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幫不了你什麼，這點錢拿去裝修。】
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她又發來消息。
【你弟快要畢業了，房本上加個名，給他留間房行不。】
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衝我房子來的。
1
見我不回復，我媽有些急了。
【就是加個名字，等你弟畢業後有個地方住。】
【爸媽又不圖你什麼，你們姐弟倆要互相扶持。】
不圖我我是相信的，但這是我自己的房子。
隨隨便便加上別人的名字，哪怕是弟弟也覺得膈應。
想了想，我委婉拒絕。
【他想來住隨—都行，非得加名字幹什麼。】
【而且，現在誰還專門給親戚留房間。
】
【我已經找了設計師，一間我住，一間球球住。】
消息剛發過去，我媽就立刻打來了語音。
「鍾敏，你寧願給狗住都不給你弟弟住？？？」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都說女兒指望不上，我還不相信。」
「從小對你這麼好，你居然這麼沒良心。」
聽到我媽這麼說，我有些難過了。
平心而論，從小到大我都比我弟更受寵。
爸媽說兒子要糙養，女兒要嬌養。
吃零食我先挑、新玩具我先玩。
哪怕隻是普通家庭，我的大學生活費還是比弟弟多 500。
這些年我使喚我弟得心應手，他也開玩笑自稱是我的僕人。
親戚朋友們都說，
我家就是典型的重女輕男。
那—的我媽一邊呸呸呸，一邊摟著我笑。
「你們懂什麼，女兒香香軟軟，兒子臭S了。」
「兒子都是給別人養的，等以後結婚就給我滾出去。」
然後又一臉慈愛的看著我。
「現在我們對你好，未來你對你弟弟好就行。」
2
在我家的愛與教育下，我也十分知恩圖報。
上班賺錢後，第一筆工資就給他們分別買了禮物。
後來更是逢年過節都大小紅包不斷。
公司發的福利，全都原封不動送爸媽手上。
就連這個暑假也主動給了弟弟五千塊，讓他帶小女朋友出去玩。
拿到錢的—候，弟弟鍾凱一臉高興。
「姐！我願意當你一輩子的家生子！
」
這些事我媽明明都知道，也一向誇我懂事。
可如今隻是因為不想在我的房子上加他的名字。
居然就成我沒良心了？
委屈之下，我也來了氣。
丟下一句「那就當我沒良心吧」，就掛斷了語音。
坐在售房中心，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畢業以來，我一直在上海工作。
今年公司業務調整，辭退了一大批人。
拿了 N+1 後，我本來打算休息一段—間再找工作。
是媽媽知道了主動讓我回去。
「在外面飄著也不是事，家裡永遠有你一口飯吃。」
感動之下，我選擇了來到離家高鐵一小—的省城。
這裡雖然工資沒有上海高，但房價也相對友好。
更何況我弟也在這裡讀大學，平—還能帶他改善伙食。
靠著大廠的工作經歷，我很順利地拿到了新 offer。
某天下班—路過一個樓盤，竟然方方面面都很符合我的喜好。
權衡之下，我拿著公司的賠付和這些年的積蓄給了首付。
本以為爸媽都會為我有了房子而感到高興。
沒想到竟然會發展成，不在房本上添名字就是沒良心。
難道這些年的關心和偏愛，都是假的嗎？
3
剛回到出租屋，爸爸就打來了電話。
他沒有指責我，隻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說媽媽從我掛語音後哭到了現在。
「你知道你媽那個人的，她是最喜歡你的。」
「這些年我們對你怎麼樣，
你也都清楚。」
「你媽隻是覺得，姐弟倆應該互相幫助，你就別和她較勁啦。」
想起今年失業的—候，媽媽第一—間給我轉來了五千塊錢。
我頓—也有些後悔自己強硬的態度。
於是讓我爸把電話給我媽，想跟她道個歉。
我媽先是拿喬不肯和我說話。
在我軟磨硬泡好久後，才接了起來。
「就和你說了兩句，就和媽媽甩臉子。」
「媽還能害你？不就是希望你們能過得好。」
我有些委屈，但還是好好和她解釋。
「我本來是想和你分享開心的事，你一來就讓我給弟弟加名字，我……」
話音未落，我媽就打斷了我。
「知道你賺錢不容易，
媽媽不是說要給你拿裝修錢嗎。」
「你弟弟明年就畢業了，你剛好給他留一間房，這不是剛好？」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弟弟這麼大的人了，和我一起住也不合適。」
「我現在不也租房子住的嗎，他怎麼就非得住在我家裡呢？」
「他怎麼能和你一樣？」
我媽下意識接的話，讓我瞬間心寒刺骨。
「你弟不如你有出息，工資肯定不高。」
「到—候又要生活又要租房子，你當姐姐的也能忍心？」
「別這麼自私，就當媽求你了。」
4
這通電話終究是不歡而散。
掛斷前，我告訴我媽房子是期房。
加上交房、裝修、晾味的—間，起碼還得小兩年。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了些。
我媽說她現在是管不了我了，讓我自己好好反思。
都是一家人，我佔了這麼多年便宜，如今沒必要和我弟計較。
我瞬間覺得有些不認識我媽了。
這些年引我以為傲的偏愛、嬌慣，在她心裡竟然是佔便宜？
沉默地坐在沙發上，大腦一片空白。
室友陳蕊回來，看到我一臉慘白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這是咋了，家裡進賊了？」
看著她關切的模樣，我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聽完我斷斷續續地講完這件事，陳蕊反而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了，就這點事啊！」
見我一臉迷茫，她連忙解釋。
「這點小伎倆，放在我家都不算事。」
我這才想起陳蕊以前說過，
她家是典型的重男輕女家庭。
家有耀武揚威的耀祖，她身為姐姐從小被爹媽 pua。
長大了用彩禮給弟弟買房。
可惜陳蕊天生反骨，壓根不吃這套。
努力學習考到外地，畢業後利落斷親誰也不聯系。
「隻要你不在乎他們，他們就傷害不了你。」
「反正你也沒告訴你媽房子買在哪，誰還能逼你寫你弟名了？」
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我猶豫地開了口。
「可我和你不一樣，我爸媽對我很好的……」
陳蕊瞬間笑出了聲。
「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的？」
「你就說，你媽是不是想把你的房給你弟，你不同意就鬧吧。」
「我告訴你她們想的是什麼。」
「過幾年你結婚搬出去，
這房子就徹底是你弟的了。」
「20 萬給兒子換套房子，這可太劃算啦。」
見我依舊不信，她有些無可奈何。
「你要還不相信，就去問問你弟的想法。」
「畢竟他才是第一受益人，不是嗎？」
5
陳蕊說完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而我卻陷入了沉思。
放在平—，我大概會直接打電話問我弟，確認他的想法。
可今天，我媽的反常已經給了我太大的衝擊。
點開和我弟的聊天框，還停留在那天給他轉錢的—候。
他喜滋滋地說要當我一輩子家生子，狗腿至極。
朋友圈發的照片，已經和女朋友在長沙玩了四五天了。
一張張照片刷過去，才突然發現。
他穿的衣服、鞋子、褲子，竟然都是我買的。
從什麼—候起。
我已經養成了看到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都下意識給他安排的習慣。
是因為爸媽對我好，我就要對他好。
可是爸媽對我的那些好，真的值得我付出到如此地步嗎？
點開評論區，映入眼簾的是鍾凱朋友的留言。
【富哥 666，暑假還這麼有實力。】
而鍾凱的回復則是讓我如墜冰窖。
【提款機吐金幣了，回來請你吃飯。】
提款機，我嗎？
想到加他這位朋友的原因。
還是因為曾經鍾凱手機被偷，讓朋友幫忙聯系我。
那—我人在外地慌得不行，當場轉了六千塊讓他買新手機。
或許他們早就忘記這條評論我能看到了吧。
原來我以為的姐弟情深，在他心裡不過是自動上貢的提款機而已。
6
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竟然不小心點到了通話鍵。
還沒來得及掛斷，鍾凱那邊就接了起來。
「姐！啥事兒？」
聽到他親熱熟悉的聲音，我差點以為那條評論是我的幻覺。
「怎麼了，這麼晚打電話。」
「沒事……那個，媽應該給你說了吧？」
我難堪地開口，生怕因為自己的胡亂猜測傷害姐弟情。
「什麼，哦你說房子的事啊！」
沒想到鍾凱瞬間就 get 到了我的意思，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姐，不是我說你，
你這次真把媽惹毛了。」
「不就一房子嘛，至於這麼小氣？」
「媽就是怕我沒地方住，你別應激。」
他竟然是這樣的反應，我心裡有些煩躁。
「所以，你也覺得該加你的名字？」
或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鍾凱的聲音頓—提高了八度。
「什麼鬼，姐，你不會覺得我要貪你的房子吧？」
「媽可是說了，會給你 20 萬裝修，這房子家裡也有份的。」
「都是一家人，你這麼計較就沒意思了。」
7
原來在金錢和利益面前，人人都會顯露出本來的面目。
誰能想到，還真讓陳蕊說中了。
我頓覺有些心累，也沒了質疑的力氣。
「再說吧，你好好玩。
」
按照平常。
我大概會貼心的補充一句，錢沒了再問我要。
可如今把所有錢都給了首付不說，心灰意冷的我哪還有這樣的闲心。
剛掛斷電話，陳蕊就從房間裡把頭探了出來。
「怎麼樣，和你的好弟弟聊完了？」
我苦笑，「大概真讓你說中了，小醜竟是我自己。」
她輕輕一笑。
「這才哪到哪，從你以前給我說你家重女輕男，我就覺得有問題。」
「不否認有一碗水端平的父母，但誰會天天到處嚷嚷。」
「無非是覺得女孩好掌控，給你點蠅頭小利，讓你對你弟更好罷了。」
「多吃兩口零食就算重女了？真花錢的—候，給過你一分嗎？」
「你爸媽不過是更會裝而已，
你啊，現在看清也來得及。」
我自然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可是，這些年被愛的記憶，也是真實存在過的。
比起純粹的恨，這種愛恨交織的感覺，才更讓人痛苦。
「你讓我好好想想吧。」
我頭痛欲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8
躺在床上，我怎麼也睡不著。
媽媽的施壓、爸爸的拉偏架、弟弟的嬉皮笑臉。
都像一張大網，緊緊捆住我，讓我無法呼吸。
為了發泄痛苦。
我申請了一個匿名小號，把今天的經歷發在了論壇上。
誰知帖子剛發出去，就收獲了十幾條評論。
【姐妹兒，你還不跑嗎，這是要吃定你啊。】
【別陷入被愛的幻覺啦，你隻是好大兒的血包而已啊。
】
【你弟表面比你少 500，實際上可是多了不知道多少呢。】
【貼主你如果要加你弟名字，可以把我也加上嗎？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加。】
苦笑著看著評論區，竟然收到了一條私信。
【姐姐，我好像知道你是誰了。】
接著，她發來一張照片。
點開一看，竟然是鍾凱的背影。
【有些事想和你說，方便加我一下嗎？】
通過申請後，那邊很快發來了消息。
【姐姐，我是莊潔，是鍾凱的前女友。】
【有些事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
【但我朋友刷到了你的帖子，本來是發給我吐槽的。】
【我對上了一些細節……思來想去還是私信了你。】
【如果你不相信，
就當我沒說過，好嗎？】
看著她謹慎的樣子，我的心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你說。】
【鍾凱表面和你關系好，其實隻是想讓你給他打錢。】
【暗地裡一直罵你是傻逼，這事你父母也知道。】
【姐姐，你還是對自己好一點吧，他真的不值得。】
9
在莊潔的口中，我聽到了一個顛覆我認知的版本。
原來，鍾凱對外一直自稱是獨生子。
是後來我給他買的鞋子到了，被問及才說是姐姐送的。
當—莊潔奇怪，「你不是獨生子嗎？」
鍾凱一臉理所當然。
「對啊，我姐是女的，我可不就是獨生子。」
那—候的莊潔並未在意，隻當作是家鄉習俗。
直到後來她發現，鍾凱手機裡有兩個家庭群。
一個是三人的，一個是四人的。
對此，鍾凱也給出了解釋。
「我媽說，我姐這個人心眼小，有些事她知道了容易多想。」
他們三個日常在那個群裡交流、分享、發紅包。
又在有我的群裡做戲，其樂融融。
莊潔是獨生女，很好奇有姐姐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鍾凱不以為然。
「爆金幣唄，但你別說，自從我姐上班後腰杆越來越硬了。」
「天天沒事就說我，讓我考證考級的，毛病吧。」
「真以為她是我爸我媽了，輪得到她管我？」
「要不是看在她以後還能給我換彩禮的份上，真懶得理。」
看著莊潔發來的樁樁件件，
我心裡越發感到發涼。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和他……】
【已經分手了，姐姐。】
10
說到分手的原因，莊潔變得很憤怒。
【這次出來玩，他幫朋友參謀要不要追一個學姐。】
【他居然說，千萬別找有弟弟的女生，全都是累贅。】
【要找就找獨生女，吃吃絕戶不爽嗎。】
【我聽完很生氣，就問他，難道找我也是為了吃絕戶。】
【他居然說，你這麼較真幹嘛，我姐的都是我的，以後還不是便宜你？】
【那—候我才意識到，爛人就是爛人，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所以我和他分手了，小敏姐，你也趕緊跑吧。】
聽了莊潔的勸告，
我卻陷入了一種迷茫。
戀愛三觀不合可以分手，但血緣親情真的可以割舍嗎？
隻是因為一套房子，居然就能撕開這麼多不堪。
我以為對我好的弟弟一直在背地裡罵我。
那些曾經讓我幸福美好的瞬間，都是麻痺的前奏。
最終的目的不過是想把我馴化成鍾凱的自願血包。
房子、車子、票子，孜孜不倦地為他汲取。
我突然想起從前姑媽對我說的話。
那—我喜滋滋地給親戚們炫耀給爸媽還有鍾凱買的禮物。
她卻看出我身上的大衣還是前年過年買的。
「敏啊，你小姑娘家家的，怎麼不買點新衣服。」
我隻當是她嫌我不會打扮。
「能穿就行了，我不講究這些。」
姑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卻沒有細看。
如今想來，或許她早就看破了我家虛偽的本質。
是啊，我從來不愛打扮。
可爸爸還是說女孩子化妝打扮費錢，所以多給我生活費。
最後這些錢，我都因為心疼鍾凱長身體，給他發紅包了。
後來工作了，又覺得他男孩子愛面子。
逛商場總想著給他買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