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晴看到我時候很詫異：「哥？你怎麼來了？」
我：「校門口沒等到你，進來看看。」
小晴小碎步跑下樓梯到我身邊挽住我肩膀無奈頭疼道：「哥，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初中那個會受欺負的小孩子了。」
十七八歲女孩子的身體是柔軟的，跟我相比纖細溫熱的手臂，指甲也更圓潤可愛。
「你還買了炸串？是一對小夫妻開的那家嗎？」
我點頭回答：「嗯，但可能有點涼了。」
「沒事，哥買的涼透了我也吃。」
我們兩個照常說話聊天，電動車後座上，小晴笑著吃炸串，一邊吃一邊跟我抱怨高三剛開學壓力就好大。
我卻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為什麼她不跟我說實話？
難道小晴真得認為我是剛好走到低一層樓梯的嗎？
她難道心裡沒有打鼓懷疑我是不是聽到了嗎？
按照這種想法推測，小晴應該會多少開始試探我才對。
可她一如既往，甚至語氣中還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高興跟激動。是因為她終於對別人說出自己有喜歡的人，並且強調了多喜歡嗎？
那個人是誰？
是誰在我眼皮子底下讓小晴喜歡上了他？
6
回到家。
小晴照舊去我的房間寫作業。
我坐在客廳，電視靜音播放，是一部很俗套的古裝劇。
男女主深愛彼此，但正邪不兩立，他們的愛情遭到武林乃至全天下的譴責。電視機上，男女主在茅草屋裡生S訣別，女主角泣不成聲挽留男主角，說天下之大總有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我們尋個小村莊就此隱居不可以嗎？
男主角痛苦地推開她：「我自廢全身經脈，已經時日無多，
不知何時就會離開你，既如此，又何苦讓你跟我東躲西藏受天下罵名呢？」
女主角搖頭泣淚漣漣：「若說錯，十分裡八分都在我，若非我當日對你糾纏不休，你又怎麼會被我連累至此。」
客廳沒有開燈，電視機的光線變幻打在我臉上，晦暗不明。
「哥，我有道題不會，你能幫我看看嗎？」
房間裡，小晴叫我。
「好，這就來。」
我走進去房間，小晴單手撐著臉，手裡轉著筆，皺著眉頭看起來苦大仇深的樣子。
「哪道題不會？」我拉過椅子坐在她身邊。
「這道選擇，我算了好幾遍選項裡都沒有對應的答案。」
我拿過試卷跟草稿紙：「我看看。」
題不算難，小晴的解題思路也沒有問題。我拿起筆開始計算，小晴微微傾身過來，
肩膀噴到我的肩膀，小臂甚至跟我的小臂肌膚想貼，我無比清楚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跟溫度。
握著筆杆的手指一緊。
小晴渾然不覺，她苦惱著表情：「我跟哥你思路一樣，但算出來就是沒有答案。」
我動動喉嚨：「可能是粗心算錯了。」
為了保持房間空氣流通，窗戶沒有關嚴。涼涼的夜風吹進來，小晴搓搓胳膊，嘟囔好冷。
我剛想說那我去關窗戶。
小晴就整個人貼了上來，還用略帶驚訝羨慕的語氣說道：「天吶，哥，你們男生的體溫都這麼高嗎？」
都？
我敏感捕捉到這個字眼。
小晴跟那個人也這樣近距離接觸過？
算出答案後，小晴看著草稿紙不敢相信：「為什麼一樣的步驟，哥你就算出來答案了？」
「稍微細心你也能做對。
」
小晴嘆氣：「細心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她繼續做題，我在旁邊看著她。
她全神貫注地解題，眉頭微微皺著，臉上的嬰兒肥不知何時已經消退，臉部輪廓開始變得清瘦流暢，脖頸細長，胸部也......
一聲短促的汽車喇叭猛地叫回我的神思。
察覺到我激靈一下，小晴扭頭疑惑地問：「哥？」
看著這雙純真無雜質的眼睛，我內心最隱秘的心事仿佛避無可避，猶如鬼魂尖叫著S在陽光之下。
「小晴。」
？「嗯？」
「我把書桌搬到你跟媽媽的房間去吧。」
「為什麼？」
「因為...我房間很小，燈也暗，你長時間背光學習對眼睛不好。」
「可哥你高三那年不也這樣過來的嗎？
」
「所以才落下一身小毛病，你現在早起晚睡，每天睡眠時間不到六個小時，這種不健康的作息會讓你身體垮掉的。」
「哥。」小晴打斷我，她目不轉睛跟我對視：「你是不是覺得我打擾你了？」
「不。」
「那是為什麼？」
「我...你也長大了，妹妹總待在哥哥房間不太好。」
「不行嗎？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小晴的回答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哥，你在生我氣嗎？今天晚上你很不對勁，你以前不會多對我這麼說話？你聽到我跟別人在樓道上說的話了對嗎？」
小晴的問句這樣簡單直接，反襯著我偷聽有罪似的。
「小晴......」我努力扮演一個開明寬容的哥哥：「你這個年紀想談戀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我們不是約好了高中畢業前不談戀愛的嗎？」
小晴回答：「所以我並沒有答應他，哥，我一直記著你跟我說說的話。」
「那那個人是誰？」
話一出口我就住了聲，逼問得太緊小晴會產生逆反心理。
小晴問道：「哥，你都聽到了是嗎？」
我：「所以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
小晴稍稍低下頭，伸手拉住我的衣角，就像是她以前每次受了委屈或者想要人陪卻不會開口說時那樣。
「哥，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已經怒不可遏，那個人究竟做了什麼可以讓小晴在我這個哥哥面前這樣維護他。
「不可能，你要跟我說實話。」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想讓她看著我的眼睛。但當我強行掰起小晴的臉時，卻被她馬上就含不住淚水的眼睛震懾住了。
除了初中被霸凌那次，我再也沒讓小晴哭過。
「你這麼喜歡他？」
「嗯。」小晴的聲音低不可聞。
好，好，好。
我想笑又笑不出來：「你就這麼袒護他？我是你哥，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小晴痛苦地捂住臉，搖頭道：「哥，你別問了。」
「我真的不能跟你說.....你不要生氣，我一定會跟你解釋的，我保證，等到高考一結束，我就跟你解釋，好不好？」
我跟小晴的對話就到此為止了。
她沒再反對我要把書桌搬走的要求，也沒再寫卷子，這個晚上她早早地入睡，凌晨下班回來的媽媽詫異不已。
「小晴怎麼睡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今天作業少。」
「哦哦，你也快睡吧，
明天還得上班呢。」
「嗯，桌上我留了飯，媽你去吃飯吧。」
「好，還好宸宇你回來了，不然我真頂不住。」
我疲憊萬分，覺得自己不再適合呆在家裡了。
7
高三一年轉瞬即過，這一年的時光我好像什麼都沒記住，唯一記得的隻有那天晚上樓梯上的談話跟回家後小晴滿含淚水的眼睛。
高考結束，我跟媽媽抱著花束在校門口等小晴。
小晴在人流裡開心地奔跑而來，一把撲入媽媽的懷抱，大聲喊道：「終於考完了，我要去吃大餐。」
媽媽笑眯眯道：「這就去，全點你愛吃的。」
小晴在媽媽懷裡起來，看向我，眼裡還帶著未盡的笑意，她看到我手裡的花拍手笑道：「哇，好大一束花，是哥你買的嗎？還有玫瑰，看著就不便宜。」
媽媽替我回答：「這花是你哥一支一支挑的，
全是店裡最貴最好的花，特意叫店員包得大一些。」
小晴在我懷裡接過，大大的花束遮擋住她大半臉龐。
她埋怨道：「這麼大，我都沒法跟我哥來一個大大的擁抱了。」
媽媽：「去吃飯地方抱，橫著抱豎著抱都隨你。」
飯桌上，媽媽罕見地主動要求喝酒。一杯杯啤酒喝下去，她明顯蒼老的臉上泛起紅暈，不住抹著眼睛，小晴在一邊依偎著媽媽，遞上紙巾。
媽媽又哭又笑，哽咽道：「你倆我算是都供出來了，這些年媽看著你倆學習那麼累那麼苦，心裡可不好受了。人家孩子能上輔導班，假期出去旅遊，你倆放假就幫著我幹活。」
我：「媽你別這麼說。」
媽媽：「我最心疼的就是你，高三那年你多拼命媽現在還記著，肺炎就是那時候累出來的，身體也累垮好幾次，
要不是學校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發著高燒還去上課。這一年，你又為了你妹妹特意回家實習，起早貪黑，幫小晴輔導功課，這些媽都看在眼裡。」
我：「我是當哥的嘛。」
媽媽：「現在就等著小晴上大學，你工作穩定找個對象，你倆以後互相扶持，媽就放心了。」
酒過三巡，這頓飯結束。
正準備叫車回家，小晴忽然開口：「哥，我想去抓娃娃。」
我：「明天吧。」
「就今天。」
媽媽聽見：「宸宇，你陪著你妹妹去玩會兒吧，高三一年小晴都沒出去玩過，別怕花錢。」
我跟小晴坐上出租車，上車後小晴對司機道：「師傅，去市一中。」
沒了高三考生，一中顯得安靜不少。
下車後，小晴拿著學生證說有東西落在了學校，
帶著我一起進了校園。
我們兩個走到操場上，去看臺坐下。
準確來說，是我坐著，小晴站在我對面。
我們都心知肚明，今晚要說什麼？
小晴跟我保證，等到高考結束會給我一個解釋。高三整整一年，我偷著翻過無數次小晴的書包，甚至還在周末她跟同學出去吃飯悄悄尾隨過看她是不是騙我去跟那個人見面。
但是都一無所獲。
我懷疑那個人的存在，可又怎麼解釋小晴今晚單獨找我出來呢？
所有的一切似乎將我引向某種推斷。
可我能相信這種猜測嗎？
小晴現在就站在我的面前，緊張又羞澀地看著我，我仿佛胸有成竹，好像自己是等著獵物自己洗幹淨脖子送上門來的獵手。
但心底裡那永遠縈繞著的不安同樣也在蠢蠢欲動。
我遲遲不交女友，名義上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家裡，可真實的理由隻有我自己知道，但現在這樣看著小晴，她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她應該是懂我的。
我們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幾乎佔據了對方全部的人生篇章，更不用說無論是我的青春期還是她的，父親的離世，母親的操勞，讓我們變得更加密不可分。
有的時候，媽媽甚至會開玩笑說比起她小晴更依賴我。
「哥。」
小晴的聲音輕柔，散在夜風裡。
「嗯。」
「之前我欠你的解釋，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這一刻，我的心提起，緊張地握拳。
我未來的人生，她未來的人生，似乎都取決於她接下來的這句話了。
「哥，人生道路上有很多岔路口，陪在身邊的人也會隨之變化。
但我不想這樣，我想永遠都跟你在一起。」
「小晴......」我出聲打斷：「你需要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