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她愧疚的樣子，我拉了拉她的手。
「傻瓜，要不是你，我到現在還活得稀裡糊塗的呢。」
「等我回來，我們就去日本玩！」
「好。」青青鄭重地點了點頭。
踏上回家的高鐵，我心頭卻輕松不起來，我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一場硬仗。
9
果然，還沒到新房子門口，遠遠地就看到門前圍了一圈人。
我走過去，看見我媽坐在臺階上嚎啕大哭，胡宗耀舉著手機在一旁直播。
「老鐵們，今天給你們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白眼狼，女兒把媽媽趕出家門，不走就要報警。這種劇情看過嗎？」
我一走過去，胡宗耀馬上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白眼狼來了！
」
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機。
我媽眼睛哭得紅紅的，見我來了，顫顫巍巍地扶著牆站起來。
知道的是她腿坐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我欺負成殘疾了呢。
「寶貝女兒來了。」我媽邊說邊來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
圍觀群眾一陣哗然。
「這女的怎麼這樣，不孝敬老人，天打雷劈的。」
「就是，聽說還是高材生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懶得聽這些廢話，看了一眼，舅舅舅媽跟樹墩子一樣在門口站著，一家人根本沒有搬的意思。
我掏出手機，報警。
我媽連忙撲上來。
「女兒啊，是媽媽錯了！」
她從衣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表演似的在胡宗耀的鏡頭和圍觀群眾面前塞給我。
「這個房子是你買給媽媽的，媽媽不應該不經過你同意就邀請舅舅他們來暫住。媽媽真的錯了，媽媽給你錢，就當舅舅他們的房費行嗎？」
媽媽含著淚，硬生生地把紅包捂進我手裡。
我眉頭緊皺，我的房子被說成是買給我媽的房子，霸佔四年被說成是暫住，還有這個紅包……
真是玩得好一手混淆視聽啊。
現在我再怎麼辯解也沒人想聽了。
胡宗耀把鏡頭轉向自己，邊說邊抹淚：「老鐵們，我姑姑好心好意邀請我們一家暫住，就因為我表姐看不起我們，就要連老人一起趕走。我們走沒有關系，但是這樣對老人，我真的看不下去。」
我媽扯著我的衣袖哭哭啼啼，胡宗耀對著鏡頭抹眼淚，舅舅抽著煙，一臉愁容。
圍觀的人對我指指點點。
感情一家子受害者，就我一個壞人唄。
真給我逗笑了。
我把手抽出來，繼續報警。
我媽見狀瞪大了眼睛，情急之下竟然雙腿一彎，在我面前跪下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媽抓住胸口的衣服，聲嘶力竭地向我哭嚎。
「慧慧，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媽媽向你跪下了，媽媽求求你了，不要趕走你舅舅一家人，你這是要逼著他們流落街頭，是要逼S你媽媽啊！」
說著話，我媽還要向我磕頭，我連忙避開。
那邊舅舅他們根本沒有拉我媽起來的意思，尤其是胡宗耀，津津有味地把我媽向我下跪的過程全拍了下來。
不好，要是這段輿論發酵了，我外派的事怕是會黃。
我急中生智，
也對著我媽跪了下來。
我媽愣了一下。
我也嚎了起來。
「媽，你這是要逼S我啊！我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已經還不起房貸了。」
「買的時候我就說了我買不起這麼大的房子，你非要逼著我買。買了之後我每個月為了還房貸，都是拆東牆補西牆，利滾利的，我已經欠了一百萬網貸了。」
「我工作也丟了，追債的就要上門了。」
「我哪敢趕您和舅舅走啊，我是怕啊，我怕你們知道我欠錢了擔心，更怕追債的傷了你們啊！」
「媽，你就給我留一條活路吧！」
我媽每次要開口，我就用更大的聲音嚎，把她每句話都憋回了嗓子裡。
嚎完了，我也學我媽的樣子，砰砰砰朝她磕頭。
我媽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末了，還是我舅奸詐。
「姐，你別聽她的，她肯定在詐你。她敢借這麼多錢？我不信！」
我馬上掏出手機，調出前幾天在網上花錢找人做的釣魚 app。
這個 app 跟我存錢的銀行 app 一模一樣，裡面的貸款金額當然可以隨意設置。
「舅舅，你不信我，總相信銀行吧！」
我把手機舉給我媽看。
我媽瞟了一眼，看到一百多萬的待還款，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她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臨了伸手一把將我懷裡的紅包抽走，走到舅舅身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
情勢有變，胡宗耀也不敢拍了，關了手機，神情復雜地打量著我。
我努力壓住想要翹起的嘴角，起身拍了拍土，向舅舅他們走去。
「舅舅，
其實我回去想了想，三十萬也行，你把錢給我，房子我馬上過戶給你，行嗎？」
「我報警就是嚇唬嚇唬你們，我哪敢報警啊，這周圍早有人在蹲我了。」
配合我的話，胡宗耀忽然朝路邊一指。
「爸，你看那邊幾個人！」
舅舅和我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不遠處的一輛面包車上，坐著幾個穿著黑衣服、留著寸頭的社會哥，其中一個手臂上紋了好大一條龍，夾著煙的手遙遙地點了點我。
我連忙低頭。
「媽，這就是我說的討債公司的人。這樣吧，我三十萬也不要了，給我二十萬，我出去避避風頭。」
「二十萬，這麼大一套房子，你們不虧的。」
「這些追債的最多也就騷擾你們三四年，潑潑油漆嚇唬嚇唬人而已，隻要你們扛住，不把房產證交出來，
這套房子就是你們的了。」
我媽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渾身發抖，一個勁兒地推搡我。
「你怎麼會欠了這麼多錢，我怎麼會生了你這個害人精啊！」
我不滿。
「不都是因為你逼著我買這麼大的房子嗎？怎麼樣，你們決定好沒有？」
我催促舅舅。
「舅舅，十五萬也行，馬上打給我，立馬去過戶。」
舅舅把煙頭往腳底一踩。
「周慧，你想騙我，還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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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哪裡出了紕漏？
是釣魚 app 不夠真，還是僱的社會大哥不夠狠？
其實聽到我媽搬進了舅舅家，我就知道報警這條路走不通了。
她畢竟是我媽，如果她胡攪蠻纏，警察也很難讓舅舅他們搬出來。
我隻能另闢蹊徑。
偽造欠錢的假象，讓討債大哥他們嚇退舅舅一家。
畢竟舅舅家還有個小侄子，他們投鼠忌器，應該會怕這一套。
沒想到還是被舅舅識破了。
我心裡一沉，剛想再演一下，舅舅又開口了。
「你就這一百多萬的債？」
「你別以為我老了就糊弄我，一個銀行欠一百多萬，其它銀行你能沒有欠債？」
「你老實說，房子是不是早就被你抵押了？」
「抵押了你過戶個屁，是不是想騙了我的錢跑路？」
我低頭，裝出一副被揭穿的羞愧模樣，其實嘴角早就壓不住了。
舅舅你閱讀理解滿分！
抹了抹臉，強行讓自己看起來很悲痛。
「舅舅，既然你看出來了，
那我就直說吧！」
「房子我早就抵押給放貸公司了，本想讓你們走了他們再收房的。」
「但房子收了也不夠還錢，你再給我十萬吧，畢竟我媽之前至少也借了一百萬給你，你就當還一部分。」
舅舅大怒。
「放屁，你媽什麼時候借過錢給我！那都是她心甘情願給我的。」
又轉向我媽。
「胡招娣，看看你的好女兒！騙我的錢還想坑我！」
「走，馬上搬，這房子不能住了。」
舅舅說完，跟舅媽轉身進了屋。
我媽見狀，趕緊跟上去幫忙，被胡宗耀一把推開。
「姑媽，我們胡家的事，不用你摻和了。」
「還有，你之前給我打的錢，都是你自願的，你可不能要回去啊！」
我媽腆著臉往前湊：「我怎麼會要你的錢呢？
以後姑媽還每個月給你打錢，不是說好了你幫我養老嗎？」
聽到後半句話，胡宗耀一下子變了臉。
「我什麼時候說過幫你養老，你聽錯了。」
「我可是聽說還網貸，家裡人的卡也會凍結的，你要是還有錢現在就轉給我！」
我暗笑，哪有這個說法，胡宗耀是怕我媽之後幫我還債，現在就想刮幹淨我媽每一分錢。
果然，我媽尷尬地搓了搓手。
「我的錢每個月都打給你了啊，現在還哪有錢啊，下個月……」
話沒說完，門被甩上了。
「咚」的一聲。
這回，我媽真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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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輛車，把我媽送去醫院，再折回來的時候舅舅一家已經搬走了。
還把所有能帶走的家具都拆下來帶走了。
簡直跟土匪一樣。
不過我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想要這套房子了。
早就約好的中介和買家按時到場，房子賣相雖然不好，但勝在價格比同小區同房型便宜了一成。
因此一見面就出手了。
半天時間，手續辦妥，到賬的錢已經比我當年的購房款翻了一倍，足夠我在國外站穩腳跟了。
欠債這一招唬不了舅舅多久，我需要盡快落袋為安。
好在新房主是我精挑細選的，正是我那位在國企上班的表哥的上上級領導。
他們會用工作威脅我，我難道不會嗎？
這樣，就算他們一家知道了真相，估計也不敢再來鬧了。
我把我爸從黑名單裡拖出來，交代了一下我媽的情況。
確認他收到信息之後，我再次把他拉黑,踏上了回程的高鐵。
兩天後,我收到了正式外派的通知。
12
外派之前，我用攢下的年假跟青青出去玩了一趟，脫離房貸的壓力，我一下覺得生活輕松多了,連空氣都是甜的。
老家那邊陸續傳來消息。
舅舅果然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可惜人家新房主已經開始裝修了，一打聽對方身份，他們隻能吃了啞巴虧。
好消息是,李嬌嬌沒有跟胡宗耀離婚，大概是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謀生的能力，李嬌嬌回到了胡家啃老。不過她現在動不動就把舅舅一家罵得狗血淋頭，罵他們騙婚，罵他們毀了自己的人生,痛罵之餘又使勁磋磨舅舅他們,還時不時把胡家的東西和錢搬回娘家。
惡人自有惡人磨，天理不爽。
我媽這次是真病了。
在床上躺了三個月，除了我爸伺候她，
她一心一意維護的弟弟和外甥，一次都沒來看過她。
她打去電話，舅舅他們詛咒她趕緊去S。
我媽心氣徹底沒了。
她想不明白，她一輩子想做好胡家大姐的角色,為此她不僅把自己的人生奉獻給了弟弟一家,還把我爸和我當成了舅舅一家的血包。
他們為什麼又憑什麼這麼恨她？
躺了三個月後，她慢慢站了起來，生活還能自理，但口歪眼斜,很難再尋S覓活了。
相反,她變得特別惜命。
那個時候，我在國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我用房款在當地買了一套公寓，不算太大，但裝飾得很溫馨。
這麼多年，我終於擁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獨立廚房和衛生間。
工作穩定，收入不低，還沒有老家一堆破事,每一天我都過得很開心。
我媽千方百計打聽到我的聯系方式，用新號碼發來了一條微信。
「慧慧寶貝女兒,媽媽真的好想你，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回國好不好？媽媽一定會好好愛你的。」
我笑了笑，沒放在心上。
第二條微信又來了。
「你再給媽媽買套房子吧，這次不用那麼大，四室一廳就夠住了。」
微風中，我隻覺得背後一陣陣發冷，好像看到了一隻蜘蛛，以愛為名,張開蛛網，等著我撞上去。
可惜啊媽媽,我已經不需要你的愛了。
我把這個號碼也徹底拉黑了。
屋外，天空一片蔚藍，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樣。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