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吃什麼?」
他終於抬起頭,神色怪異地掃了我一眼。
「我要……」
我立馬抬手,他下意識護著臉後退。
「幹什麼,又想動手,別打臉行不行?」
我掏出口袋裡新買的錄音筆,疑惑地看著他。
「我隻是想把你說的話錄下來,你語速太快了,有時候我會聽不清。」
「我……算了,我不要了,你出去吧,別在我面前礙眼。」
傅臨煦揮揮手讓我出去。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捂著輕輕抽搐的肚子。
這時候吃飯應該會被扣工資吧,還是算了。
我打算混個水飽充飢,就見對面神情嚴肅的男人站起身走進辦公室。
據說他是傅臨煦父親身邊的助理,專門調過來幫著處理事務的。
很快男人出來了,手裡還提著我剛出去買的點心奶茶,直接放在我面前。
「小傅總說他不想吃了,讓你吃吧。」
我接過點心,與此同時,收到傅臨煦的消息。
「別多想,我就是不想浪費糧食而已。」
5
雖然傅臨煦人來公司了,但是心顯然沒在工作上。
整天上班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進辦公室就開始玩遊戲,玩累了往桌子上一趴就開始睡覺。
我勸他好好工作,他理直氣壯。
「別想了,我除了吃喝玩樂什麼也不會,這破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每天就是活人微S的狀態,堪稱行屍走肉。」
確實,據我所知,
目前傅臨煦除了喝酒什麼也不會。
但喝酒也算是一種本事。
當天晚上,我就把人拽到了酒會上。
「那個是我們的客戶王總,你去和他喝幾輪。」
傅臨煦的特長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在連著喝了十幾杯酒之後,客戶的眼神都變得渙散,拍著傅臨煦的肩膀連連稱贊。
「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耿直的年輕人,合作的事情好說。」
隻是王總喝太多了,隻能安排明天再聊合作事宜。
我們剛出會場,傅臨煦就衝到花壇邊嘔吐。
「這老頭真能喝啊,我估計未來一段時間都不想聽到酒這個字了。」
那不挺好,算是戒酒了。
我在心中腹誹,把人扶上車。
回去的路上,傅臨煦緊閉著雙眼靠在我肩頭。
酒香味在我鼻腔裡蔓延。
前面開車的司機盡量開得平緩,我倆坐在後排一言不發,難得氣氛安靜了一瞬。
「明天要是真能把合同籤下來,是不是就算我大功一件?」
傅臨煦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估計是喝醉了口齒都不清晰,聽起來就像是靠在我肩頭撒嬌一般。
前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們好幾眼,隨後默默把擋板升上去。
「這下我爸媽知道了肯定高興吧,你是不是能得到一大筆錢?」
他別說,還真是。
按照傅臨煦母親的大方程度,如果項目真談成了,說不定會額外給我一筆獎金。
「那咱們能商量一件事情嗎?」
我剛要開口問他做什麼,手就突然被握住。
傅臨煦的手很大,白皙細嫩觸感不錯。
他強迫我和他十指緊扣,打了個酒嗝。
「就是你能不能……以後別打我了。」
「我那都是為了完成你媽的任務。」
「但我媽可能不清楚,我從來沒被人打過。」
難不成是我傷了小少爺的自尊心?
「有個人打我,我居然覺得挺爽的。」
6
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像是你扇了別人一巴掌,那人非但不生氣,甚至還舔了你的手一口的惡心和無力感。
傅臨煦不會被我挖掘出了其他特殊的癖好吧?
沒等我多想,傅臨煦已經呼呼大睡。
第二天,我們根據王總定下的位置,前往餐廳。
估計是傅臨煦的父母聽到了風聲,特意打電話來詢問情況,
又在電話裡交代注意事項等等。
沒說兩句,傅臨煦就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真是的,平時也不見他們關心我,這會倒是想起我來了。」
雖是埋怨,但能看出傅臨煦眉宇間流露出的喜色。
「他們倆一直忙著工作,從小我見他們的時間,還沒見保姆的長,除了給我打錢什麼都不會。」
估計傅臨煦為了刷存在感,就開始花天酒地無所事事。
果然有某些方面的癖好,被管著才高興。
我在心裡默默腹誹,將頭扭向窗外。
「诶,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講過你爸媽啊,你家該不會是什麼武林世家吧。」
「沒有……」
「啊,那你這麼會打架。」
「我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有爸媽的。
」
傅臨煦突然陷入了沉默,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懊惱地把自己摔在後座角落裡,嘟囔著小聲開口:「我這該S的嘴啊。」
車停在餐廳門口。
我見傅臨煦還是一臉懊悔的樣子,拍了拍肩膀。
「我跟你開玩笑的,沒有爸媽我是怎麼出生的呢,我當然也有了,但我就喜歡咒他們而已。」
我聽見傅臨煦小小啊了一聲,估計是信息量過大,他得好好消化一下。
王總已經在裡面的餐廳等著了,今晚又是一輪拼酒。
傅臨煦特意提前吃了解酒藥,隻是酒過三巡時,對面的王總突然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這是小傅總的助理嗎,季小姐長得真好看。」
他的視線直勾勾盯著我,讓我渾身不適。
沒等我說話,
傅臨煦已經搶先開口。
「不是,她是我媽找來監督我上班的,我不工作就揍S我,我上次差點被她打斷骨頭。」
王總僵硬了一瞬,默默收回視線。
我拿起筷子想要夾菜,桌子突然轉動。
我想去夾另一道菜,桌子又轉了。
對面的王總收回轉動桌子的手,還是賊心不S地開口。
「要不季小姐陪我一段時間,這次的合作就好說。」
話音剛落,傅臨煦就一拍桌子站起來。
他端起桌上的菜就朝王總走去。
王總被他的氣場嚇得往後縮了縮脖子。
「小傅,我跟你爸可是多年好友了。」
傅臨煦站在他面前,輕輕的把盤子裡的菜撥進王總碗裡。
看他低眉順眼的模樣,王總面上更是得意。
「這種事情交給服務員做就可以了,
或者讓季小姐……」
話還沒說完,傅臨煦突然暴起,搶過桌上裝滿飯菜的碗,直接扣在了王總臉上。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還得找人陪你,信不信她抬手就能打S你,想訛我醫藥費直說!」
7
湯汁混合著飯菜往下流淌,沾在昂貴的西裝面料上。
我看著王總一臉懵逼,臉上沾著菜湯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傅臨煦同樣放肆大笑,在王總發怒之前,直接把碗扔出去。
碗貼著王總的臉擦過,摔在角落的牆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老東西,長得醜想得還挺美,滾!」
傅臨煦怒罵一聲,隨後拉著我的手離開,王總的聲音還在他身後響起。
「這單生意要是黃了,你爸媽會怎麼看你,
別忘了你們公司還有人在覬覦你的位置。」
可惜回應他的,是傅臨煦摔門的聲音。
走出餐廳時,他還在洋洋得意。
「怎麼樣啊,我剛才是不是特別帥!該去找老板要個監控的,我剛才肯定帥S了。」
「那合作怎麼辦?」
「哎呀,管他的呢,我還能賣了你?!你揍我咋辦。」
傅臨煦兩手一攤,一副無所謂愛咋咋地的表情。
落日餘暉下,他的身影被無限拉長,逆著光站在我面前,像是身上渡了一層金光。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常常能看到這樣的落日。
隻是那天我迎著落日回家時,聽到了院子裡父母說話的聲音。
「咋還讓她上高中啊,一個女娃子上學有什麼用,書讀多了心思就野了,前兩天我讓她給耀祖洗衣服,
她居然不同意。」
「那現在咋辦,村東口老劉剛S了媳婦,聽說在打聽新媳婦,要不……」
「老劉上幾個媳婦都是被活活打S的吧。」
「那又怎麼樣,我看她抗揍得很,要真打S了,不就能再得一筆錢了?」
從那之後,我再也不喜歡落日。
落日過後,就是漫長的黑夜。
我曾在黑夜聽過無數個賣女兒的計劃,曾在黑夜裡暴走了二十公裡逃出大山。
我不喜歡黑夜,連帶著不喜歡落日,不喜歡這個世界。
「诶,想什麼呢。」
傅臨煦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將我從回憶之中拽回來。
「我……我好餓。」
剛才都沒怎麼吃,我現在好餓。
落日有些晃眼,
看向傅臨煦時,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隻能聽到他的輕笑聲,像是小羽毛似的,往我耳朵裡鑽,勾得我發痒。
「跟著我走,還能餓S你,走,帶你去碼頭整點薯條。」
8
傅臨煦帶我去好吃好喝了一頓,結果第二天就翹班了。
傅董事長派來的助理得知這件事情後連連嘆氣。
「一個合作丟了不算什麼,但小傅總這不思進取的樣子才真的讓人心寒。」
據他所說,公司裡的股東岑遠一直盯著傅臨煦的位置。
畢竟是傅臨煦的父親創立的公司,岑遠沒本事將把持多年的董事長拉下馬。
就隻能期待他卸任之後,自己再趁機上位。
但前提是傅臨煦得一直碌碌無為才行。
整整三天,傅臨煦都沒來過公司。
他不知去了哪兒,
電話都關機,誰也聯系不上。
我不相信他莫名其妙就放棄了,當即聯系了傅臨煦的母親,要到他家的地址。
正好傅臨煦就在家,他親自來開的門,似乎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水汽。
「幹什……」
話音未落,我已經撲上去,一把抓住他浴袍的衣領。
「走,跟我去上班。」
「你先松開我,我裡面沒穿衣服!」
我下意識松開他,傅臨煦立馬緊緊捂著敞開的領口,臉漲得通紅。
「你來我家怎麼不和提前和我說一聲!」
他惡狠狠瞪我一眼,隨後挪開視線小聲嘀咕。
「好歹給我個心理準備,讓我打扮一下啊。」
「趕緊跟我去上班,你已經失蹤三天了。」
傅臨煦輕哼一聲,
轉身往屋內走。
我跟著他走進去,看著室內的裝潢不由咂舌。
真是有錢啊,要是把他綁架了,應該能要到不少贖金。
「誰說我失蹤了,我不過是去忙正事了。」
「忙什麼?」
傅臨煦坐在沙發上,朝著茶幾上的文件努努嘴。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將文件拿起來細看。
是一份合同,雙方都已經籤字了,比之前王總的合作項目利益還要大。
「畢竟我這些年花天酒地也不是白玩的,總歸是有些人脈在的,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姓王的和岑遠是親戚,我喝再多酒也拿不到合作,還不如找別人。」
所以傅臨煦消失的這三天,原來是去談合作去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拋給我一個得意的眼神。
「怎麼樣,
是不是覺得其實我也沒這麼不學無術。」
「你沒有躲著你之前的朋友了?」
傅臨煦渾身僵硬,尷尬地挪開視線。
畢竟之前他可就是為了躲朋友揶揄,才來公司上班的。
「你知道他們都說我什麼嗎,說我變了心性,現在居然乖乖去上班,還說我……說我現在為愛收心了。」
他狀似無意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期待我的反應。
「既然做合約籤完了,那你趕緊去上班啊,還在家裡躺著做什麼!」
隻可惜,我隻是一個無情的催上班機器。
催促他換衣服,催促他盡快出門。
離開家時,傅臨煦已經是一臉幽怨。
上班上久了都會這樣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卻被傅臨煦無情抖開。
還收到了他冰冷的白眼。
「有時候我真是同情我自己。」
「?」
「開屏開給瞎子看。」
9
傅臨煦帶著新籤的合同大搖大擺走進公司,確實驚呆了一片人。
我見到了傳說中的傅董事長,傅臨煦的親爹。
他拿著合同看了又看,絲毫不相信這是他親兒子完成的。
「既然如此,爸爸再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事情。」
傅臨煦嘴角的微笑剛剛揚起就瞬間垮下去。
這個重要的事情就是跑腿去工地視察。
據說這個項目以前是由岑總負責。
去的路上,傅臨煦就在小聲嘀咕。
「岑遠那個老東西,說不準會不會給我使絆子。」
沒想到傅臨煦一語成谶,
我們剛到工地門口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