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後,我幸運的拿到一個離家近的大廠 offer。


 


我媽得知後,當場甩出一張租房合同給我:


 


「你長大了該自立了,不能一直在家裡白吃白住,籤了這個合同,每月 5000 包水電,伙食費另算。」


 


我愣住了,試圖在我媽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跡象,卻發現她是認真的。


 


1


 


我盯著我媽遞過來的合同。


 


「房屋租賃合同」六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媽一邊擦著灶臺一邊頭也不回地說:「你現在工作了,住在家裡總要分擔些開銷。」


 


「媽也是為你好,女孩子要學會獨立。」


 


她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可是……」


 


我望向客廳那頭敞著門的主臥。


 


弟弟許超正翹著腳打遊戲,音響開得震天響。


 


「那小超呢?」


 


我媽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擦拭著已經光潔的灶面:「你弟情況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他比我早工作兩年,從來沒見他交過房租。」


 


我媽終於轉過身來,臉上是那種我熟悉的、疲憊中帶著不耐的表情:


 


「小雅,你怎麼這麼計較?你弟是男孩子,以後要買房娶媳婦的,壓力多大啊。」


 


我胸口發悶,像被壓了塊大石頭。


 


這種窒息感讓我想起大學時每次要生活費。


 


我媽總要絮叨半天家裡多困難,可轉頭就給弟弟買了最新款手機。


 


「再說了。」


 


我媽語氣軟下來,伸手整理我其實並不亂的衣領:「你研究生畢業工資高,

你弟大專畢業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我躲開她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我發燒時整夜不眠地給我換毛巾。


 


也曾因為弟弟一句想吃,就扔下病床上的我去買他最愛的小籠包。


 


我手指緊捏著合同邊緣:「媽,你知道我工資多少吧?八千。我公司旁邊的一居室才兩千……」


 


「哎呀,包水電嘛!」


 


「再說了,你王阿姨的女兒,工資才四千,每月給家裡交三千呢!」


 


我小聲嘟囔:「媽,你這不是重男輕女嗎?」


 


我媽的臉色立刻變了:「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重男輕女了?供你讀到研究生,重男輕女?」


 


她的聲音猛然拔高了幾度:「你出去問問街坊鄰居,誰不說我陳秀芳對兒子女兒一視同仁?」


 


弟弟的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陣誇張的大笑。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聽見了這場可笑的對話。


 


我看向那個比我房間大好幾倍的空間。


 


那個臥室自帶陽臺。


 


床、衣櫃都是用上好的紅木打造的。


 


還有我媽專門為他買的電競椅和成套的遊戲設備。


 


而我的臥室其實是儲物間改造的。


 


寬度剛好放下一張單人床,衣櫃門永遠卡著床沿打不開。


 


「那為什麼從小到大,小超永遠得到最好的?」


 


我聲音發抖:「他的生日是在五星級飯店,我的生日連過都不過?他從小學鋼琴請的是音樂學院的教授,我的美術班卻隻上了半個月?」


 


我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堅定:「那能一樣嗎?你弟從小就有音樂天賦,你那美術班是你自己上了幾次就偷懶不想去了,繼續上不就是浪費錢!


 


2


 


記憶閃回到十二歲那年。


 


我抱著得了獎的水彩畫興衝衝回家,卻看見我媽把我所有的畫具都送給了堂弟。


 


我委屈地質問,隻換來一句「反正你也不認真畫」。


 


可我明明就是課堂上最積極的小朋友,還多次被老師表揚。


 


而那天弟弟的鋼琴考級沒通過,我媽為了哄他開心給他買了臺三千多塊的遙控玩具車。


 


「還有。」


 


我媽繼續說著,手指無意識的攪動著抹布:「你弟是男孩子,以後要娶老婆的,現在不攢錢怎麼行?你女孩子嫁到別人家又不用出錢。」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插進我心裡。


 


從小到大,我聽過無數次我媽說我是女孩子,將來就是別人家的媳婦。


 


「媽。」


 


我深吸一口氣:「你這就是重男輕女。


 


「放屁!」


 


我媽突然暴怒,把抹布摔在水池裡:「我對你們姐弟倆一模一樣!你問問你爸!」


 


一直沉默看報紙的我爸抖了抖報紙,頭埋得更低了。


 


漠不關心的旁觀者。


 


這就是我爸在家裡一貫的人設。


 


「那為什麼我要付房租,小超不用?」我固執地追問。


 


我媽嘆了口氣,表情變得疲憊而失望:「小雅,你怎麼變得這麼計較?媽媽養你這麼大,收點房租怎麼了?你弟那點工資自己花都不夠!」


 


看著她不加掩飾的譴責,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同時我也知道,不論我說什麼都沒用。


 


「我籤。」


 


我拿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但我隻住到這個月底。」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隨便你。

現在年輕人真是不知好歹,住家裡多舒服,非要出去浪費錢。」


 


我籤完名字,抬頭看見弟弟晃悠到廚房,直接從鍋裡捏了塊紅燒肉吃。


 


我媽嗔笑著拍了下他的手背,卻馬上又夾了塊更大的給他:「餓了吧?飯馬上好。」


 


2


 


那天晚上,我躺在狹小的臥室裡。


 


聽著隔壁弟弟打遊戲的叫喊聲,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糾結半天,還是給閨蜜趙雨發消息:【你們合租還有位置嗎?】


 


趙雨秒回:【早給你留著了,終於想通了?】


 


我沒回復,手指滑過手機相冊。


 


去年拍全家福,弟弟站在爸媽中間,我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最邊上。


 


我媽把這張照片洗出來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次客人來都會誇「兒子真精神」,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模糊的我。


 


也許,在這個家,我本來就是多餘的。


 


第二天早餐,我媽把最大塊的煎蛋夾給弟弟。


 


蛋黃金燦燦的,完美得刺眼。


 


「姐,聽說你要給我交房租了?」


 


弟弟嘴裡塞滿食物,含糊不清地說:「媽說這錢以後給我結婚用。」


 


我握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媽迅速瞪了弟弟一眼,然後轉向我,臉上堆起笑容:「小超胡說八道什麼呢!這錢是補貼家用的。」


 


弟弟撇撇嘴繼續說:「姐,我女朋友周末要來咱家住,你放在洗手間的護膚品借她用用唄?」


 


上個月我回學校拍畢業照,回來後發現我的護膚品明顯少了一大截。


 


當時弟弟輕描淡寫地說:「佳佳試用了一下覺得不錯,我就讓她先用著你的,回頭我給她買套新的。


 


可他嘴裡那套新的始終不見蹤影。


 


「自己買。」我硬邦邦地說。


 


餐桌突然安靜。


 


我媽皺眉:「怎麼跟你弟說話的?一點當姐姐的樣子都沒有。」


 


「媽!」


 


我放下筷子:「那是雅詩蘭黛,一瓶要五百多!」


 


「哎呀,用一點怎麼了?」


 


我媽不以為然:「你弟女朋友將來可能是一家人,計較這些幹什麼?」


 


「媽。」


 


我聲音發顫:「為什麼從小到大,我的東西隻要弟弟想要,就變成他的?」


 


我媽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計較?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那為什麼他從不分享給我?」


 


「你是姐姐啊!」


 


我媽音調拔高:「大讓小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供你吃供你穿,還讓你讀研究生……」


 


她開始列舉我三歲那年她給我買的洋娃娃,卻絕口不提弟弟每年生日都有最新款遊戲機。


 


我看向弟弟,他正低頭喝粥,仿佛這場對話與他無關。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顯眼的鑲鑽手表。


 


那是我用研究生的補助攢錢送他的生日禮物,花了我大部分積蓄。


 


而我今年的生日禮物是一個我媽單位發的抱枕。


 


我再看向我爸,他正專注地把鹹菜切成均勻的小塊,仿佛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我不再出聲,沉默地吃完這頓沒味道的飯。


 


3


 


周末我約了趙雨看房。


 


她一邊開車一邊冷笑:「你媽這叫隱性重男輕女,最惡心了。明明偏心偏到太平洋,

還S不承認。」


 


我下意識反駁:「可她總說男女平等,還供我讀到了研究生……」


 


「得了吧!」


 


趙雨打斷我:「平等的話為什麼你弟住主臥你住儲物間?為什麼你要交房租他不用?


 


「是不是還天天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是不是你弟逃課就是男孩調皮,你考第二就是不夠努力?」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初中我數學考了 98 分,我媽盯著那 2 分的錯題把我一通訓斥。


 


而弟弟隻要勉強及格我媽就帶他去吃肯德基慶祝。


 


大學時我急性腸胃炎,校醫院打電話到家。


 


我媽說了一句女孩子要學會照顧自己,就掛斷電話。


 


而弟弟隻是打個噴嚏,她就連夜送去了三甲醫院。


 


「還有。


 


趙雨一針見血:「是不是家裡的所有資源都向你弟傾斜?」


 


我想起弟弟的大學學費是賣了外婆送我的金手镯,我的學費卻是自己申請的助學貸款。


 


我媽說:「反正你將來婆家會給首飾,不差這一件。」


 


想起我工作後家裡突然多出的房租,而弟弟不僅不用交,還每月都能得到爸媽額外的補貼。


 


我輕聲說:「她永遠有理由,永遠都能解釋為什麼對弟弟好是應該的。」


 


趙雨拍拍我的肩:「因為在她心裡,兒子才是自己人,女兒終究是外人。」


 


那天晚上回去後我開始回想這些年爸媽的偏心:


 


弟弟的衣服都是名牌,我的是幾十塊的地攤貨(弟弟皮膚敏感);


 


弟弟大學生活費每月 3000,我 800(男孩子花銷大);


 


弟弟畢業旅行爸媽給了兩萬,

我畢業時「家裡困難」;


 


……


 


不知想了多久,我媽敲門進來,端著一杯牛奶。


 


我乳糖不耐受,說過無數次我媽都不記得,她隻記得弟弟喜歡喝牛奶。


 


「小雅啊。」


 


她坐在床沿,語氣柔軟:「媽知道你心裡不平衡。但你要理解,媽對你嚴格是愛你啊!女孩子在社會上不容易,得多鍛煉……」


 


我看著她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白發。


 


不知何時,她悄悄老了。


 


心裡驟然閃過一絲酸楚,我的心也軟了。


 


直到她說:「你弟是男孩子,將來要養家糊口的,現在壓力多大啊!你當姐姐的要多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