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在,電話突然響了。
是林茵茵。
我慶幸地松了一口氣。
他瞪我一眼,嫌惡地擦著手:
「老子還不摸了呢。」
「你在這裝吧,看我還理不理你。」
說完,他拿著電話走了。
7
可裴淮並沒有接。
病房外,他看著林茵茵的電話,腦中忽然閃出方知夏起了紅疹的臉。
突然有些心煩。
隔了好幾秒,他才按了接通。
林茵茵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要他陪她一起去唱歌。
他望了一眼病房裡的方知夏,故意大聲應了下來。
他到的時候,林茵茵正在唱。
一看到他,歌也不唱了,就坐在他旁邊。
他沒忍住,
不知怎麼又想起了方知夏臉上的紅疹:
「你不是說你潑她身上的是水嗎?」
「是水啊,誰知道她那麼不經潑。」
林茵茵無辜仰頭。
裴淮望著她這樣,突然有些火大:
「什麼不經潑,是水的話她臉能成那樣?!」
「你這是在因為她跟我吵架嗎?」
林茵茵不解他的反應。
「就是啊阿淮,因為她多不值當,再說了,你哥不是第一時間就把她抱走了?」
有朋友跟著勸架。
「我哥把她抱走的?」
裴淮聽著這句話,眉心一跳,有些不可置信。
畢竟高考完的那個暑假,他親眼所見,周荀處處躲著方知夏。
「阿淮,打電話叫你哥過來了解了解情況唄,你不也說了,方知夏裝可憐很有一套?
」
有人提議。
裴淮壓下眼眸,給周荀發了信息和位置。
反復想著那人的話,莫名的情緒在胸腔翻湧。
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為方知夏煩躁。
他開了一罐啤酒灌了下去。
周荀戴著助聽器進來時,裴淮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正細數他和方知夏訂婚後的種種。
有人問:
「不過也真是的,你都談了她還不退婚。都這樣了,方大小姐還願意給你做小?」
裴淮灌了一口酒,嗤笑一聲:
「沒人愛唄,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就連我哥都煩她。對吧,哥?」
周荀坐在角落,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
「嗯,煩她。」
他含糊應著,摸著被咬腫的嘴唇,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聽到周荀的回應,不知怎麼,裴淮的心口也驟然松了一口氣。
他就說,方知夏這種人怎麼會有人喜歡?
也隻有他能忍她。
還好她也夠乖。
如果她能一直這麼乖下去的話,他不介意給她一個名分。
可惜,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8
我被潑顏料的視頻在北城瘋傳。
甚至傳到了周阿姨那裡。
聽說她當即打了電話,質問裴淮是不是在大學背著我談了女朋友,害得我進了醫院。
當天早上,他衝進了病房。
「是你幹的吧?」
裴淮望著我,眼神裡是止不住的恨意。
「嫉妒茵茵把我從病房叫走,所以就給我媽發視頻逼我們兩個分手?」
「我沒有。
」
我反駁著,「我昨天根本沒和阿姨聯系過……」
我的辯駁在他那裡顯得格外無力,他冷笑了聲:
「你以為我會信?之前你不就總拿我媽當救兵?」
他說的是他高考完的那個暑假。
「方知夏。」
裴淮叫了一聲我的名字,眼底有我看不清的其他思緒,像是失望?
可惜轉瞬即逝。
而後化為了徹骨的冷意。
「我不會再忍你了。」
他衝過來,粗暴地扯掉了我的針頭,全然不顧我手背迸出的血珠:
「你現在就坐飛機回去跟我媽解釋清楚!」
痛意讓我下意識驚呼出聲。
我望著手背上被劃出的口子,耳邊是他咬牙切齒的威脅:
「不解釋清楚我們就退婚!
」
退婚?
我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這是他頭一次這麼威脅我。
看來林茵茵對他真的很重要。
我揚起頭,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隻是很快地應了一聲:
「好。」
「什麼?」
他不可置信地擰緊了眉,雙眼緊緊盯著我,像是要從我的臉上找到點什麼一樣。
許久,我聽到他咬牙說道:
「好啊,這是你自找的,到時候別哭著求我。」
9
裴淮發了一個朋友圈。
很簡潔,文案是:
【既然某人給臉不要臉,那婚約取消。】
底下一連串的點贊和祝賀。
十幾分鍾後,周阿姨親自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
她滿是歉意:
「知夏,阿姨……」
她想替裴淮道歉。
可卻被我打斷。
「您不是也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阿姨。」
我寬慰著她。
事實如此。
如果裴淮沒有主動提退婚。
我和他的婚約也隻會延續兩年。
訂婚時他對我的厭惡,兩家人都感受得到。
在他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周阿姨特地讓我們增進感情。
換來的,是他變著花樣地整我。
故意害我淋雨發燒。
發錯誤的地址、錯誤的時間讓我亂跑。
甚至當面說過很不客氣的話。
但因為他每次都會帶上周荀,我還是照舊赴約。
希望甚至期望他次次都給我甩臉色轉身就走,
這樣我就能和周荀單獨待在一起。
直到周荀發現了我的心思,也開始躲著我。
裴淮拿這個當笑料。
他說他覺得我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誰都不想沾上,他要慢慢折磨我。
後來在他的那場升學宴上。
為了報復我到場掃他的興,他當眾拽掉我的手鏈扔進湖裡讓我撿。
我咬牙打開手電筒淌進人工湖裡。
二樓窗戶傳來他和別人恣意的笑聲:
「錄取通知書一到我就會走!怎麼可能讓那種人礙我的眼。」
「阿淮,這麼多人在呢,夜裡涼,多少也是你未婚妻,憐香惜玉一點啊。」
「就是啊,那個手鏈可是方大小姐從小戴到大的。」
裴淮冷哼了聲:
「讓她受著,想當我裴淮的未婚妻,哪有那麼容易。
」
秋夜湖水的寒意鑽進骨頭裡。
頭重腳輕到連站都站不穩了。
我扶著湖邊醒神,一抬頭,看到了不遠處清瘦高挑的背影。
是姍姍來遲的周荀。
四目相對,避無可避,他朝我走近。
「在那裡做什麼?」
我張口,聲音是壓不住的委屈和酸澀:
「裴淮把我媽留給我的手鏈扔進去了。」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別哭了。」
他幫我擦著眼淚,摘下助聽器,把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他說:
「我幫你找。」
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我揪緊一顆心看著他。
看著他一次次下水,一點點摸索。
涼夜晴朗,
耳邊風聲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帶著水汽走向我。
修長的手指在我面前攤開。
嵌著藍寶石的手鏈映在他眼裡,亮晶晶的。
他說:
「我找到了,方知夏。」
失而復得的驚喜像禮物,讓我忍不住掉淚。
頭頂萬千星河,他用衣服裹緊我,自己被風吹出了鼻音。
他說:
「哭吧,我聽不見。」
10
裴淮通知書下來後,真如那天宴會上說的立馬訂了飛機。
周阿姨攔不住他。
回去的車上,她覺得對不起我。
卻不想我提出了解除婚約。
這是背著我爸的提議。
我提著一顆心看著她。
沉吟了片刻,
她對我說:
「兩年好嗎?如果兩年後裴淮還這樣,阿姨不勉強你們。」
可她沒想到我和裴淮連兩年都沒撐到。
現如今不到一年,裴淮就主動提出取消婚約。
「裴淮沒福氣,娶不到你。」
周阿姨在電話對面嘆息著,「訂婚書和退婚協議明天阿姨會跟你父親商量好帶過去,有始有終,也算做個見證。」
電話掛斷。
我心裡久違地輕松。
被枷鎖束縛的胸腔終於透了一口氣。
適時地,屏幕蹦出來一條消息。
是周荀:
【想吃什麼?打完籃球賽我去找你。】
籃球賽?
我好像從來沒見過打籃球的周荀。
【不用,我去找你,正好有好消息告訴你。】
11
我戴著口罩到籃球館的時候。
比賽已經開始。
觀看臺坐了不少人。
我想看周荀,沒想到會看到裴淮。
身旁有同學在驚嘆:
「那就是裴淮嗎?打球好帥!」
「你不覺得他哥更帥嗎,可惜是個聾子。」
人總會對不完美的東西發出惋惜。
直到有人發現,她面對的是維納斯。
周荀,就是我的維納斯。
我望著籃球場上那抹身影,高挑修長,黑發柔順地垂落在眉間,時不時朝觀眾席看過來。
他在找我。
我清楚地知道這點,朝他揮了揮手裡的水。
一轉頭,對上了裴淮。
他目光戲謔地望著我。
中場休息的哨聲落下。
他越過離他最近的林茵茵,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來求和啊?」
他抽走我手上的水,看了一眼,笑得惡劣。
「不是,跟你沒關系。」
我試圖拽回,可沒有成功。
他輕輕挑眉:
「跟我沒關系?除了我,你能來看誰?」
「裴淮,你女朋友就在那裡……」
我深吸一口氣,趕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吃醋了?」
他了然,擰開水喝了一口,用那種逗弄的目光看向我,「好啊,好歹是定了一年婚的,你好好求求我,說不準我一心軟,就不讓我媽來了。」
我沒動,冷著眼無聲和他對峙。
他怔怔看著我,直到催促繼續比賽的哨聲響起。
像是沒得到答案一般,他眸底劃過一絲失落。
我聽到他輕輕笑了一聲。
而後,他直起身,居高臨下望著我。
「不見棺材不掉淚。」
丟下這句話,他漠然離開。
一直到整場比賽結束,他都沒再看我一眼。
12
天色已暗,隨著籃球館中間的燈一盞盞熄滅。
人群漸漸往外散去。
我看到林茵茵瞪著我,極快地朝裴淮走了過去。
後者睨了我一眼,將人攬在懷裡,撞著我離開。
周邊人影綽綽。
我揉著發疼的肩膀。
直到頭頂有陰影覆了下來。
周荀單肩背著包,眼眸深邃。
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極快地朝我身後看了一眼,忽然湊近開口:
「夏夏,
吻我。」
他眼睛裡滿是蠱惑。
我拉下口罩,踮起腳,圈住他的脖頸。
呼吸幾近可聞的瞬間。
他低了頭。
手握在了我的腰上。
腦子慢慢變得模糊,像糊上了一層霧。
身後,似乎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哥?」
猝不及防地,裴淮聲音響了起來。
我沒料到他會折返,身體下意識僵住。
想躲。
卻被周荀的手穩穩託住了腰,他將我埋進外套裡。
「你談戀愛了?」
還好球館裡的燈在此刻都滅了,視線昏暗,裴淮沒認出我,聲音有些驚喜。
「嗯。」
周荀無波無瀾應了一聲。
裴淮似乎腳步又走近了:
「你看到方知夏了嗎?
」
「看到了。」周荀反問,「你找她有事?」
語氣不善。
裴淮笑了一聲:
「怎麼盤問起我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未婚夫一樣。」
「嗯。」
他聲音不大,卻讓我心跳直接加速。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裴淮嘴角的笑意也僵了下來。
還好,周荀很快接著問:
「你不是很討厭她未婚夫這個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