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笑笑沒說話。


 


我爸眼睛微瞪:「難道新車?!」


 


我抬眸朝前看,臥室門口站著兩個小女孩,長得挺清秀的。


 


「你們好。」我禮貌地打招呼。


 


兩個小女孩有些腼腆:「哥哥好。」


 


我爸趕緊介紹:「這是你兩個妹妹,大的叫祝娜,小的叫祝康,她們今年……」


 


「初次見面,我給你們帶了禮物。」


 


我從行李箱中拿出兩臺未拆封的新款 iPad,放在茶幾上,又各自給了她們一千塊現金紅包。


 


我爸看見錢,眼睛都直了:「太破費了延維,兩個小丫頭片子,給她們買這麼貴的東西做什麼,你留著將來買房子。」


 


我爸試探地問:「你開這麼好的車,房子應該買了吧。」


 


我沒接這話茬,

笑著問他:「我這麼多年沒出現,你的老同事、老朋友們都沒問問?」


 


我爸嗔怨道:「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都不給爸打個電話呢,你知不知道爸多擔心你……」


 


我微笑著打斷他的話:「爸,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爸愣了下,眉飛色舞:「他們問起,我就說你跟你媽那邊呢。後頭你老不回來,那些鄰居拐彎抹角地打聽是非。爸記得你當年高考考到了交大,我還專門查過哩,交大是軍工還是工業大學,反正我就說你參加國家保密工作了,在部隊上呢。」


 


我被我爸這番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逗笑了。


 


我爸探過身子問:「阿維,看你現在這麼闊,當官了吧?一把手還是二把手。」


 


我手指輕輕點著膝面:「爸,我是醫生。」


 


「啊?」我爸愣住,

「我記得那年你報的是什麼機械工程專業,難道我記錯了?」


 


我眉一挑:「沒記錯。隻是我後面退學了,又讀了一遍高三,報考了醫學。」


 


我爸的臉上的表情,可以用「五彩繽紛」來形容了。


 


他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震驚,誰知被嗆到了,咳嗽得臉紅脖子粗。


 


末了,他嘆了口氣:「那時候你那麼小,又沒什麼錢,肯定很不容易吧。」


 


我端起茶聞了下。


 


如果是小時候,我肯定會哭著問他,為什麼不要我?我進門這麼久了,你才想起自己還是個父親,還會問兒子說一句,你不容易吧。


 


沒必要。


 


17 歲時我就明白,其實沒必要渴望父母之愛。


 


期待得越多,失望越大,最後消耗的還是自己。


 


所以,我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還行吧。


 


我懶得再和他扯這些闲篇,直接問:「爸,你和從前斜對門住的鄰居常叔叔聯系著嗎?」


 


我爸想了片刻:「常叔叔,你說的是常偉吧。他去年剛辦了協理,內退了,偶爾和我們這些老同事打兩把麻將,喝個酒。


 


我爸滿臉的羨慕,語氣酸溜溜的:「人家女兒現在是大明星,給老常兩口子買了大房子。欸?你問老常做什麼。」


 


我笑道:「我是常冬婷的粉絲,想找她要個籤名,合個影。」


 


41


 


我爸給常叔打了個電話,常叔很高興地邀請我去他家做客。


 


他們老一輩同事之間的關系,都比較要好。


 


去後,常叔親自來小區門口接我們。


 


我爸大剌剌往人家家沙發上一坐,滔滔不絕地和常叔常嬸炫耀:


 


「我兒子,B 大畢業的博士,

現在是可有名的醫生。


 


「回來給我買了好酒,給他兩個妹妹一人一臺電腦。


 


「他那輛車兩三百萬呢,他一年掙的錢比明星都多呢!」


 


常嬸不動聲色地刺他:「不對呀老祝,你不是一直說延維從事的是國家保密工程嘛,怎麼又成了醫生。」


 


我爸很自然地吹牛:「孩子選錯了專業,後頭跟我商量後退了學,重新復讀考試。那時候我怕影響他學習,就跟大家說他還是以前的專業。」


 


常嬸有些陰陽怪氣:「我同學的兒子也是醫生,一個月撐S一萬多工資,去年貸款買了輛三十萬的車,延維的賓利……」


 


常叔拉了下妻子的胳膊,示意她別說了。


 


「媽,延維哥很厲害的。」


 


常冬婷忽然開口,「圈裡不少大花、影後和流量小生都找他做過項目,

他的號一般人還掛不到,得找關系。」


 


果然,常媽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循著聲音望過去,常冬婷就坐在我斜對面。


 


果然本人和靜態精修圖差了些,但也很美了。


 


她化了淡妝,頭發松松挽起來,穿了件紅色修身針織衫,既能勾勒身材,又顯氣色。


 


原來,她也知道我。


 


「延維哥,好多年沒見了。」


 


常冬婷笑得溫婉,主動衝我伸出手。


 


我回以微笑,準備去握她的手,「是啊冬婷,好久沒見了,你都成大明星了。」


 


就在這時,常冬婷身邊坐著的女孩搶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延維哥,你還記得我嗎?」


 


我打量女孩,微胖清秀,一身的名牌,眼裡透著股狡黠。


 


「恕我眼拙,你是……」


 


女孩笑道:「我是高小歡哪,

小時候住你家隔壁的隔壁。」


 


42


 


高小歡。


 


過去的記憶湧上心頭,十幾年前的形象與現在重疊。


 


她和常冬婷小時候關系就很好,安安經常追在她倆身後。


 


還記得當年調查安安的S因,警方帶吳哲重返現場後,高小歡拉著常冬婷找到警察,提供了一個小線索。


 


吳哲這個猥瑣傻子愛掀小女孩的裙子,還愛躲在女廁所外偷窺。


 


「原來是小歡哪,變化真大,我都認不得了。」


 


我與她握了握手,迅速松開。


 


高小歡一手挽住常冬婷的胳膊,另一手託腮,「延維哥這麼厲害,學歷高又長得帥,肯定很挑,你老婆得多優秀才配得上你呀,她肯定也是名校畢業的吧。」


 


我笑道:「我目前單身。嗯……我覺得將來的伴侶並不一定要學歷多高,

與我志趣相投,有共同語言就好。」


 


高小歡笑容更霽,頭倚在常冬婷的肩上:「那你覺得我家婷婷怎樣?你專門來家裡,是不是想追她?追她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巴黎呦。」


 


常冬婷蹙眉:「小歡,越說越離譜了啊。」


 


我莞爾:「我們醫院的護士長是冬婷的粉絲,這次我回家過年,想著我爸和常叔是老朋友,就來叔叔家拜訪一下,看能不能託叔叔阿姨要一張冬婷的籤名。我運氣不錯,冬婷居然回老家了。」


 


常冬婷笑道:「要籤名照嗎?這個容易,我這就……」


 


「延維哥,你不是整形醫生嘛。」


 


高小歡不動聲色打斷常冬婷的話,身子湊前些,「我的鼻子有點塌,延維哥你幫我看看該怎麼做?做個鼻綜合要花多少錢呀,還有你們醫院能不能做抽脂?」


 


常冬婷嗔道:「延維哥休假呢,

你要是想 do 臉,等他上班後掛號預約去。」


 


高小歡哦了聲,打開微信的二維碼,遞過來:「延維哥,能加一下我嗎?完了我想跟你細聊聊。」


 


我遞給高小歡一張工作名片:「你有什麼疑問,到時候打上面電話咨詢就好。」


 


順手,我又給常冬婷遞了一張。


 


高小歡悻悻地撇了撇嘴,嘟囔了句,「延維哥比明星架子還大,咱們老鄰居都不給加微信。」


 


忽地,她詫異地望向我:「為什麼名片上的名字是祝向陽?這不是你的名片嗎?」


 


「是我的。」


 


高小歡更驚異了:「延維哥,你改名字了嗎?什麼時候改的?」


 


「復讀那年改的。」


 


我看了眼我爸,他正好與我對視。


 


估計是怕人發現什麼,或者問他什麼,他趕緊端起茶喝。


 


高小歡不依不饒:「延維多好聽哪,為什麼要改成向陽?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我看向常冬婷。


 


她目光盈盈,低頭若有所思。


 


我淡淡笑道:「我爸找高人算過,這個名字旺我。」


 


大家又說了會兒話,我順利拿到了常冬婷的籤名照,便和我爸告辭。


 


高小歡說天色不早了,請我捎她一段。


 


43


 


車內暖氣很足。


 


我爸剛和常叔喝了幾杯,這會兒歪在副駕駛上睡著了。


 


我瞄了眼後視鏡,高小歡正拿著手機整理妝容,她偷偷地左右看,摸了又摸座椅,那樣子,就像一個想要偷吃糖的小孩。


 


在她腿邊,放了好幾個奢牌紙袋,有包、鞋還有護膚品,得有小十萬的樣子。


 


高小歡家庭一般,不像她能消費得起的。


 


「這個牌子的面霜修復效果不錯,咱們市裡也設專櫃了?你哪個商場買的。」我隨口問了句。


 


高小歡挑眉:「是婷婷送我的啦。」


 


我微笑道:「她對你很好啊。」


 


「那當然了!」高小歡一臉的得意,「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說著,高小歡胳膊撐在座椅上,身子朝我探過來,襟口微開,露出若隱若現的乳溝。


 


「延維哥,婷婷給我爭取到一個小配角,年後就開機。」


 


高小歡有些苦惱:「我有點不自信噯,我感覺我的眼睛有點小,要不要開個眼角?臉也有點肉嘟嘟的,聽說拔牙能瘦臉?還是說要打瘦臉針?」


 


我打了個轉向燈,左轉抄近路:「其實你真挺好看的,不用大整,微調一下就行。」


 


高小歡忙問:「那會不會很貴?」


 


我笑著點頭:「這是個看臉的時代,

給自己投資是值得的。我認識一個姑娘,出身普通,長得也不怎麼好看,她讓爸媽賣了房給她做整容手術。很多人罵她有病,要逼S父母,可做完臉後,她整個人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很快認識了一個富二代,現在結婚後當貴婦,給家裡換了更大的房子,每天日常就是買買買。有個詞叫逆天改命,說的就是她。」


 


高小歡一臉神往:「這個姑娘是你給做的臉嗎?」


 


我笑笑,沒給她答案。


 


「到了小歡。」


 


我把車停好,扭頭溫聲說:「路上小心。」


 


剛送走高小歡,手機來了一條朋友添加申請,備注——常冬婷。


 


我莞爾一笑,通過了申請。


 


44


 


晌午下了點雪,有點冷。


 


前面的松樹下,站著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女人,

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樣貌,但那雙杏眼明亮好看。


 


我大步走過去,把剛買的熱橙汁遞過去:「等很久了嗎?」


 


常冬婷接過飲品,雙手捂住取熱:「沒有很久延維哥,剛來幾分鍾而已。」


 


「我爸喝醉了,吐了一地,我幫他收拾來著。」


 


我抱歉地聳聳肩,柔聲問:「要不要出去吃飯?」


 


常冬婷搖頭,笑道:「好多年沒回來了,咱們去家屬區走走吧。」


 


雪粒墜落,腳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天將黑未黑,與雪一同勾勒出一幅孤寂的畫。


 


家屬區還和記憶中一樣,隻不過房子大多數都空了,整個七層隻零星住幾家人。


 


我和常冬婷並排走著,靜靜聽雪落的聲音。


 


常冬婷輕嘆了口氣:「以前覺得家屬區好大,

每一層住好多人,現在感覺怎麼這麼小。」


 


我柔聲道:「那是因為你長大了。」


 


常冬婷喝了口橙汁:「延維哥,那會兒你送小歡回家,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我實話實說:「她想整容,但好像沒錢。」


 


「呵。」


 


常冬婷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走著走著,我們走到了六層。


 


常冬婷取下口罩,指著其中遠處一間黑乎乎的屋子,歡喜道:「我家在那兒!」


 


轉而,她扭頭看向面前這間破舊殘敗的屋子,臉上一片悲戚:「記得這裡以前是小賣部,吳叔叔家開的。當年衛阿姨S後,也不知道吳叔叔過得怎麼樣了。」


 


我嘆了口氣:「我聽我爸提了嘴,衛阿姨S後,吳叔叔照顧不來兩個孩子,吳哲被車撞S了。」


 


「啊?」常冬婷驚得睜大了眼,

捂住嘴,「S,S了?」


 


我點了點頭:「當年都在傳吳哲奸S了安安,吳丹丹在學校備受欺凌羞辱,跳過一次樓。」


 


常冬婷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她也S了?」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尷尬地笑了下,松開我:「我是說,小時候和丹丹姐玩得也很好,聽到她跳樓的消息,就很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