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砚塵是全球聞名的物理學天才。


 


卻娶了平平無奇的我。


 


暴雪天,我因為加班晚回了十分鍾,他照例給我出了一道物理計算題。


 


「等你解出這道題,我就讓你進來。」


 


頂著零下十幾度的溫度,我解了三個小時。


 


彈幕出現了。


 


「都怪女鵝回來晚了,男主等了三個小時,就是想在十二點整將紀念日禮物送給女鵝,他又不想對女鵝發火,隻能將人支出去,自己默默消化壞情緒。」


 


「以女鵝的智商,肯定解一天都解不開這道題。哈哈哈,因為這道題本身就是錯的,無解。」


 


「男主在裡面都快把門把手擰斷了,他就是想女鵝哄哄他,隻要女鵝說一句愛他,男主命都能給你。」


 


「我真的愛亖這個傲嬌男主了,表面冷得像冰,其實佔有欲極強,

想獨佔女鵝,恨不得女鵝一天 24 小時都圍著他。」


 


我正猶豫要不要敲門時,霍砚塵的短信彈了出來。


 


「解不出來,就離婚!」


 


「今天就從我家搬出去。」


 


我心髒猛地一抽,眼眶瞬間紅了。


 


「好。」


 


1


 


幾乎是同時,我的行李箱被霍砚塵扔了出來,在衝力的作用下,散落一地。


 


心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我抹了把眼淚,蹲下身收拾東西。


 


「哎呀,女鵝寶寶,男主都快把門板摳破了,他就是想你哄哄他。」


 


「隻要女鵝說一句愛他,男主可以為女鵝上刀山下火海,命都給女鵝。」


 


「是啊,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女鵝的錯,男主辛辛苦苦準備他們的紀念日,女鵝卻在公司加班,

說到底,工作比男主重要!」


 


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忘記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紀念日。


 


甚至為了不堵在晚高峰,我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


 


可偏偏,我的車開到半路拋錨了。


 


當初因為霍砚塵喜靜,我們將房子買在了離市區 20 多公裡的郊區。


 


我邊跑,邊給他道歉。


 


但霍砚塵認定我在撒謊。


 


「現在又不是下班高峰期,車拋錨了可以打車,我看,你根本就不重視我們的紀念日,才編出這麼拙劣的借口。」


 


「世界上的車那麼多,別人的怎麼不拋錨,就你的拋錨?」


 


「我給你三個小時的時間,立刻出現在家裡,否則,你永遠都不用回來了。」


 


我給霍砚塵發了無數條道歉信息,打了數十個電話,

全部石沉大海。


 


最後,直接變成紅色感嘆號和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男人每次都這樣。


 


隻要我惹他生氣了,他就把我微信、電話全部拉黑,對我甩臉色。


 


什麼時候高興了,又把我放出來。


 


我穿的是高跟鞋,根本不可能在三個小時內趕回家。


 


索性直接把鞋脫了,赤著腳跑。


 


十二月的京北城,很冷,冷風像刀子一樣,呼呼呼地往臉上刮。


 


因為太著急,中途還摔到了臭水溝裡,崴了腳。


 


整整三個小時,我跑了二十公裡,腳底也被磨出血。


 


也沒能得到霍砚塵的一句寬慰和心疼。


 


隻有冷漠的嘲諷和一本令人費解的大學物理競賽題。


 


霍砚塵或許忘了,我是文科生。


 


又或許,隻是想教訓我,讓我長長記性。


 


我站在雪裡,望著那扇禁閉的大門,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這不是霍砚塵第一次趕我出去。


 


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拖著行李箱,緩緩朝外走去。


 


「女鵝怎麼回事?男主就是想聽女鵝跟他撒撒嬌,這事就過去了。」


 


「是啊,男主雖然高冷,不善表達,但內心還是愛著女鵝的,甚至為女鵝放棄了家族繼承權,嗚嗚嗚,不要虐我們小情侶啊。」


 


「他就是太愛女鵝了,所以才患得患失,所以用盡各種方法考驗女鵝的愛,我們回避型人格就是這樣,想要一個怎麼趕也趕不走的戀人。」


 


看著慌亂的彈幕,我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


 


可能,

先動心的人就低人一等。


 


2


 


八年前,父親因為還錢準備將我賣給地下拳擊場,是霍砚塵救了我。


 


或許是一時興起,少年意氣風發,揮手向我告別。


 


他說:「往前走,別回頭,你的終點不在這裡。」


 


沒想到,大學裡我們再一次重逢。


 


可惜,他早就忘了那個在玉米地掰苞米的姑娘了。


 


暗戀是成功的啞劇。


 


說出來就成了悲劇。


 


我不敢讓霍砚塵知道,我喜歡他。


 


隻敢偷偷地選和他一樣的公開課,往他常坐的位置上放早餐。


 


他一個漫不經心的眼神,大火席卷了麥田,燒得我臉紅心挑。


 


許是我的暗戀太明顯。


 


某天下課,他將我抵在牆角,語氣耐人尋味。


 


「是你吧?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別裝了,我知道每天給我送早餐的人是你,不過,我已經有女朋友了,謝謝你的喜歡。」


 


他的聲線很溫和,卻讓人想落淚。


 


雖然霍砚塵是別人的男主角。


 


但我還是喜歡他。


 


那天以後,我將對這份喜歡埋進心裡,不敢向旁人泄露半分。


 


直到,在學校舉辦的單身聯誼晚會上。


 


閨蜜偷偷告訴我,霍砚塵分手了。


 


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男人眉眼微垂,面容清冷,黑襯衫領口微開,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沒想到,在男女配對環節,霍砚塵主動找上我。


 


「我知道你喜歡我,我們在一起吧!」


 


「好!」


 


那天,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高興了一晚上。


 


在一起後,霍砚塵依舊冷淡。


 


他從不主動牽我的手,卻會將我們的合照發在 ins 上。


 


我以為,他性格就是這樣。


 


嘴硬心軟。


 


3


 


走了許久,我都沒有打到車。


 


距離太遠,司機師傅都不肯接單,哪怕價錢也不行。


 


腳底和腳腕處,時不時傳來一陣劇痛,疼得我臉色煞白。


 


「笑亖,男主明明心疼得不行,怕女鵝一個人遇到危險,偷偷開車跟在身後,女鵝一回頭就能看見了。」


 


「是啊,畢竟男主辛辛苦苦準備三周年紀念日,想給老婆一個驚喜,沒想到,老婆卻鴿了自己,換做誰都會生氣的。」


 


「你們沒看見,女鵝腳底都被磨爛了,跑了整整三個小時,

就因為晚了十分鍾,男主就將她關在門外,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讓女鵝解了三個小時的錯題,他真的愛女鵝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甜虐文,肯定要先虐後甜,男主反復試探女鵝的真心,就是不想再次被傷害,等他確定女鵝真的愛他,肯定會將女鵝寵上天的。」


 


我回頭看去。


 


霍砚塵果然開著車跟在我身後。


 


我掏出手機,撥通他的電話,卻在響鈴後,突然被掛斷。


 


身後的他像是故意的一般,突然加速,從我身旁疾馳而過。


 


心髒仿佛被一根軟刺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剛才被壓下去的委屈感瞬間又湧了出來。


 


彈幕說,霍砚塵做的這一切,都隻是想要試探我是不是真的愛他,那這已經是第九十七次,他打著愛我的名義傷害我。


 


第一次,

我因為著急上班,忘記給他做早餐,他便將賭氣搬了出去,我哄了好久才將他哄回來。


 


第二次,他和朋友聚會,喝得酩酊大醉,隻因為他說了一句想我,我便連夜訂了當晚的航班飛回來看他,給他煮醒酒湯。


 


第三次,他因為車禍,急需輸血,是我給他輸了 2000cc 的血,才將他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


 


第三十六次,我買了婚戒,主動跟他求婚,承諾會一輩子與他長相守。


 


如果這些都不能證明我是真的愛他。


 


那可能是我還不夠了解他。


 


給不了他想要的愛。


 


「天知道,剛才女鵝給男主打電話,男主的嘴角上揚了 0.01 毫米,內心暗爽,卻還是故意掛斷電話,就是想讓女鵝給他再打一個,手機屏都被他刷出火星子了。


 


「其實男主真的很愛女鵝,早在玉米地裡,就對女鵝一見鍾情了,他那樣冷漠的人,第一次多管闲事還是因為那個人是女鵝。」


 


「是啊,是啊,就連女鵝上大學的費用,都是男主資助的,嗚嗚嗚,男主真的好深情,默默為女鵝付出,都不求回報,要不是女鵝主動,我磕的 CP 真的要 be 了。」


 


深情嗎?


 


為什麼就我看不見呢?


 


我淋著暴雨,內心被一種巨大的疲倦感籠罩著。


 


我現在隻想洗個澡,然後美美睡上一覺,剛轉身,就被疾馳而來的一輛車撞飛。


 


「砰——」


 


隻聽見一聲巨響,我像隻斷線的風箏,重重摔到地上。


 


殷紅的血染紅了地上的白雪,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抽搐痙攣。


 


意識模糊間,

我好像看到一個挺拔颀長的身影朝我奔來。


 


耳邊是男人慌亂的呼喊聲:「念念,別睡!」


 


「念念,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3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睜開眼睛,恰好看見了霍砚塵眼尾泛紅,趴著桌子上睡著了。


 


他將我的手緊緊攥在手心,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念念……別離開我……」


 


見我醒來,霍砚塵冷淡的抽出自己的手,語氣疏離:「醒了?」


 


我沉默不語,彈幕卻開始幫他解釋。


 


「又來了,又來了,明明昨天看到女鵝倒在血泊中,擔心得要亖,很不對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見老婆醒來,又開始傲嬌了。」


 


「為了照顧女鵝,男主都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昨天還趁女鵝昏迷,偷親女鵝,啊啊啊,他甚至還將吃女鵝眼尾的淚,簡直就是黑化陰湿男鬼,好好磕啊!」


 


「哈哈哈,我們傲嬌男主就是那麼可愛,他的愛都藏在細節裡,他喜歡女鵝柔依賴他,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接下來的幾天,霍砚塵將我照顧得很好。


 


面對醫生的囑咐,他會認認真真地記下來。


 


會親自下廚給我熬三個小時的雞湯。


 


面對他的溫柔細心,我竟有片刻的動搖,真是無可救藥了。


 


出院的這天。


 


霍砚塵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小心翼翼攙扶我,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阿塵,是你嗎?」


 


4


 


霍砚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從未見過如此慌不擇路的霍砚塵,眼眶泛紅,手臂青筋微凸,

極力在掩飾著什麼。


 


高冷如他,很少這般顯露情緒。


 


我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大衣、氣質溫婉的女人站在不遠處,正驚喜地望著霍砚塵。


 


他握著我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甚至有些弄疼了我。


 


「……微微?」霍砚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和……緊張。


 


「好久不見,祁微!」


 


祁微俏皮的眨巴著眼睛,明晃晃地掐了一下霍砚塵的屁股。


 


「跟你爹還這麼見外?」


 


「咱倆是拜把子的兄弟,你全是上下我哪塊沒看過,玩遊戲時,我還捏過你的小兄弟呢……」


 


像是才看見我,祁微捂著嘴驚呼出聲,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霍砚塵。


 


「你女朋友?

丫的,你小子豔福不淺啊,找的妹子這麼漂亮……」


 


霍砚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幾乎是瞬間甩開了祁微的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但他沒有立刻反駁,隻是緊繃著下颌,眼神晦暗不明。


 


「我老婆,追我了三年……」


 


彈幕卻炸開了鍋:


 


「臥槽!這女的是誰啊?這麼沒邊界感?」


 


「捏……捏哪裡???信息量過大我 CPU 幹燒了!」


 


「男主臉都黑了!一看就不喜歡她這樣!肯定是這女的自己貼上來!」


 


「女鵝快看!男主把她手甩開了,守男德,他是你的!」


 


「男主說我老婆!他承認了!他超愛!後面那句【追了三年】是在炫耀吧?

絕對是!」


 


祁微被甩開也不尷尬,反而笑嘻嘻地又湊近一步。


 


目光在我和霍砚塵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原來是嫂子啊!」她一拍腦袋,故作恍然大悟。


 


「瞧我這記性!阿塵跟我提過,他說大學時,有人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他,趕都趕不走……嘖,看我這嘴,沒個把門的,嫂子你別介意啊!我們以前哥們兒慣了,開玩笑沒輕重。」


 


她這話聽起來像道歉,實則句句都在強調她和霍砚塵關系不一般。


 


霍砚塵抿著唇,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側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原來,我在他心目中是像狗皮膏藥一樣的人啊。


 


這一刻,離婚的念頭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這時,司機將車開了過來。


 


霍砚塵拉開副後座車門,小心地扶著我,想讓我先上車。


 


我卻因為腳傷和心裡的不適,動作慢了些。


 


就在這一刻,祁微像隻靈活的兔子,突然彎身,搶先一步鑽進了車裡,一屁股坐在了後座上。


 


她系好安全帶,才仿佛剛反應過來,探出半個身子,對著我們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地說:「哎呀不好意思啊嫂子!我這人糙慣了,以前周叔接我的時候就習慣坐這兒,跟他吹牛打屁方便!你不介意吧?副駕駛安靜,你剛好能休息會兒!」


 


霍砚塵笑得漫不經心,客氣道:「沒事,你嫂子不會介意的,要是我們真有什麼,那裡還輪得到她!」


 


祁微像是沒聽懂,思索一會兒,肯定地點了點頭:「也是,那嫂子我就不客氣了。」


 


彈幕又開始「解讀」:


 


「看吧!

我就說她是漢子茶,故意想和男主坐一塊!」


 


「男主快讓她滾下來啊!那是老婆的專屬位置!」


 


「……男主為什麼幫女兄弟說話?女鵝都快碎了,好心疼!」


 


「可能隻是顧及兄弟情面?畢竟那麼多年朋友,當場發作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