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果再晚幾個小時可真就危險了,有些蘑菇中毒的患者因為送醫太遲,導致腎髒受到很大損傷,一輩子都無法痊愈。」


 


原來昨天容澈給我打電話時,發現我有些不對勁。


 


他立刻聯系小區物業破門,將我送到醫院,這才逃過一劫。


 


「我爸媽知道嗎?」


 


容澈搖搖頭。


 


「還沒跟他們說,怕把他們嚇到。」


 


「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大礙,就不用告訴他們了。」


 


其實我們一家人每年都會吃陳嫂從老家帶過來的野生蘑菇,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能是沒煮熟,也可能是我點背。


 


我想起什麼:


 


「我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你不是在出差嗎?」


 


容澈像是被我打敗。


 


「你還有心思關心這個。


 


我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再觀察一個晚上。」


 


行吧。


 


我百無聊賴地望著天花板。


 


容澈靠在床邊,目光時不時在我身上流連。


 


「肚子餓嗎?醫生說你現在隻能吃流食。」


 


我搖搖頭。


 


「要不要打遊戲?我陪你。」


 


我再次搖頭。


 


「那你想做什麼?」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在住院,還能做什麼?」


 


容澈聞言,輕笑出聲,可能是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幼稚。


 


「我隻是怕你無聊。」


 


我……


 


他還怪好心的。


 


「要不你回去補覺吧,

我一個人在這沒關系的。」


 


他昨晚在這陪了一整晚,我怕他會睡眠不足。


 


「趕我走?」


 


「不是,我隻是怕你沒睡好。」


 


「不用,我在這裡陪你。」


 


我安靜片刻。


 


「你要不要上來睡?」


 


這間病房隻有一張床,而且這張床挺大的,估計是 VIP 病房。


 


他又不回去,總不能繼續讓他在椅子上坐一個晚上吧。


 


容澈掀眸,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唇角勾起。


 


「可以嗎?會不會擠到你。」


 


「沒事,這張床蠻大的。」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好吧,我躺一會兒,確實是有些困。」


 


容澈很快上了床。


 


我將枕頭挪過去,勻給他一半。


 


他閉上眼睛。


 


一開始我在刷手機,見他疑似進入夢鄉,才將手機放下。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容澈。


 


他的睡顏,還挺勾人的。


 


眉骨高挺。


 


睫毛簡直比女孩子的還要濃密。


 


鼻梁又直又挺,都能滑滑梯了。


 


而且他臉上的皮膚超好,細膩、瑩潤,泛著冷白色。


 


沒有一點痘印。


 


連毛孔都看不到。


 


如此男色,真的很難讓人移開視線。


 


我靠著枕頭,就這樣靜靜看著他。


 


下一秒。


 


撞上一雙深邃又靜謐的黑眸。


 


我嚇了一跳。


 


原來他根本就沒睡著。


 


趕緊側過臉頰,重新拿起手機,企圖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愉快的輕笑聲傳入我的耳朵。


 


聲音帶著一點磁,還有些撩。


 


「你躲什麼?」


 


我微窘,嘴巴卻是堅決不承認。


 


「沒躲。」


 


「是嗎?」對方拖著尾音,慢條斯理地說道:「宋柚寧,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


 


「現在的我,在你眼裡還是顆大白菜嗎?」


 


我……


 


天啦,這人可真夠有恆心的。


 


一句話記了這麼多年。


 


我捂著額頭,很是傷腦筋。


 


「說吧,你要怎麼樣才肯把這件事翻篇?」


 


容澈看著我,輕輕搖頭。


 


「一輩子都翻不了篇。」


 


「正是你這句話,我賭氣去了美國,卻在抵達美國兩個月後得知你結婚的消息,還是在你婚禮前一天才知道,

我連回來搶婚的時間都沒有。」


 


我懵了。


 


一臉呆滯地看著他。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容澈看著我呆呆的模樣,輕嘆口氣,一臉認真:


 


「回答我,現在的我在你眼裡,還是一顆大白菜嗎?」


 


我終於找回了一點思緒。


 


呃。


 


如果非要把容澈比作白菜,那肯定是放在博物館裡的那種翠玉白菜。


 


很貴很貴。


 


反正我一定是買不起。


 


「對不起,其實我那個時候是瞎說的。」


 


「現在想想,顧砚舟才是顆正宗的爛白菜,是我口無遮攔,你別放在心上。」


 


我誠心誠意地說道。


 


容澈微怔,視線並未從我臉上移開,嘴唇輕啟:


 


「那麼,你現在對我有食欲了嗎?


 


這個問題……


 


是我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誠然,現在的容澈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比我矮半個頭的小男孩。


 


他英俊又迷人。


 


穿著襯衫和西裝的時候,人夫感拉滿,能把我迷成智障。


 


換上 T 恤和休闲服,又一秒變成清澈大學生,青春洋溢的氣息讓我恨不得湊上去吸一口陽氣。


 


他怎麼會是顆大白菜呢?


 


他是一塊香甜又誘人的蛋糕,時時刻刻都讓人想要咬一口。


 


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點頭。


 


容澈的瞳孔漸漸暗啞,一隻手撫上我的臉頰。


 


他的語氣近乎於蠱惑: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對我下手,把我吃掉。」


 


救命!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對白。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迅速升溫。


 


胸口也砰砰亂跳。


 


我想裝傻,想別過臉不回答。


 


可是容澈根本不給我機會,炙熱如火般的眼神像要把我灼燒掉。


 


「回答我,好嗎?」


 


我努力讓自己恢復理智。


 


腦子裡冒出一個回答。


 


「至少要等離婚冷靜期過了才行。」


 


還有一個多星期,我就能和顧砚舟徹底劃清界限。


 


這樣的話,我也沒什麼心理包袱。


 


容澈的眼睛彎了彎。


 


漆黑的瞳孔裡漾出一個愉悅至極、又繾綣至極的笑。


 


「好,說話算數。」


 


24


 


直到第二天出院,我腦子裡都懵懵的。


 


我昨天跟容澈到底說了啥?


 


所以我們倆現在的關系是……即將要交往的關系?


 


還是即將要成為炮友的關系?


 


暈。


 


好在容澈剛把我送到虞微家,他就要繼續趕回宜市出差。


 


看來那個案子挺重要的。


 


「我讓王嫂一會兒過來,她這兩天會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王嫂是他們家的一個阿姨。


 


我趕緊推辭:


 


「不用,我隻是回來拿兩件衣服,一會兒就回爸媽家。」


 


他想了想,點點頭。


 


「你這幾天回去住也好,不要亂吃東西,飲食盡量清淡些。」


 


「等我出差回來,再接你。」


 


出差回來再接我?


 


怎麼搞得我們倆像是在同居一樣。


 


我扯出一個笑容。


 


「行吧。」


 


容澈摸了摸我的頭頂,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你在家裡乖乖的,等我。」


 


我的身體僵直了一瞬,直到很久才反應過來。


 


「好。」


 


回家後,我便將手機放在了一邊。


 


第一,我得心無旁騖地改劇本。


 


第二,我想讓自己冷靜冷靜。


 


連續三天,容澈發了好多條微信,我勉強回復了兩三條。


 


最後一條內容是,他出差已經回來了,要不要過來接我。


 


我對著那條信息看了將近五分鍾,最後嘆口氣,還是沒選擇回復。


 


晚上十點鍾左右,我媽從醫院看望外婆回來,隨口念叨:


 


「想不到做律師也蠻辛苦的。」


 


我微怔。


 


「怎麼了嗎?」


 


「沒怎麼,剛剛在小區外面看到容澈,不知道是不是有工作在身上,

都這麼晚了,讓他進來坐會兒他也不來。」


 


我媽話音未落,我便倏地站起來,把她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


 


「沒怎麼,那個,我有事出去一下。」


 


我一路小跑到小區外面,果然看到那輛熟悉的大 G。


 


一個颀長的身影靠在車門邊,手上一點猩紅。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容澈抽煙。


 


想不到他居然會抽煙,倒真是讓我挺意外的。


 


我走過去。


 


容澈終於注意到了我。


 


四目相對。


 


空氣靜謐。


 


他將煙頭在一旁的垃圾桶掐滅,嗓音有些啞:


 


「要聊聊嗎?」


 


25


 


我們倆坐在車裡,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黯淡的聲音才響起:


 


「你是後悔了嗎?


 


我決定認真跟他聊聊。


 


「容澈,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們真的踏出那步,將來就沒辦法再做朋友了。」


 


他沒聽懂。


 


「為什麼不能做朋友?」


 


「會很尷尬。」


 


「從何說起?」


 


「因為大家難免會見面,我跟你姐還這麼熟,到時候要怎麼相處?」


 


容澈安靜地看著我,眸色深沉。


 


「所以你覺得,應該怎麼樣?」


 


「我們應該管住自己的欲望,不要越界,對我、對你、對你姐都好。」


 


「管住……自己的欲望?」


 


我點點頭,繼續道:


 


「嗯,其實那都是荷爾蒙分泌過旺,我們那個一下也就過去了。」


 


「那個是哪個?」


 


我微窘。


 


什麼啊,這還用得著我說嗎?


 


「我是說,我們忍耐一下就過去了。」


 


「所以,你以後都不打算再婚了?」


 


我莫名其妙:


 


「關我再婚什麼事?」


 


他擰眉。


 


「你要再婚?」


 


「對啊。」


 


「那為什麼不能跟我結婚?」


 


我整個人愣住。


 


「你不是……要跟我?」


 


容澈像是被我搞懵了。


 


他臉上從沒出現過這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跟你哪個?」


 


「當……炮友。」我聲音越來越低。


 


容澈的臉上先是茫然了一下。


 


接著出現一抹怔忡。


 


再接著就是一整個不可置信,匪夷所思。


 


急促的呼吸代表他此刻真的氣得不輕。


 


「宋柚寧,你腦子秀逗了是不是?」


 


我默默低頭,不敢看他。


 


「所以這就是你這幾天一直不肯理我的原因?」


 


我捂臉。


 


他的聲音卻是愈加嚴肅,帶著濃濃的控訴意味。


 


「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終於忍不住。


 


「是你自己那天說什麼『現在對你有沒有食欲』『準備什麼時候把你吃幹抹淨』,這能怪我誤會你嗎?」


 


容澈撫了撫額頭,深吸口氣:


 


「我那是比喻,是在試探你要不要跟我交往,虧你還是個寫小說的,這種隱喻聽不懂嗎?」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