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這是職業病犯了,見多了社會的黑暗面與陰暗面,所以覺得每個人都是壞人。」


 


綠燈亮了。


 


容少爺沒再說話。


 


直至車子停在虞微的別墅前,他把我放下來,都沒說過一句話。


 


不是吧。


 


這就生氣了?


 


我看著緩緩離去的車輛,搖了搖頭。


 


哪知才過了十幾分鍾,門鈴又響了。


 


是容澈。


 


他看起來很狼狽。


 


頭發湿搭搭的,襯衫是湿的,褲子也是。


 


我一頭霧水。


 


外面也沒下雨啊。


 


「你怎麼了?」


 


「家裡水管爆了。」


 


「啊?那你叫師傅來修了嗎?」


 


「叫了,不過他說他休假,下個月才上班。」


 


我感覺哪裡不太對。


 


「就沒有其他的師傅嗎?」


 


「其他人我不熟,而且我不喜歡陌生人來我家。」


 


容澈回答得有理有據,接著又問:


 


「這段時間我可能要住在這裡,方便嗎?」


 


「呃,當然。」


 


畢竟這裡可是他姐的房子。


 


我知道容澈住得離這裡並不遠,跟虞微就在同一個小區。


 


好像是幾年前他爸媽同時給他們姐弟倆買的房子。


 


看他渾身湿漉漉的,我想起什麼:


 


「現在要洗澡嗎?要不要我幫你找衣服?」


 


「不用,過年的時候在這住過一晚上,客房應該還有我的衣服。」


 


趁著容澈洗澡的功夫,我決定煮個面條。


 


晚飯光顧著說劇本的事,我吃得很少,這會兒有點餓。


 


面條還沒煮好,

蹭飯的便來了。


 


「有我的嗎?」


 


容澈一襲黑色 T 恤加灰色休闲褲,肩膀上還搭著條毛巾,倚在門邊問道。


 


「正好,過來煎兩個雞蛋。」我沒跟他客氣。


 


容少爺走過來。


 


他剛洗完澡,身上隱約散發出沐浴露的香氣。


 


額頭還掛著幾滴水珠。


 


一張臉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清新自然。


 


看上去就跟江允差不多大,完完全全像個大學生。


 


我莫名其妙覺得,容澈還挺適合演陸梨庭的。


 


他的個子比江允高出兩三公分,氣場也是偏清冷禁欲的學霸那一掛。


 


兩人其實挺有 CP 感的。


 


可惜。


 


我是絕對不會讓容澈知道我的筆名的。


 


「你哪部新劇開拍?《刺梨》?


 


我一臉驚悚地看著他。


 


靠。


 


他是怎麼知道我的這部小說的?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下一個噩耗又砸過來。


 


「剛剛那個江允演誰?喬笙還是陸梨庭?」


 


我徹底亞麻呆住了。


 


像個傻子似的瞪著他。


 


半晌過後。


 


「你是……怎麼知道的?」


 


容澈輕笑,挑眉看著我。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對你連這點了解都沒有呢?」


 


啊!


 


我感覺自己的臉正以無法形容的速度竄紅、升溫。


 


我是個正兒八經靠寫 BL 出名的網絡作家。


 


出道六年,寫了八本耽美小說,有六本賣了版權。


 


眾所周知,既然是 BL 寫手,

在某些方面是格外擅長的。


 


正因如此,我把自己的筆名保護得非常好。


 


除了虞微,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


 


即便是顧砚舟也不清楚,更別說我爸媽。


 


我可不想泄露自己的筆名,也不想自己一世英名不保,被人冠上「大黃丫頭」的稱號。


 


可是,容澈怎麼會知道?


 


肯定不是虞微,那丫頭跟我發過重誓的。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嗚嗚。


 


「你不會還看過我的小說吧?」


 


容澈想也沒想地點頭。


 


「當然,全部。」


 


此時此刻,我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是不是有病?


 


「你一個大男人還看 BL?」


 


「原本是不看的,但因為是你寫的,所以就去了解了一下。


 


瘋了瘋了。


 


我不要活了。


 


我看著容澈,在S了他和毒啞他之間徘徊。


 


「為什麼這副表情?」容澈似乎有些好笑。


 


「我在想要不要在這裡把你滅口。」


 


「滅吧,S在你手上也值了。」他從善如流。


 


我後退兩步,一臉生無可戀,面也不想吃了。


 


容澈煎完雞蛋,關火,轉身看了我一會兒。


 


他的表情異常認真:


 


「你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覺得這是對你的一種肯定呢?」


 


「我一個大男人,還是個律師,從不看言情,更別說……純愛小說,可是我卻把你的全部小說都看完了,說明你的故事架構能力不錯,文字功底也非常好,你是個很出色的小說工作者。」


 


「謝謝,

不用你說,我自己也知道。」


 


「所以,別鬱悶了,快來吃面吧。」


 


「不想吃。」


 


見我回答得如此幹脆,容澈莞爾,就好像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學生。


 


一個沒留神,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還是,你要我喂你?」


 


我一時間怔住,愣愣看著他,忘了反應。


 


我們倆離得很近。


 


非常近。


 


幾乎是在咫尺間。


 


不知怎麼,我感覺容澈這一刻的眼神,是如此濃烈而湿潤。


 


沒錯。


 


他正熱烈地望著我。


 


一寸一寸,從我的眼睛,到我的鼻梁,再到我的嘴唇。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最終停在我的唇上。


 


空氣靜謐。


 


胸腔裡好似傳來一下一下的撞擊聲。


 


我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猛地將他推開後,努力平順自己的呼吸。


 


「吃面就吃面,你別離我那麼近。」


 


容澈抬眸,重新對上我的視線。


 


唇角隱隱勾起。


 


「好,吃面。」


 


20


 


上樓之後。


 


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剛剛那個瞬間。


 


腦子裡還是亂的。


 


他該不會是要吻我吧。


 


不可能。


 


我一定是瘋了。


 


我拍拍額頭,企圖把一些奇怪的想法驅逐出我的腦子。


 


說起來,自己跟容澈認識快十四年了。


 


那時候,我被接回宋家不久。


 


剛剛轉入陌生的學校,因為性格沉悶內向,遭到同學的排擠,導致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虞微是第一個跟我示好的。


 


她比我小一屆。


 


我們是在學校後山喂一隻野貓的時候認識的,後來又通過她認識了她弟弟容澈。


 


記得剛認識那會兒,容澈還沒我高。


 


因為女生發育早,而且他又整整比我小了將近一歲半,差不多比我矮了半個頭。


 


從認識他那天起,我一直都是把他當成弟弟來著。


 


從來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上初三後,容澈個子竄得很快,直逼 180 往上。


 


加上他本身五官就長得好看,妥妥地劍眉星眸、玉質金相。


 


一進高中便成了校草。


 


學校裡喜歡他的女生一茬一茬,就跟韭菜似的。


 


後來上了大學,情況就更甚了。


 


每次他們學校跟別的學校有球賽,

操場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女生,有八成都是衝著容澈來的。


 


虞微還跟我打趣:


 


「也不知道這些女生看上容澈啥了?寧寧,要不你把我弟收了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隻可惜,我那個時候被顧砚舟迷得不要不要的。


 


「千萬別,我喜歡成熟冷漠型,就像顧砚舟那樣的。除了他,別的男生在我眼裡就跟大白菜似的。」


 


記得我說這話的時候,還被容澈聽了個正著。


 


他當時臉色不太好,晦暗又深沉。


 


應該是生氣了。


 


搞得我好一陣窘迫。


 


也難怪。


 


畢竟沒有哪個男生喜歡聽別人把自己比喻成大白菜。


 


那段時間,我明顯感覺容澈不怎麼搭理我。


 


本想好好給他道個歉,哄哄他,但他們學校的交換生名額下來,

容澈很快就去了美國。


 


接著沒過多久,顧砚舟的爺爺生病,老人家想在離開之前看到孫子成家立業。


 


顧家提出和宋家聯姻。


 


我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中頭等獎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毫不猶豫地便將這份大獎接住。


 


然後就是跟顧砚舟閃婚。


 


第二年又生下顧尋。


 


學業、帶娃,將我的生活全部填滿。


 


慢慢地,我跟容澈之間的交集少之又少。


 


直到兩年後他回國,虞微邀請我參加她的生日派對,我跟容澈才再一次見面。


 


但那次也就打了個招呼,沒說什麼其他的。


 


一直到這次我離婚,兩人才再次熟絡起來。


 


22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給虞微發了一條信息,

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對方很快回復:


 


「別太想我,最多一個禮拜。嗯嘛,給你帶禮物!」


 


竟然還要一個禮拜才回國。


 


我嘆口氣。


 


要不明天回家去住兩天吧。


 


於是第二天早上,我便拿著電腦回了自己家。


 


爸媽不在。


 


陳嫂說,我爸媽去外婆家了,因為我外婆這兩天身體有點不舒服。


 


晚上八點,微信上收到一條信息。


 


「還不回來?在哪呢?」


 


我想了想,回復容澈:「我今晚睡爸媽這裡。」


 


頓了好一會兒,對方才回復:


 


「好。」


 


「對了,我明天要去宜市出差,大概兩三天。」


 


得知容澈要出差,我反而松了口氣。


 


「好,

知道了。」


 


第二天,我又打道回府。


 


陳嫂從冰箱裡給我拿了一些她從老家帶回來的菌子。


 


味道還挺好的。


 


剩下最後一點,夠我對付一餐。


 


不曾想,就是這點東西,差點沒讓我見著我太奶。


 


午飯剛吃完不久,我在房間裡改劇本。


 


突然覺得不對勁。


 


電腦裡的字竟然一個一個跳出來,在我的房間裡到處竄。


 


最重要的是,我的電腦居然對我說話了。


 


很奇怪。


 


明知不對勁,我卻控制不住自己,跟它說起話來。


 


一開始,身體輕飄飄的。


 


沒過多久,腦子就開始昏昏沉沉。


 


23


 


醒來時,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我有點發懵。


 


這是哪兒?


 


怎麼有點像醫院。


 


看著手背上的留置針,我確定了。


 


自己的確在醫院。


 


我試圖坐起來,輕微的動作驚動了一旁靠在床沿邊的男人。


 


對方抬頭。


 


一張漂亮英挺的臉上帶著略微的倦意。


 


「發生什麼事了?」我茫然地問。


 


見我醒來,容澈倏地起身,語氣裡透著一絲急切: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頓了一下。


 


「還好。」


 


容澈聽到我的回答,松了口氣,一隻手下意識撫上我的額頭,似是在幫我測體溫。


 


「你吃蘑菇中毒了,還記得嗎?」


 


我隱隱約約想起來,滿屋亂跳的漢字,和跟我說話的電腦。


 


還真是。


 


「先在這等一下,

我去叫醫生。」


 


容澈溫柔地叮囑我,接著走出病房。


 


沒一會兒,他再次回來,身後還跟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


 


女醫生簡單替我做了些檢查,又問了幾個問題。


 


「頭還暈嗎?」


 


「有沒有哪裡覺得難受,或者想吐?」


 


我一一搖頭。


 


女醫生笑笑:


 


「幸虧你男朋友警惕性很高,送醫及時,洗胃洗得早,毒素還沒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