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庭聚會,女兒想吃滷鴨腿。


 


卻被我媽用筷子狠狠打手。


 


「S豬子投胎嗎?就曉得吃吃吃,也不曉得謙讓!」


 


二話不說,我媽直接把鴨腿撕給了姐姐的女兒。


 


看著女兒被打紅的手,我心疼極了:「媽,憑什麼汐汐能吃,我女兒就不能吃?汐汐還是姐姐。」


 


我媽卻忽然發飆,抓起鴨腿砸到我女兒身上:「來來來,給你吃!」


 


「小娼婦,一個鴨腿也值得你鬧,跟你媽一樣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女兒被砸到了眼睛,痛得大哭。


 


我氣到發抖。


 


就因為她偏愛姐姐,連帶姐姐的女兒,都比我女兒精貴是嗎?


 


忍了二十七年的我,抬手。


 


一把掀翻了桌子。


 


1.


 


我媽叫我回家吃飯。


 


我開心極了,立馬帶著女兒去買零食水果,還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打包了一隻我媽最喜歡的甜皮鴨。


 


老公在午休,知道後震驚得都不瞌睡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氣得瞪他:「少挑撥是非!那是我親媽!


 


「好幾個月沒見,我媽肯定是想我跟桐桐了。」


 


老公神秘一笑:「那打個賭?我賭跟你姐有關,輸了的人給對方洗一個月襪子。」


 


「賭就賭。」


 


我氣衝衝地掛斷視頻。


 


我老公總這樣猜忌我媽,說她偏心我姐,把我當血包。


 


我解釋說,姐姐陪媽媽的時間多,她們親近些是正常的。


 


每次他就笑而不語。


 


開車到了我媽家。


 


剛進門,我媽就陰陽怪氣地說:「你可真有福氣,來了就吃聖賢飯。


 


「你姐下了班就過來,你正經工作沒一個還來這麼遲。咋?是要我八抬大轎去請你嗎?


 


「從小就會沾你姐的光,佔你姐的便宜,也不嫌丟人!」


 


我媽越說越來勁,嚇得女兒躲到我身後。


 


我媽說話一直這樣,捅人心窩子從不嘴軟。


 


姐姐勸我,爸爸早逝,媽媽一個人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我們要愛她敬她,體諒她的不易,共情她的難處。


 


說媽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說什麼都由著她,別犟嘴傷了她……


 


我聽進去了。


 


因此,哪怕結婚時她沒給我一分嫁妝,還在婚宴上當著雙方親戚的面數落我不孝順,我也沒往心裡去。


 


一有時間就買著東西來看她,她需要置辦什麼,我也搶著付錢,就希望她能開心一點。


 


今天也是。


 


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我還是掂了掂手裡的東西,笑著說:「排隊買你最喜歡吃的甜皮鴨去了,我現在就去幫忙。」


 


進了廚房才發現,姐姐隻是剛洗好菜,還沒開炒。


 


她抵了抵我的胳膊:「媽媽最近更年期,你別在意。」


 


我笑著搖了搖頭。


 


「哎喲,我肚子好痛,去個廁所,小妹你先炒著。」


 


姐姐擦幹水,捂著肚子跑出廚房。


 


再回來時,我把所有菜都做好了,整整十個菜,廚房沒有空調,熱得我滿頭大汗。


 


女兒抽了張紙替我擦汗,軟糯糯地說:「媽媽辛苦了。」


 


話音剛落,我媽就冷笑一聲:「不就做個飯,我給你媽做了十幾年,也沒這麼矯情。果然,什麼人生什麼種。」


 


女兒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我姐拉了拉我媽:「吃飯吃飯,小妹今天是大功臣,給我們做了這麼一大桌菜。」


 


我媽翻了個白眼:「還不是因為你提前洗好了菜,這功勞有你一半。」


 


一股難言的委屈、憋屈在胸口翻滾。


 


抬眼,看到姐姐朝我使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媽跟我冷戰了三個月,如今她肯放下面子,叫我回來吃飯,我就別再惹她不高興了。


 


我忍了。


 


誰叫她是我媽,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的媽。


 


況且,我也不想當著桐桐的面跟她起爭執。


 


我看得出,桐桐也很希望像汐汐那樣,跟外婆親近,被外婆抱在懷裡,親昵地說著「我的乖孫孫喲」。


 


因為我媽從沒抱過她。


 


2.


 


飯菜上桌,

那隻甜皮鴨也被我切好,擺到媽媽面前。


 


姐姐的女兒汐汐端著飲料,說要碰杯。


 


我媽立馬拿起杯子跟她碰,笑眯眯地說:「祝我的乖孫孫快樂成長。」


 


桐桐見了,也端起飲料,欣喜又期待地看著我媽。


 


可我媽跟沒看到一樣,喝了口飲料,就放下杯子。


 


桐桐甜甜地喊:「外婆,桐桐也想碰杯。」


 


我媽瞥了眼桐桐,很不耐煩:「就你事多。


 


「剛我跟汐寶碰杯時,你怎麼不來?我們都碰完了你才來。」


 


桐桐才三歲,聽不懂有些話,端著杯子,委屈又無措。


 


我看得心疼,忙拿起杯子:「來,媽媽跟你幹杯。


 


「願我們桐桐健康平安,快樂一生。」


 


桐桐立馬笑了:「我要跟爸爸媽媽一起快樂。」


 


「啪!


 


我媽重重砸下筷子:「顯擺什麼!你有爸了不起啊!


 


「明明曉得汐汐爸媽離婚了,成心想讓汐汐難過是吧?心腸這麼壞,長大了也不是個好的。」


 


這話聽得我簡直莫名其妙,忍不住回懟:


 


「媽,桐桐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懂什麼離婚,你怎麼能這樣惡意地說她。」


 


我媽冷笑:「小孩子不懂大人懂,鬼曉得是不是你們教的,這麼會踩人痛處。」


 


我還想反駁,我姐插話進來,柔聲勸道:「媽,沒事的。我跟汐汐都在學著堅強,也不能總叫別人將就我們,是不是?」


 


又衝我笑笑,「小妹,廚房還有個湯在煮,你去看一下。」


 


當著孩子的面,我不想吵吵,起身去了廚房。


 


湯端出來時,我媽跟我姐正有說有笑地逗著汐汐,汐汐的碗裡堆成了小山。


 


桐桐孤零零地坐在她們對面,面前隻有一碗白米飯。


 


我看得又生氣又心疼,忙坐下來給桐桐夾菜。


 


桐桐衝我笑:「媽媽,桐桐三歲了,可以自己吃。」


 


說著,她就去拿甜皮鴨的腿。


 


我媽卻突然扭頭,臉色一黑,拿起筷子「啪」地打到桐桐手背上。


 


「S豬子投胎嗎?就曉得吃吃吃。


 


「沒教養的東西,也不曉得謙讓,沒看到你汐汐姐姐也在嗎?」


 


「你爹媽平時就這樣教你的?這麼喜歡手拿,幹脆去討口當叫花子啊。」


 


我忙檢查桐桐的手背。


 


兩道鮮紅的印子,像被鞭子抽了,這得下手多狠了。


 


我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媽,不就是一個鴨腿?汐汐也是手拿,你就誇她有福氣,專挑好的吃。

怎麼到桐桐了,就是沒教養?


 


「再說了,汐汐是姐姐,她都吃過一個了,不該是她謙讓桐桐嗎?」


 


汐汐搶過那個鴨腿:「就不給桐桐吃,外婆說了家裡的好東西都是我的,桐桐那個賠錢貨不配。」


 


我氣得發抖,看向我姐:「姐,你們就是這樣教女兒的。」


 


姐姐皺眉,柔聲說:「汐汐,不像話,快向妹妹道歉。」


 


汐汐卻哇地一聲,撲到我媽懷裡大哭:「媽媽壞,媽媽不愛汐汐。


 


「外婆,你把她們都趕走,我討厭她們,她們都是賤東西。」


 


說著,汐汐抓起一個蘸碟朝桐桐砸來。


 


我慌忙一擋,那碟子彈回去,剛好砸到汐汐的額頭上。


 


這可不得了。


 


汐汐哭得整棟樓都聽見了。


 


我媽急得把她摟在懷裡,

一口一個「乖寶」,那緊張的模樣,我從未見過。


 


我姐紅著眼睛指責我:「小妹,孩子們開個玩笑而已,你至於這麼計較嗎?


 


「我現在離婚了,沒人撐腰了。汐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我氣到胸悶。


 


汐汐砸桐桐就是開玩笑,我們反擊就是計較。


 


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我抱起桐桐就走。


 


我媽卻突然衝上來攔住我,猩紅的雙眼仿佛要吃了我們。


 


「打傷了人就想走,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那你想怎樣?」我冷著臉看她。


 


一道精光閃過,她伸出五個指頭:「一百萬賠償金。」


 


人在無語時真的會笑,我忍不住說:「是砸成腦癱了嗎?要賠一百萬。」


 


「啪!」一個耳光落了下來。


 


我媽氣到跳腳:「你個娼婦敢咒我孫女,你全家不得好S!


 


「一百萬怎麼了,你不該給嗎?


 


「你住別墅開好車,讓給你姐買套房你就不願意,別忘了你這些錢是怎麼掙來的?


 


「你這個吃你姐人血饅頭的渣滓!」


 


3.


 


吃我姐的人血饅頭?


 


我恍然大悟,原來那件事在我媽心裡,一直沒過去。


 


桐桐出生後,我就辭了工作。


 


我是學心理學的,在老公的鼓勵下,學著其他寶媽,做起自媒體。


 


主要是婚戀訪談和家庭疏導方向。


 


沒想到誤打誤撞趕上紅利期,一年下來比上班掙得還多。


 


但我媽不知道,隻當我在家闲了兩年。


 


去年團年時,她在飯桌上當著一眾親戚的面數落我,

好吃懶做不上班。


 


又驕傲地說我姐,是經濟獨立的自由女性,在一家公司當主管,一年掙十來萬。


 


當時的我急於想證明自己,急於想得到我媽的表揚。


 


不顧我老公的反對,當場亮出我的存款。


 


三年將近兩百萬。


 


親戚們都驚呆了,圍著我問個不停,連聲誇我厲害。


 


我扭頭,想在我媽臉上看到與有榮焉的驕傲。


 


誰知卻看到我媽咬牙切齒,像盯仇人一樣,SS地瞪著我。


 


回家的路上,我老公說,我媽肯定不會放過我。


 


我煩他總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媽,跟他吵了起來。


 


他沒跟我吵,隻說:「你等著看。」


 


果然,第二天天不亮,我媽就來我家,進門就指著我罵。


 


「好你個缺德鬼,我就說你哪來的本事掙大錢,

原來是靠著賣你姐!


 


「你姐夫出軌離婚,你姐就夠可憐了,你還把她的事編成段子賣錢。徐南,掙這種錢你也不怕報應!」


 


我聽明白了,也聽懵了。


 


就因為我姐離婚了,我分享的婚戀事件中的女主也離婚了,就是在賣我姐的故事掙錢?


 


再碰瓷的人,都不敢這樣扣帽子啊!


 


桐桐還在睡,我心平氣和地說:「媽,婚戀事件多少都會涉及出軌離婚,但具體內容跟我姐的不一樣……」


 


我媽斜瞥向我,冷笑一聲:「你敢說你不是受你姐離婚的啟發?這可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我啞口無言。


 


是,當初姐夫出軌,姐姐哭到斷氣。


 


我為了哄她,才隨口說要把渣男的事分享到網上,讓網友們罵S他。


 


可他們的故事實在沒什麼新奇的。


 


「我也不追究你侵權了。


 


「把錢拿出來,給你姐買套學區房,正好汐汐要上小學了。


 


「我瞟了眼你的短視頻,也不咋樣,口才還不如你姐好。你能掙錢,也是沾了你姐的光。


 


「以後你每個月收益的三分之二點五都要給你姐,這是你欠她的。」


 


看著我媽理直氣壯的樣子,我氣得直流眼淚。


 


做自媒體看著簡單又掙錢,可我一個人既要寫文稿,又要拍視頻剪視頻。


 


腰肌勞損和幹眼症常疼得我吃不下飯。


 


尤其是想不出好主題和流量低迷時期,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更是要把我折磨瘋。


 


更何況,我還帶著孩子,都是擠時間做的。


 


當初,姐姐就抱怨了一句上班坐久了腰酸,她就馬上去找老中醫開藥膏,親自給姐姐送去。


 


逢人就講,我大女兒上班辛苦,一個人帶孩子,我這當媽可不得心疼她。


 


可我也是她的女兒啊。


 


我難過極了,哽咽著說:「媽,我天天坐著,腰疼得睡不著,這些都是辛苦錢。


 


「為什麼要我給姐姐買房子?我也有一家人要養,而且我沒有講姐姐的事。」


 


我媽氣得瞪圓了眼。


 


「你腰疼關我什麼事?是我逼你坐的嗎?


 


「不想拿錢就明說,別賣慘裝可憐!


 


「大家都是女人,我曉得你在跟我耍什麼心機,我不吃你這套。


 


「想氣S我是不是?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