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天,我教孩子們念詩、寫字,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
看著他們一雙雙清澈求知的眼睛,我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正在一點點被治愈。
我開始學著自己種菜、養花,學著做當地的特色菜。
生活雖然清貧,但卻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寧靜。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顧嶼的出現。
那天學校的屋頂漏水,我爬上梯子想去修。
結果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來。
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我。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對上一雙深邃又溫柔的眼睛。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低沉悅耳。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幹淨又清爽。
「我……我沒事,謝謝你。」我連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臉頰有些發燙。
「你是新來的林老師吧?」他笑了笑,「我叫顧嶼,是鎮上的醫生。」
他長得很高,也很英俊,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很舒服的長相。
「屋頂我來修吧,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說完,他便熟練地爬上梯子,三兩下就幫我把漏雨的地方補好了。
從那天起,他總會以各種理由出現在我身邊。
今天送來他自己種的蔬菜,明天送來他釣的魚,後天又借口給孩子們體檢,在學校待上一整天。
鎮上的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思,經常拿我們開玩笑。
「顧醫生,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每當這時,他都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然後偷偷看我一眼。
我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
隻是,我這顆被傷透了的心,已經不敢再輕易觸碰感情了。
8.
一轉眼,半年過去了。
我在雲山鎮的生活,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我已經很久沒有去關注外面的世界了。
直到那天,一個從大城市來支教的年輕老師,拿著手機,一臉震驚地跑來找我。
「林老師,林老師!你看,這個人是不是你!」
我湊過去一看,手機屏幕上,是我的一張舊照。
標題是:【尋人啟事:昔日影後黎晚退圈半年,人間蒸發,季氏前總裁季宴臣懸賞千萬尋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還是找來了。
年輕老師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天啊,
你真的是黎晚!我以前超喜歡你的!你為什麼要退圈啊?還有這個季宴臣,他不是破產了嗎?怎麼還有錢懸賞?」
我拿過她的手機,快速地瀏覽著新聞。
季宴臣的公司,最終還是沒能撐住,宣布了破產清算。
他本人也因為多項罪名,被判入獄三年。
算算時間,他應該是最近才出來的。
至於蘇冉冉,在季宴臣倒臺後,她也很快糊穿了地心。沒有了金主,又得罪了那麼多人,她在娛樂圈根本混不下去。據說後來被人拍到在某個夜總會陪酒,下場悽慘。
真是天道好輪回。
我把手機還給那個老師,淡淡地說:「你認錯人了。」
說完,我便轉身回了辦公室。
可我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我有一種預感,季宴臣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果然,幾天後的一個黃昏。
我正在院子裡澆花,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卷著一路風塵,停在了我的院子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季宴臣。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曾經意氣風發的眉眼間如今隻剩下疲憊和滄桑。
他看著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晚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放下水壺,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站在夕陽裡,一步一步艱難地向我走來。
「晚晚,對不起。」
他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碰我,卻又不敢。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
「我不該被蘇冉冉蒙蔽,不該那樣對你……那三年,我在裡面,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晚晚,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季先生。」我打斷了他,語氣疏離又客氣,「我想你找錯人了,我叫林晚,不叫黎晚。」
9.
我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進了季宴臣的心裡。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晚晚,你別這樣……」他痛苦地看著我,「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求你別說不認識我。」
「我沒有恨你。」我平靜地看著他,「對你,我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
愛沒有了,
恨自然也就消失了。
他隻是一個出現在我生命裡,又被我徹底刪除的陌生人。
「不可能!」他激動地抓住我的肩膀,「我們有十年的感情!你怎麼可能沒有感覺!」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就在這時,顧嶼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放開她。」
顧嶼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掰開季宴臣的手,將我拉到他身後護住。
他看著季宴臣,眼神冰冷:「這位先生,請你立刻離開這裡,不要騷擾林老師。」
季宴臣看著突然出現的顧嶼,又看了看我,眼神裡的痛苦瞬間變成了嫉妒和瘋狂。
「他是誰?他是你的新歡嗎?黎晚,你才離開我多久,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找了下家?」
他的話,
說得極其難聽。
我氣得渾身發抖。
顧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尊重?」季宴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我,對顧嶼吼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我養了十年的女人!她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現在倒好,拿著我的錢,在這裡跟別的男人裝清純!」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汙言穢語。
是我打的。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季宴臣,」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告訴你三件事。」
「第一,我從來不是你養的女人,我們是平等的戀愛關系。我為你賺的錢,遠比你花在我身上的多得多。」
「第二,我現在的每一分錢,
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跟你沒有一分錢關系。」
「第三,請你立刻從我的世界裡滾出去,永遠別再出現。」
說完,我拉著顧嶼,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10.
那天晚上,季宴臣沒有走。
他就在我的院子外面,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就看到他蜷縮在門口,像一隻被遺棄的流浪狗。
看到我出來,他掙扎著站起來,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晚晚,我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繞過他,徑直往學校走去。
他跟在我身後,不停地哀求、懺悔。
「我知道錯了,蘇冉冉已經被我送進去了,她騙了我,她罪有應得。」
「晚晚,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想拍戲,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投資一部最好的電影,讓你重新當影後。」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季宴臣,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影後,不是那些名牌和珠寶。」
他愣住了。
「十年前,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告訴過你我的夢想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他茫然地看著我,顯然已經不記得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夢想,是當一名老師。是你,告訴我當老師沒出息,賺不到錢,是你,硬生生把我推進了那個名利場。」
「你毀掉的不是我的事業,而是我原本可以擁有的人生。」
「你給我的那些東西,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你隻是,想把我塑造成你喜歡的樣子,
一個配得上你的,光鮮亮麗的戰利品。」
他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現在,我終於過上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我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學校。
那天之後,季宴臣沒有再來糾纏我。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可沒想到,他用了一種更極端的方式試圖挽回我。
他竟然找到了鎮長,說要投資一個億,把雲山鎮打造成一個旅遊勝地。
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我回到他身邊。
一個億,對於這個貧困的小鎮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鎮上的人開始動搖了。
他們開始輪番來勸我。
「林老師,你就答應他吧,為了我們全鎮的人啊。」
「是啊,
你看他多有誠意,一個億啊!」
「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們,給我們一個脫貧致富的機會吧。」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百口莫辯。
我沒想到,季宴臣會用這種方式,把我逼上絕路。
他要用道德,來綁架我。
11.
就在我孤立無援的時候,顧嶼站了出來。
他擋在我面前,對著所有人說:「你們這是在逼林老師!她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你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利,就去綁架她!」
「顧醫生,話不能這麼說啊,這可是一個億……」
「一個億又怎麼樣?」顧嶼的聲音擲地有聲,「錢,真的比一個人的幸福和自由更重要嗎?」
村民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季宴臣站在人群外,
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幕。
晚上,顧嶼來找我。
他坐在我的院子裡,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晚晚,如果你想離開這裡,我陪你。」
我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去哪裡?」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天涯海角,哪裡都行。」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隻要你願意。」
我笑了,搖了搖頭。
「我不走。」我說,「這裡是我的家,我哪裡也不去。」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把一個地方,當成了家。
我不能因為一個季宴臣,就放棄我的學生,放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安寧。
「那……」顧嶼有些擔心。
「放心吧。」我拍了拍他的手,「我有辦法解決。
」
第二天,我主動約了季宴臣見面。
就在鎮口的那棵大榕樹下。
他以為我回心轉意了,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晚晚,你終於想通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 U 盤,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這裡面,是你當年為了拿到第一個電影投資,陪一個富婆三天的所有視頻和照片。」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以為,我跟了你十年,真的對你那些髒事一無所知嗎?」我冷笑一聲,「當年那個富婆的老公找上門來,是我,花了五百萬,才把這些東西從他手裡買回來,幫你擺平了這件事。」
「季宴臣,我手裡能讓你身敗名裂的東西,
多得是。我之所以一直沒動,不是因為我心軟,隻是因為我覺得惡心。」
「你如果再敢用鎮上的人來逼我,我保證,第二天,這些東西就會出現在所有媒體的郵箱裡。」
「到時候,你連現在這副假惺惺的深情樣子,都裝不下去。」
他SS地盯著那個 U 盤,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它盯穿一個洞。
良久,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和絕望。
「黎晚,你真狠。」
「跟你學的。」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滾吧,別再讓我看見你。」
12.
季宴臣走了。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帶著他那一個億的空頭支票,和我給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小鎮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顧嶼向我求婚了。
沒有鮮花,沒有鑽戒。
他隻是在晚飯後,牽著我的手在河邊散步時,突然停下來,認真地對我說。
「晚晚,嫁給我好嗎?」
「我可能給不了你大富大貴的生活,但我保證,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你,保護你,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我看著他映在河水裡的倒影,和他眼裡的星光,笑著點了點頭。
「好。」
我們的婚禮很簡單。
就在學校的操場上舉行的。
全鎮的人都來了,孩子們是我的花童。
我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手裡捧著顧嶼親手為我編的野花花束。
那天,我笑得特別開心。
我收到了很多祝福,也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包裹。
是我的前經紀人寄來的。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報紙。
頭版頭條,都是關於季宴臣的。
「前商界巨子季宴臣再曝醜聞,身敗名裂,流落街頭」
「知情人爆料:季宴臣患上嚴重抑鬱症,多次自S未遂」
報紙上附了一張他現在的照片。
他衣衫褴褸地坐在天橋下,眼神空洞,胡子拉碴,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半分光彩。
經紀人在信裡寫道:
「晚晚,他遭報應了。那個 U 盤裡的東西,不知怎麼還是泄露出去了,他現在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聽說,他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去雲山鎮的路上,然後就失蹤了,估計是沒臉見人,自己找地方了斷了吧。」
「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麼幸福,我就放心了。祝你和顧醫生新婚快樂,永遠幸福。」
我把信和報紙一起扔進了火堆裡。
看著它們化為灰燼,我感覺自己心裡最後的一點枷鎖也徹底斷開了。
季宴臣是生是S,都與我無關了。
13.
婚後的生活平淡又溫馨。
顧嶼把我寵成了孩子。
他會每天早上給我做好早飯,晚上接我放學,會把我隨口一提的喜歡記在心裡,然後偷偷給我驚喜。
在他的愛裡,我慢慢地變回了那個會笑、會鬧、會撒嬌的女孩。
兩年後,我懷孕了。
顧嶼緊張得像個孩子,辭掉了衛生所的工作,全心全意地在家照顧我。
我們的孩子出生那天,是個男孩,長得很像顧嶼,特別是那雙眼睛,清澈又明亮。
我們給他取名叫顧安。
希望他一生平安喜樂。
小顧安滿周歲的時候,
我以前的助理小雅帶著她的丈夫和孩子,千裡迢迢地來雲山鎮看我。
她告訴我,我退圈後,娛樂圈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而我的那部收官之作,那部我隻演了一個「婢女」的戲,因為劇情魔改,口碑和收視全都撲街了。
蘇冉冉也被罵得很慘,徹底淪為了笑柄。
反倒是我,因為當初的果斷退圈,成了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和「意難平」。
每年我的生日,還有很多粉絲自發地在網上為我慶祝。
小雅笑著說:「晚姐,你知道嗎?你現在是傳說中的人物了。」
我抱著懷裡的顧安,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也笑了。
「傳說,就讓她永遠當個傳說吧。」
夕陽西下,顧嶼從廚房裡端出熱氣騰騰的飯菜,招呼我們吃飯。
小顧安伸出小手,
咿咿呀呀地要爸爸抱。
顧嶼走過來,一手抱起兒子,一手攬住我的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吃飯了,老婆。」
我看著眼前我最愛的兩個男人,感受著這平凡又觸手可及的幸福,眼眶微微有些湿潤。
我的人生,或許有過烏雲和暴雨。
但最終,我還是等來了我的彩虹和晴天。
這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