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卻異常地平靜。
我不懷疑小晴對我的愛，可她能分清什麼是依賴跟悸動嗎？我比她年長，我應該考慮得更多。她還太小，過去十幾年的人生裡親密接觸過人男性隻有我，她被我看管著，根本沒機會了解其他男性，便自顧自認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不成熟，幼稚，可我卻不能也如此莽撞。
若我草率，為了一己私欲答應了她的表白，在我們戀愛後有朝一日小晴不再喜歡我，她是可以瀟灑離開了，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我們又該如何用分手情侶的身份在家裡的餐桌上扮演兄妹情深呢？
或許那時候小晴會毫不在乎，
她的表白並非沉甸甸富有情意，如果她二十五歲，有過幾個男朋友後還能對我說出這番話。
不......
那就意味著我跟其他男人毫無區別。
我應該用最尖銳的話批評小晴，借此讓她徹底S心。
「小晴，你才十八歲，你並不能為自己說的話負責。我們一起長大，我們親密無間，但那是屬於親人之間的。你說喜歡我，或許是我入侵你生活太嚴重的後果，錯把依賴當成愛情，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不是的！我分得清！我對哥你從來都是喜歡！」
「從始至終，我想戀愛的對象一直都是你。」
小晴失控喊道。
我始終冷靜地看著她，小晴滿臉淚水，她啜泣著，難以置信地喃喃道：「為什麼哥你這麼平靜？現在你還在當我是開玩笑嗎？」
我動了動喉嚨：「我們是兄妹。
」
「那又怎麼樣？！我們又不是親的，名字都不在一個戶口本上，就算去結婚也可以，為什麼做了兄妹就不能做情侶！」
「小晴，是不是哥哥平時給了你錯覺？」
「夠了，到現在哥你還這樣平靜反問我，是，我可以很坦誠地告訴你，就是你的反應給了我錯覺。高三剛開學時，那天晚上，你明明全都聽見了，按照你的好哥哥形象，為什麼當時不出來制止那個男生跟我表白？為什麼要裝作剛上來偶遇我？又為什麼忽然不允許我在你房間學習？」
「你根本不知道，當我跟你說我有喜歡的人時候，你在我面前露出了什麼表情。」
'「翻我的書包，跟蹤我跟同學逛街，這是一個正常的哥哥會做出來的事情嗎？」
「你也喜歡我不是嗎？！」
「那為什麼不能跟我在一起？」
「家人也能在一起。
」
「但我不想要家人，我想要新的身份。」小晴的聲調失控了。
我隻希望小晴幸福，在我身邊幸福。
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
我站起來，小晴抬頭含淚看著我。
「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我撫摸上她的臉頰，小晴呆呆地看著我。
「如果你這麼希望，那我就當你的男朋友。」
小晴不敢相信：「真的？」
我點頭，手指插入她的黑發中，略微彎腰，嘴唇貼近小晴的嘴唇。
小晴緊張閉眼，手下意識抵住我的胸膛。
我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小晴睜開眼看我。
「既然是男朋友，接吻隻是最基礎的。」
說著我摟住小晴的腰，在她瞪大的眼睛裡將她放到看臺上。
小晴驚慌失措：「哥！
」
我不依不饒，步步緊逼，單膝跨跪在她身上，路燈下小晴的眼睛淚光閃閃。
我卻毫不留情。
「這樣也能接受嗎？」
我伸手沿著她衣服下擺碰到她柔軟的腰腹。
小晴僵硬著身體：「哥.......」
「這些還不算什麼，這個...才是最後的。」我用膝蓋頂開小晴的雙腿，殘忍問她：「你能接受跟我做這種事嗎？如果結婚，我們甚至要生孩子，你也願意嗎？」
小晴已經嚇得不會說話了。
「考慮清楚再跟我告白吧。」我在小晴身上起來。
「等到你真正能跨越兄妹身份看待對我的感情時，我會給你想要的答復，但在這之前，別讓我抱有期待。」
「很晚了，回家吧。」
我準備走下看臺。
腰卻突然被抱住。
淚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垂眸：「小晴，放開我。」
小晴搖頭。
我回過身看她，她仰起頭，手無聲地抓住我的衣角，喃喃淚語道：「哥...我可以的。」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眼裡充斥著痛苦跟愛戀。
我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我用哥哥這層身份做最卑劣的借口，我深知自己的罪孽，亦知道小晴也跟我走上了同樣的一條道路，可我還是要在她鼓足勇氣對我袒露真心時，用刻薄的言語跟態度刺激她，讓她痛苦，仿佛隻有看著小晴單薄的肩膀抽泣顫抖，根本無法承受我冷漠的態度，我才略微能獲得一些安全感。
這一刻，我們共同墮落。
我低頭吻了她。
小晴被我緊緊抱在懷裡，她哭個不停，我卻被無法言表的激動充斥著整個內心。
但同時，不安的恐慌也從四處彌漫升起。
即便我們毫無血緣關系，但我們之間的感情注定要隱蔽一生。
起碼在媽媽有生之年，我都要尋找辦法讓這個秘密不被發現。
8
當你要守住一個秘密時，就要承擔它會被發現的風險。
我跟小晴的事情被媽媽發現是個非常平常的下午。
沒人知道那天為什麼媽媽會突然回來，也沒人知道為什麼我跟小晴都沒聽到開門聲。
我們如同情侶一樣躺在床上打鬧，我故意去親她脖子逗她跟我求饒。
所以我們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小晴焦急地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肩上：「媽，不是哥的錯，是我跟他表白的，也是我威脅他要跟我在一起的。」
「你閉嘴！」媽媽眼眶通紅，
尖聲道。
「宸宇，我聽你的解釋。」
我深知有暴露的風險，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猝不及防。
我跪在地上，想過無數個版本的解釋在此刻卻說不出一個字，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是我不對，我帶壞了小晴。」
媽媽哭嚎著，拿起掃把狠狠打在我的後背：「你是她哥啊，你們倆怎麼能在一起，我給你攢錢買車買房，我盼著你早點成家有個人心疼你，你怎麼就敢啊！你怎麼就敢把心思動到你妹頭上啊！」
小晴撲過來護住我：「媽，你別打他，是我先喜歡哥的。我們又不是親兄妹，為什麼不能互相喜歡？」
媽媽捂住胸口喊道：「不是親兄妹！我跟他爸結沒結婚！你倆是不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家裡親戚，街坊鄰居哪個不知道他是你哥，你倆現在鬧出這種事，
今天是被我發現了，要是以後被哪個認識的看見，你讓咱們一家子的臉往哪放！」
小晴不甘示弱：「他們說就說，大不了我們搬家，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小晴半邊臉腫了起來。
媽媽哆嗦著說：「不知悔改，我把你慣壞了。」
「宸宇，你跟我出來，我們單獨談。」
小晴立刻喊：「不行，我也去。」
我攔住她，對小晴搖頭：「聽話。」
我跟著媽媽出去。
媽媽覺得哪裡都不安全，她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我七歲那年爸爸跟媽媽結婚，那時候媽媽很漂亮，很有精氣神，腰板直直的，也愛化妝。
但現在走在我前面的媽媽好像矮了不少，走路也變慢了，
頭發粗糙，夾有白發，衣袖下的手皲裂黝黑。
我知道的，從意識到對小晴產生超出兄妹之情的那一天開始，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媽媽。
可我還是自私地答應了小晴的表白。
走到離家很遠的公園，我們在一個角落坐下。
媽媽的情緒平復下去。
「什麼時候開始的？」
「小晴上大學時。」
「能斷嗎？」
「.......」
「宸宇,這次算媽求你，換個工作吧，換個城市生活。」
「嗯。」
9
我換工作，要在家裡搬出去時,小晴鬧得很兇。
跟媽媽吵架，跟我吵架，最後發現都於事無補,隻能一直哭一直哭。
高鐵站，隻有媽媽來送我。
我們之間沉默良久,臨上車前,媽媽捂臉痛哭：「宸宇，對不起，媽媽真的接受不了你跟小晴,你們.......」
「別哭,媽。」
「是我不對。」
「是我辜負了你的養育之恩。」
上車後,窗外景色不斷倒退。我看著外面，手機震動一聲,是小晴發來的短信。
「我會一直等著你。」
淚水潸然而下,我努力想要控制,但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在口袋裡拿出紙巾想要擦拭,卻摸到了一張紙條。
打開，是小晴的字。
「不要哭,哥哥，我已經把我們要流的眼淚都哭完了。」
10
我知道,小晴一定會恨我的。
她應該會哭得很厲害。
對不起,
我好像是個很失敗的人。我聽從媽媽的懇求到了陌生的城市，可思念小晴的心卻越來越強烈。
原本我注銷了所有聯系方式，可小晴的號碼我早已爛熟於心。
我像偷窺狂一樣在千裡之外窺探著小晴的生活，每看一點,我心中的怨恨便會大面積增長。
我聽到有聲音說,回去又如何？
小晴是愛你的，你帶她遠走⾼飛,跟所有人斷絕聯系,從此你們便能光明正⼤地牽⼿走在路上親吻對方。
可臨走前,媽媽的白發,皲裂的手掌卻歷歷在⽬。
小晴的身邊甚至開始出現了新的關系親密的男⼈。
我不知道那是朋友還是什麼？
但我清楚意識到自己內心的陰暗在逐漸擴⼤,⽆數個失眠的夜晚,我盯著天花板，反復在腦海⾥演習著怎麼把那些男人驅逐出小晴的生活圈。
甚至有一次,我衝動地買了票回了老家。
清新過來發現自己睡在路邊，兜⾥調出來⼀把折疊刀時,我知道一切都不可終止了。
所以我隻有一條路可選。
擰開煤氣的一段時間後，我陷入昏迷。
合上眼前，我悲傷地想,世界上有那麼多條通往幸福的路，卻為何我跟⼩晴的,窄到容不下兩⼈並⾏。
命運讓我們相遇，卻⼜為何給了我們這樣最親密卻又最悲哀的身份。
我不會給小晴留紙條。
我要她的眼淚。
她的眼淚，遠勝於天堂。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