咽了口唾沫，還是把不祥的猜測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會S啊？」
良久，我的肩頭再次傳來巫的聲音。
「我的神格已經墮落了。按照流程，我會在繼任者出現後自行消解於天地。放心好了，會有人維持秩序的。」
我終於忍不住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S腦快想。就沒有什麼辦法解決一下地獄中怨氣過重的問題嗎？不是說可以通過讓怨魂復仇的方式來解決嗎？他們的仇人呢？」
「當時的地獄秩序比較混亂，人手也不夠，很多魂沒勾到，又有很多魂錯勾了（此事在各種志怪小說中亦有記載）。讓不該往生的靈魂往生，所以有些仇注定是……」
我忍不住吐槽一句：「我看地獄現在的人手也不夠。新時代了咱們用新方法好嗎，誰還在土法勾魂啊！」
說幹就幹。
我直接抓了幾個生前幹程序員的勞改犯。
讓他們設計搭建地府的天網系統，
用來數字化管理所有靈魂的生平和S後。
程序員越幹越賣力，甚至瘋狂地內卷。
不僅超額完成了天網系統的構建任務，還創造性地提出系統這一偉大概念。
「老板，你聽我仔細分析這個項目的前景。」
「你看哈，一直以來勞改犯都有刑期不分明、懲處不到位的弊端。」
「而且明明可以將一些具備消除怨氣資格的勞改犯和怨魂有效對接起來，在實際操作中卻往往因為流程長、處理效率慢的問題，被無限擱置。」
「現在我們通過 AI 篩選匹配，再通過系統直接派發任務，讓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這個效率，一下子就提升了是不是？」
「至於玩家會通關……老板你放心，通關都是虛假的胡蘿卜罷了。他們以為自己還活著，隻要通關就能繼續享受美好人生。
哈哈！沒想到通關是假的，道具是假的，技能也是假的。隻有永遠受盡折磨來服刑才是真的！」
「這個系統，老板你說牛不牛！」
我雙手抱拳：「敢問閣下生前哪裡高就？」
「外賣騎手路線優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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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個工作日。
巫已經完全不會離開奈河以外的地方。
我看著他浮在水面上的身影。
忽然想起曾經養過的一隻貓。
生命的最後時刻，它也是找一個遠離人群的地方，靜靜等S。
身為醫生，我知道，有時候病人的求生意志很重要。
於是我試著跟巫溝通。
「關於怨氣的疏通，我有一些猜想。一般認為怨氣來源於因果和業力。所以想解決怨氣淤積的問題，也通過解開因果或者轉移、分攤業力的方式進行.
.....」
說著說著，我掏出了一個封印了些許怨氣的小瓶子。
這還是筆仙送給我的。
掀開瓶子，我開始用幾天速成的靈力運轉方式，引導我的靈力和怨氣糾纏。
「現在我正在嘗試以我和怨魂的因果解開他們曾經不能了結因果……」
我使出了吃奶的勁，終於引動怨氣向左偏移了 0.1 毫米。
如果不是我超過 5.2 的視力，很難發現這一重大進展。
正當我繼續使勁時。
「噗嗤」一聲。
瓶子炸了。
我的頭發瞬間根根向上豎起。
緊接著，好像從哪裡又傳來細微的「噗嗤」聲。
「巫，是不是你在偷笑？」
片刻後，他悶悶地說。
「沒有。」
我哼了一聲：「笑吧笑吧你就笑吧。我的思路大方向沒有問題，隻是我的靈力太孱弱了……」
巫雙手一撐，從奈河中起身，走到我跟前。
「我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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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有重溫大學的時候上高數課的痛苦了。
就是老師在黑板上說：「這樣、那樣，同理可得，由此可證。」
我一句都聽不懂，但是已經有天才恍然大悟，甚至舉一反三。
現在這個天才正在教我靈力如何在經脈中運行。
「就是先過這裡，再過那裡，最後匯集到這裡，就完成了。」
他爹的，到底是哪裡？
巫十分無奈地讓我閉上眼睛。
他將靈力注入到我體內，
讓我看著它走一遍。
「記住了嗎？」
「完全沒有。」
我咬著筆惡狠狠地說。
「給我等著，再來幾遍，我要把它畫下來。」
巫看著我認真的表情，喉結動了動。
忽然說：「你對誰都是這麼傻乎乎的，毫無保留地好嗎？」
我眉頭一皺：「我傻嗎？我哪有？」
他放棄般搖搖頭：「還說你不傻？」
我沒有糾結：「傻就傻吧，正所謂傻人有傻福，你不知道我這輩子遇到了多少好人。」
「父母早逝以後，是村子裡每個人喂我一口飯長大。上學的時候，又是一直拿著助學金和免息貸款碩博連讀。我出門吃個飯，阿姨都會突然再給我加個雞蛋。我好像沒遇上什麼壞人。」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應該要幹一份能幫助別人的職業。
所以才學的醫。」
「除了，嘶，诶呀，不提也罷。」
巫小聲地說了一句：「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很好的姑娘。」
我沒聽清：「什麼？」
他把手搭在我頭上：「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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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個工作日的時候。
我的兩個技能治愈和傷害代償已經初見雛形。
但是我忽然發現，重要的不是這兩個技能。
重要的是使用這個技能的人真的能與怨魂建立毫無雜質的因果，並且能得到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
換而言之,這恐怕是隻有我才能使用的技能。
「巫,要找到第二個能使用這個技能的人,好像有點難诶。」
他的臉龐藏於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
「我們的一生十分漫長，總會尋到適格者的。
你就別操心了。大家都盼著你順順利利往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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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個工作日。
我看著臉色依然慘白的巫說：「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點點頭。
冷冰冰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個笑容：「你幫了我很多,實在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那我走了哈。」
我一步一步地沿著奈河往原路去。
十分鍾後。
「呔,我騙你的,我又回來了！」
巫先是一愣,然後忽然發了脾氣。
「你到底要耽擱到什麼時候？如果不按時往生,你根本不知道這個資格你要排到猴年馬月。」
「我他爹的。」我也生氣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在騙我呢。什麼神的一生很漫長，詭異的一生也看不到盡頭。
你的神格從裡到外都黑透了,現在不開始治療，隻能等S啊！」
「你聽好了，你隻是個無辜的靈魂,因為走錯了地方,所以才滯留在地獄。實際上地獄變成什麼樣跟你沒關系。現在,立刻,去轉生！」
我那個倔勁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的職責義不容辭，我的職責就不是職責了嗎？我是個醫生，我絕對不會對我能治的病放任不管。」
「而且這麼多怨魂和你，都是我的朋友。發病的時候，怨氣會侵蝕你們的神智，扭曲你們的身體,最後你們就準備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起爆了是吧！你們把我寧前胡當成什麼人了！」
「不能挽救地獄裡的怨魂，我就不去轉生。」
巫的臉色煞白。
「你不要再說了，你根本不明白你發下的是什麼願。」
然而已經遲了。
話音剛落,
一股金光直接從我天靈蓋灌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冥冥中有一股深不可測的意志認可了我的宏願，還賜下了能讓我更好使用技能的龐大靈力。
於是從那一刻起,我成為了唯一擁有奶媽技能的詭異。
「你看，連天道都認同我的做法！真希望你能學學外國那些熱愛家庭倫理劇的神，多享受生活,別動不動把放棄自己的生命作為最優先考慮。」
這句話真是給我自己挖了個坑。
巫沉吟了一下,慢慢變成了金發碧眼的模樣。
他臉上劃過一抹可疑的紅暈。
「你喜歡這種樣子的嗎？」
我張牙舞爪的手無力地揮了揮,感覺自己百口莫辯。
不過我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想對巫使用治愈的時候，我才發現，神的本體是這麼大一隻。
難怪能把整個地獄裝進自己的身體裡。
即使有了被賜予的靈力，我的治愈範圍依然連巫的一個腳趾頭都覆蓋不過來。
我隻能選擇傷害代償。
和巫分擔要承受的怨氣。
「以你的識海,代償這樣龐大的怨氣，可能會使得你原先的各種識藏……」
「說人話。」
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腦容量太小太小了，強行和我分擔怨氣，輕則失憶,重則痴呆。」
他摸了摸我的頭：「本來就已經夠傻了。」
我倒是不以為意：「會用技能就成。技能就是我的手術刀。隻要還握得住刀，我就能繼續當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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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我的腦子隱隱作痛。
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
算了,應該不重要。
新的一天開始了，診所也該營業了。
愉快的一天就從在門口掛上「不看心髒病」開始吧。
至於那些還在服刑地勞改犯,愉快的一天則是從系統溫馨的提示聲開始的。
【叮！歡迎來到地！】
「叮！歡迎來到詭異副本！」
「警告，禁止以任何手段非法抓捕、監禁、脅迫中立 NPC 詭異醫生。違者，魂飛魄散！」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