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兄弟好奇:
「都這樣了,方大小姐也願意為你做小?」
他喝了一口酒,嗤笑一聲:
「沒人愛唄,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就連我哥都煩她。」
黑暗處,他哥摸著被咬腫的嘴唇。
耳尖通紅,含糊應著:
「嗯,煩她。」
1
我找到裴淮時,他在操場正摟著新交的女朋友親嘴。
烈日如火。
裴淮卻在看到我的那瞬間臉色冷了下來,挑釁似地又親了親女孩的唇角。
「哇,這是淮哥給我們看過的那個未婚妻吧?」
「北城的方大小姐追到這裡啊?嘖,可惜阿淮說了,白給他都不要。」
「可憐了林茵茵啊,
要被大小姐追著刁難了。」
那些人連聲嘖嘖,眼神如頭頂的陽光一般炙烤在我身上。
一天沒吃飯,聽著此起彼伏的議論,頭更加昏沉了。
林茵茵?
應該是裴淮新女朋友的名字。
可我眯著眼剛看過去,人就被裴淮緊緊護在了身後。
他偏頭,神色溫柔地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後者乖乖點頭。
裴淮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而後陰著臉朝我走來:
「方知夏,單獨聊聊。」
身後林茵茵的眸光跟著落在我身上,那眼底有著意味不明的恨意。
2
「怎麼追到這裡的?」
器材室裡,裴淮的身影陷在昏暗處,但單聽語氣就能聽出來他的煩悶。
「你朋友圈。」
我坦然解釋。
他極其輕蔑地嗤笑了一聲,凝聲反問:
「方知夏,你是狗嗎?非要追著我不放?」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吧?」
他一步步朝我壓過來。
等我反應過來,下巴已經被他掐住。
背因為慣性狠狠撞在了牆上。
「我們兩個隻是聯姻,我不會喜歡你,所以別管我,安分點不好嗎?」
他聲色喑啞,眼神凌厲得可怕。
與對林茵茵的態度天差地別。
「我沒想管你。」
我吃痛,伸手去推他。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
他拉高我的手到眼前,指著我手腕上的紅繩,了然笑了:
「沒想管我,但偷偷帶著我求的平安繩?」
他伸手要解。
「不要……」
我想抽回,
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哀求。
可天然身體的差異還是讓我敗了下來。
他不顧我勒紅的手腕,幾乎用一種蠻力的方式將那圈紅繩取了下來:
「方知夏,你也配?」
「少在我面前裝可憐,這是你欠我的。」
我眼眶溫熱和他對視。
卻見他慌亂別開眼,將那串紅繩收回口袋,轉身推開門離開。
他走後,我無力地蹲在地上,來回深呼吸了幾次,終於緩過神慢慢站了起來。
一推門,一桶紅顏料猝不及防地兜了過來。
我趕忙伸手去擋,卻還是被濺到了臉和脖子。
門外,哄笑聲壓了下來。
林茵茵站在正中間,看著滿身狼狽的我,笑得得意。
她身旁的幾個人拿著手機過來笑嘻嘻,圍著我:
「大家快看,
這就是賤人勾引別人男朋友的下場!」
她開著直播。
攝像頭懟在我臉上。
而我隻感覺皮膚刺痛得厲害。
眼前慢慢開始模糊。
「我去,茵茵,怎麼感覺她快要暈了?」
「裝什麼?S了更好,省得破壞茵茵跟裴淮的感情。」
有人譏諷著。
「不對吧……好像真……她臉上……」
她們開始變得慌亂。
而我已經聽不清了。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林茵茵不知道,我對顏料嚴重過敏。
要S了嗎?
倒下去前,我如此想著。
直到……
被一個懷抱穩穩接住,
帶著熟悉的青檸香。
「周……周荀?」
我能聽到林茵茵震驚的語調。
他沒理,抱起我就走。
身後能聽到林茵茵小姐妹驚恐著說:
「怎麼辦,周荀不會告訴裴淮吧?」
「不會,一個聾子,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多管闲事?」
林茵茵反駁著,聲音格外心虛。
3
周邊開始變得嘈雜。
我被驚醒。
一睜眼,落進了一雙清冽漆黑的眸。
他穿著黑色 T 恤,坐在我的病床邊,不知看了我多久。
周遭的一切被延長成慢鏡頭。
連呼吸都開始變輕。
先開口說話的是他。
「疼嗎?方知夏。」
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聲音帶著細不可察的顫抖。
我搖搖頭,貪婪又滿足地看著他。
心跳重新開始啟動。
來得匆忙,他連助聽器都沒戴。
我笑著用唇語說:
「好久不見啊,周荀。」
他跟著,眉眼彎了彎,像高懸的玄月。
恍惚間又回到了琴房裡。
一曲完畢。
我捏緊手指,吊著一顆心,看著身旁的鋼琴老師。
她在跟父親匯報我最近的情況。
蹙著的眉,像吊在我脖頸的铡刀。
窗外,有人影站在那,幹淨清冽。
另一個鋼琴老師在他旁邊:
「那是我們琴房的天才,你想不想跟她一樣啊?」
他搖搖頭,望著我,漆黑無瀾。
他說:
「當天才很累。
」
後背,那些躁動作痛的淤青不知為何,在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平復了下來。
4
裴淮不知道,我從來沒喜歡過他。
這次來也是來找周荀的。
如果不是那次鋼琴課的籤到表上,周荀籤的是裴淮的名字。
我不會讓裴淮成為我的未婚夫。
可等我反應過來,見到真正的裴淮時,婚約已經敲定。
我去求父親。
那陣子大概是我最叛逆的時候。
但於事無補。
他拿著代表「家法」的竹板重重杵在我的背上:
「方知夏,我拿錢培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任性妄為的!」
「跟裴家聯姻是你親口同意的!你難道要因為你的自私毀了方家嗎?」
「他是裴淮的哥哥。
」
「可他姓周!同母異父的算什麼東西!還是個聾子!」
窗外是連綿傾盆的大雨,砸在地上。
像竹板打在皮肉上的脆響。
我扶著牆緩慢出來的時候,正碰上裴淮。
他穿著我親手挑選的西服,扯著領帶,怒極反笑:
「方大小姐,聽我媽說這場聯姻是你極力促成的?」
「怎麼?逼著別人跟你這種沒見過的人結婚有意思嗎?」
從那天起。
裴淮恨上了我。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扔掉過我送給他的禮物,推翻過我的生日蛋糕,甚至故意在媒體面前說我「恨嫁」,讓我下不來臺。
他高考前。
我爸讓我跟著去山上祈福。
他不願意,背著他媽把我扔在了半山腰。
我沒吃飯,
餓得頭重腳輕,隻能坐在地上。
那天是陰天。
什麼都是灰撲撲的。
隻有一道身影是白的。
是周荀,他身上還穿著喪服,眉眼淡淡望著我。
「知夏?你怎麼沒跟著阿淮一起上去?」
周媽媽站在他旁邊,笑著向我介紹,「這是周荀,阿淮的哥哥,我跟我前夫的兒子。」
「前一陣奶奶走了,剛奔完喪。」
「耳朵不太好呀,你帶著一起玩兒。」
我眼眶霎時間溫熱。
我知道。
我見過的。
除此之外,他該是我原本的未婚夫。
5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周荀就守在我旁邊。
像從前那樣。
在琴房為我準備的禁閉室裡,
我被我爸罰跪完,一轉頭,他就在我旁邊。
昏暗的燈光下,隻能看到他澄亮的雙眼。
我忍不住朝他勾了勾手。
他乖乖湊過來。
光線昏暗,看不清我的唇型,要貼得夠近才能分辨我說什麼。
「什麼?你剛剛……」
他直勾勾盯著我嘴巴的張合,像虔誠的信徒。
我沒忍住,仰頭吻上了他的唇。
燈光將這幅畫面放大投影在牆上。
他睫毛顫動著,宛若蝴蝶。
我拉著他的手,放在喉嚨上,聲帶顫動。
「看清我說什麼了嗎?」
我逗他,「說給我聽。」
他喉結滾動,灼灼盯著我,重復著我的話:
「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
」
好乖。
我得逞地扣住他,唇齒交纏,得寸進尺。
枕頭下,手機震動著。
分神掏出來。
是裴淮。
他輕輕推開我,要我接。
屋內,旖旎的氣氛慢慢被打散。
電話接通,裴淮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病了?」
我沒說話,盯著周荀的唇,水光潋滟。
那頭裴淮用輕蔑的語氣,嗤笑著說:
「裝的吧?我不信一桶水能讓人生多大的病。」
「連我媽都用上了是吧?就這麼想讓我見你?」
「我沒有。」
我反駁。
換來他不屑的輕笑:
「不是你,我媽會知道你住院?」
「方知夏,你裝無辜扮可憐上癮了是吧?
」
他篤定了是我,我怎麼反駁也沒用。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關車門的聲音:
「如你所願,我已經到醫院了,你等著。」
說完這句,他掛了電話。
6
我不可置信,腦子懵成了一團。
「裴淮說什麼了?」
周荀輕輕出聲扯回了我的思緒。
沒帶助聽器,他不安看著我。
「沒事。」
我故作輕松地笑起來,衝他撒著嬌,「餓了,想吃你做的飯。你回去順便拿了助聽器再來。」
他乖覺地點頭離開。
不過幾分鍾,病房門再次被打開。
是裴淮。
「戲挺全啊。」
他看我輸著液,面露了然,將手機隨手扔到了我的臉上,「給我媽發條語音,
就說我來看你了。」
我吃痛出聲。
他下意識走近,腳步有些慌張,卻發現了我臉上的紅疹。
怔愣了一秒,厭惡從他眼底劃過:
「真醜。」
「你說你,非要坐飛機過來自討苦吃幹什麼?」
他別開臉,隨手拿起桌上周荀給我買的橘子剝著,「我女朋友比你有意思多了,不好惹吧?」
自己塞了一口,而後掏出手機拍了個圖發往對面。
沒想到對面直接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裴淮的面色一下變了。
「好好說。」
「還有,這件事敢讓我媽知道,你S定了。」
警告完我,他這才摁下了接通鍵。
屏幕那頭,周阿姨表情急切:
「知夏,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突然起疹子了?
」
憑心而論,她對我真的很好。
我也不想讓她多擔心:
「過敏,小問題阿姨。」
那頭,裴淮冷哼了一聲:
「嬌氣。我就沒見過對顏料過敏的。」
那瞬間他的語氣特別像當時的我爸。
隻不過我爸比他執著,他想讓我事事完美樣樣精通,在發現這件事後幾次逼著我碰顏料。
直到我休克才罷休。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大概是我看他的時間太久,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過了頭,冷哼著,「我說的有錯的?」
「那個……你們說你們說,媽有點事先掛了。」
對面語氣曖昧,緊跟著掛斷了電話。
我收回眼神,將頭撇了過去,不再看他。
下一秒,
他捏著我的臉強硬將我掰了回來。
「算你識相,沒在我媽面前多嘴。」
他惡劣笑了一下,忽然盯上了我的唇。
眉頭蹙了起來:
「你嘴怎麼了?這麼紅?」
「為了見我塗潤唇膏了?」
「跟你有關系嗎?」
我推開他的手。
他語氣冷了下來:
「怎麼了?千辛萬苦來見我不就是給我摸的嗎?」
「現在裝什麼……」
他作勢又要來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