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頭一窒,奮力掙開了顧陽笙的手。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如刀絞般,讓人痛不欲生。


 


顧陽笙和我在一起,向我求婚,甚至後來設計想讓我懷孕,都是有目的的。


 


從始至終,他想算計的不隻是我,而是整個許氏。


 


而我當初卻犯蠢,毫不保留地將集團的大部分機密文件都給了顧陽笙。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是間接害S爸ŧū́ⁿ媽的兇手。


 


我無法原諒顧陽笙,也同樣無法原諒自己。


 


顧陽笙僵在了原地,手舉在半空中。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薄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婉月,你可以恨我,但請不要再離開我了。


 


「你已經懲罰我兩年了,你知道沒有你的這兩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的心已經很痛了,

也知錯了。」


 


顧陽笙失去的是愛情,而我失去的卻是雙親。


 


誰會更痛?


 


我胡亂擦著流到唇邊的鼻血,失態地朝他嘶吼。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這輩子都恨S你了。


 


「如果不是你暗箱操作,我家也不會破產,我爸媽也不會被逼到絕境,跳樓自S!


 


「他們是被你害S的,法律判不了你,不代表你身上沒有背負人命。


 


「你的手,從始至終都沾滿了鮮血。」


 


我的每一句控訴,都讓顧陽笙的頭更低幾分。


 


我抬起頭,看著星光璀璨的夜空,無力地開口:


 


「顧陽笙,你知道嗎?


 


「我爸爸當初是想讓你接手許氏的。」


 


如果不是爸爸授意,我也不可能拿到那麼多機密文件。


 


爸爸是看重顧陽笙的,並有意將他培養成接班人。


 


隻是很可惜,他看錯了人。


 


我也看錯了人。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顧陽笙身子猛地一頓。


 


他含淚的眼睛看向我,不敢相信我說的一切。


 


「婉月,你說什麼?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一步步向後退去,深深的無力感將我席卷。


 


真假與否,如今都不重要了。


 


良久,顧陽笙屈膝,跪在我的面前。


 


他近乎是乞求般拉住我的手,眼角劃過一行清淚。


 


「婉月,我當時隻是想料理沈家,沒想到會波及許氏。


 


「我以為……我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不等他解釋,

我揚起手,狠狠一耳光扇在了他臉上。


 


小巷裡,清脆的耳光聲一下下刺激著我的耳膜。


 


現在說什麼都毫無意義了。


 


都過去了。


 


讓人意外的是,顧陽笙還僅存著一絲良心。


 


可就是這一絲良心,就足以讓他痛不欲生。


 


間接害S了視他如親子的長輩,他這輩子都別想安枕。


 


11


 


顧家和趙家的婚約沒有取消,婚禮定在了下月 15 號。


 


正好是我出國交流的日子。


 


辦好籤證出來時,一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了我面前。


 


我下意識想躲開,車裡的人已經先一步開門走了下來。


 


不是顧陽笙,是趙夢瑤。


 


她的小腹依舊平坦,還穿著十幾釐米的高跟鞋。


 


「許醫生,

我想請你吃個飯。


 


「不知道你願不願賞臉?」


 


我將護照放回包裡,唇角微勾。


 


「正好,我也有話對你說。」


 


剛在餐廳坐下,趙夢瑤就將一張支票遞到了我面前。


 


支票上明晃晃地寫著:三百萬。


 


我眉頭微挑,不解地抬眸看向她。


 


趙夢瑤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眼熟嗎?


 


「這是當初陽笙給你的那張,現在歸我了。」


 


我收回視線,一下下搖晃著紅酒杯。


 


趙夢瑤今天約我見面,絕對不是單純為了炫耀。


 


空氣凝滯幾秒,她又打破了尷尬:


 


「你當初拿著卡,一分錢沒有用。


 


「我沒你清高,我嫁到顧家,就是為了錢。


 


「陽笙雖然暫時打消了查明孩子身份的念頭,

但我也不能保證他以後會不會追查。」


 


見我始終沒有說話,趙夢瑤突然支起胳膊,朝我湊了過來。


 


「我給你這筆錢,是想讓你出面,讓陽笙對你徹底S心。


 


「隻要他對你徹底S了心,對他來說無論和誰結婚都一樣,他也不會再掙扎。


 


「而我想要的,就是一副沒有心的皮囊。」


 


我垂下眼皮,抿了一口紅酒。


 


「趙小姐,我在他心裡可沒那麼重要。」


 


趙夢瑤急了,拿出手機翻找著相冊。


 


一張張照片和視頻在我面前滑動。


 


全是關於顧陽笙的。


 


背景有的是在當初的婚房,有的是在燈光昏暗的酒吧。


 


婚房裡,牆上和桌上,密密麻麻擺放著我和他的婚紗照。


 


酒吧裡,顧陽笙喝醉了,一遍遍念著我的名字。


 


「你可知道,這兩年他向你們醫院捐了多少錢?


 


「不然,你以為你能在醫院混得風生水起?」


 


趙夢瑤țûₗ冷哼一聲,將手機收回。


 


「其實,我不介意他心裡沒有我。


 


「但我很介意他對你不S心,影響我嫁進顧家。


 


「你拿了錢,遠離這個你憎ťű̂³恨的男人,我也好徹底放心。」


 


我心跳漏了幾拍,遲遲沒有回過神來。


 


這兩年一直向醫院匿名捐款的大佬,是顧陽笙?


 


我家已經破產了,他到底還在圖謀什麼?


 


不過,這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沉默許久,我終於還是將支票拿了過來。


 


反正,我終歸是要離開的。


 


白賺三百萬,就當是顧陽笙對我的補償了。


 


12


 


我拿著三百萬,給爸媽換了個好點的墓地。


 


顧陽笙依舊每晚都在醫院門口守著。


 


他沒敢進來找我,也沒有勇氣找我。


 


時間久了,醫院的同事們都注意到,每晚都會有輛豪車停在樓下。


 


有時是賓利,有時是邁巴赫。


 


直到那天,門口的車換成了一輛我從未見過的勞斯萊斯。


 


我徑直走了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落下,是顧陽笙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他有些尷尬,慌亂地躲開了我的視線。


 


「婉月,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單手支在車頂,俯身打量著顧陽笙。


 


「等了一整晚,還沒吃東西吧?」


 


顧陽笙的車下午四點就停在了樓下,已經整整六個小時了。


 


我從包裡拿出幾個蛋黃派,扔進了車裡。


 


「我每次餓了都會吃兩個,不要嫌棄。」


 


顧陽笙大手緊緊捏住蛋黃派,眉眼之間難掩喜色。


 


「婉月,你……」


 


我示意他不要說話,自顧自拆開一個蛋黃派吃了起來。


 


顧陽笙目光如炬,聽話地將兩個蛋黃派吃了下去。


 


吃飽喝足,我終於開口:


 


「你以後不用再來了。」


 


顧陽笙唇上還沾著一些蛋黃派的碎屑,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不敢再與我對視,低垂著眼眸摩挲著手裡的東西。


 


看清他手裡的東西後,我神情有幾秒的松動。


 


前幾天剛在闲魚以五十萬賣出去的戒指,怎麼又到了他手裡?


 


轉瞬,

我苦笑著搖頭。


 


是啊,誰會輕易在闲魚下單一個五十萬的東西呢?


 


顧陽笙自嘲般將戒指放回西裝口袋。


 


「婉月,既然你不喜歡,我再重新給你買一個。


 


「我重新追求你,向你求婚,我們從頭再來。」


 


我沒有接話,而是轉身朝身後的人招手。


 


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微笑著朝我走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他看向我時,眼裡滿是寵溺。


 


「寶貝,這是你的朋友嗎?」


 


我靠在他肩頭,莞爾一笑。


 


「不是朋友,是前夫。」


 


我的視線落在顧陽笙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男朋友。


 


「我馬上就要和他出國定居了,你也不必再來醫院門口等我了。」


 


顧陽笙瞳孔驟縮,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你們,要去哪個國家?」


 


我一秒也沒猶豫,果斷回答:


 


「德國。」


 


顧陽笙目光呆滯了。


 


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十幾秒,我才笑著打破僵局:


 


「他是我大學時期暗戀過的學長。


 


「德國,是我和他共同生活過多年的地方,這一切,與你無關。」


 


我與男人十指相扣,在顧陽笙面前舉了舉。


 


「以後,我無論是訂婚還是結婚,都不需要你送我鑽戒。


 


「顧陽笙,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我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


 


法治社會,我做不到手刃仇人,可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報復回去。


 


13


 


顧陽笙開車離開時,整張臉血色全無。


 


他一連闖了兩個紅燈,

狼狽逃離現場。


 


看著勞斯萊斯絕塵而去的方向,我撥通了趙夢瑤的電話:


 


「你準老公飆車去了,狀態不太好。」


 


趙夢瑤難掩激動:「這樣啊,真男人!


 


「讓他飆吧,到時候婚禮能準時到場就行。」


 


聽到她的回答,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掛斷電話,看向依舊與我十指相扣的男人。


 


我抽回手,禮貌道謝。


 


請人配合我演場戲就能讓顧陽笙如此失態。


 


早知如此,我兩年前就應該帶著各色男模在他面前晃的。


 


又何必和他大打出手,鬧得如此難堪?


 


晚上收拾行李,手機上彈出一條新聞:


 


【顧氏集團繼承人高速飆車,撞上了護欄,還涉嫌酒駕。】


 


我還沒來得及點進新聞細看,

趙夢瑤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妹,我恐怕是要守望門寡了。」


 


我打開免提,繼續淡定地疊衣服。


 


「哦,那還真是個好消息。」


 


如今趙夢瑤肚子裡有顧家的骨肉,又怎會守望門寡?


 


顧陽笙昏迷不醒,極大可能成為植物人。


 


而趙夢瑤肚子裡的孩子,成了顧氏唯一的繼承人。


 


顧趙兩家的婚禮取消了。


 


趙夢瑤直接住進了顧家,成了顧家的少奶奶。


 


去德國的前一天。


 


趙夢瑤約我在醫院見了面。


 


VIP 病房裡,顧陽笙渾身插滿管子,陷入深度昏迷。


 


我拉著行李箱,站在病房門口。


 


趙夢瑤喜笑顏開,將我迎了進來。


 


「你這是準備出遠門?


 


「錢夠花嗎?

姐現在有錢,可以再給你一筆。」


 


我笑著搖頭,視線落在顧陽笙蒼白的臉上。


 


「他醒不過來了吧?」


 


趙夢瑤搖頭,嘴角從始至終都沒掉下來過。


 


得到肯定回答後,我徹底放下心。


 


我在病床前坐下,定定地看著躺在病榻上面容蒼白的男人。


 


他說過愛我,說過會護我一輩子。


 


卻也將最鋒利的刀刺向過我,將我傷得體無完膚。


 


如今,他再也醒不來了。


 


這些年的仇怨,好像一陣雲煙,就這樣消散了。


 


我伸手,慢慢撫上他的臉頰,一寸寸下移。


 


最終,手指落在了他鼻尖的氧氣管上。


 


「顧陽笙,如果我們沒有離婚就好了。」


 


我眼神放空,忍不住喃喃道。


 


顧陽笙依舊沒有反應,

隻是睫毛微微顫了顫。


 


我艱難地勾起唇,繼續開口:


 


「沒有離婚,我就可以毫不猶豫拔掉你的氧氣管了。


 


「那樣的話,我或許會更痛快些!」


 


我站起身,視線從未離開過他的臉半分。


 


在我轉身之際,顧陽笙的眼角劃過一滴淚。


 


不知是悔恨,還是愧疚?


 


「顧陽笙這樣活著,或許比S了更好。


 


「就讓他這樣活著吧。」


 


趙夢瑤順著我的視線,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顧陽笙。


 


「或許吧。」


 


……


 


到德國的三個月後,我收到趙夢瑤發來的消息。


 


顧陽笙S了。


 


一句話也沒有留下,S在了夢Ŧú₍境中。


 


那晚,

我第一次請了假。


 


回到公寓,給自己開了瓶紅酒。


 


才喝了兩杯,我便醉得一塌糊塗。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在國王湖湖畔,向我求婚的男人。


 


他單膝跪在我面前,目光灼灼。


 


「婉月,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好像,不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