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滴淚滑落,她緩緩睜開眼,床榻邊是模糊的燭火。


沈文舟坐在床沿,眉頭緊鎖,「醒了?」


 


宋清栀目光空洞地望著他,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感覺如何?」他又問了一句,伸出手想探一探她的額溫,卻被她極其輕微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沉,隨即收回,語氣變得冰冷:「既然醒了,有件事需你立刻處理。」


 


宋清栀緩緩閉上眼,看來自己真的還沒S,他守在這裡,原來並非因為關心她,而是另有要事。


 


「扶夫人起來,更衣,去前廳。」


 


「侯爺!夫人昏迷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挺了過來,求您讓夫人歇歇吧!」阿蓮哭道。


 


「若是走不了,就讓婆子用軟轎抬過去。」


 


最終,宋清栀是被兩個粗使婆子半扶半架著,拖往前廳的。


 


前廳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永榮王爺端坐主位,面色鐵青。


 


沈文舟沉聲開口:「王爺,人帶來了。」


 


他轉向宋清栀,語氣冷硬,「清栀,永榮王爺府上的二公子,前段時日染了天花,你是否曾為他診視過?」


 


宋清栀猶疑一瞬,聲音嘶啞:「是……我曾為二公子診脈,開了藥方……」


 


「藥方?」永榮王爺猛地一拍茶幾,茶盞震得哐當作響,「我兒用了你們侯府給的藥,如今病情非但未見好轉,反而愈發沉重,高熱不退,渾身潰爛!宋清栀,你作何解釋!你那吉尚堂就是如此濟世救人的嗎?!」


 


宋清栀呼吸一窒,「藥是我開的,但並非二公子所用之物……」


 


宋清栀記起來那時確實為二公子配了藥,

不過當時穆芊芊卻把她的藥全灑了,給了二公子的下人幾包用符篆燒成的灰,說什麼是藥是三分毒,符篆就能替他消災……


 


那時宋清栀極力反對,「天花非尋常小病,若不加緊醫治,二公子恐有性命之憂!」


 


沈文舟卻呵斥她:「我是不是說過,整個侯府都不能忤逆芊芊的話!芊芊有神力,她的法子不會出錯,就算出錯本侯擔著!」


 


可如今真的出了差池,他們卻把她推到前面。


 


宋清栀重重磕頭:「那日是穆芊芊換了我的藥!」


 


穆芊芊臉色煞白,立刻尖聲道:「姐姐這是什麼意思?當日我見姐姐開的藥方兇猛,怕二公子年幼承受不住,才好心勸說,是你說……你說你的藥絕對無誤,還斥責我多管闲事!」


 


她轉向永榮王爺,

噗通一聲跪下,淚如雨下,「王爺明鑑!芊芊那日本隻是好心勸說,沒想到姐姐的藥真出了差池,就把責任推卸到我身上!」


 


「穆芊芊,你怎可如此血口噴人!那日是你打翻我的藥,換成你的符篆灰,如今害了二公子,你就倒打一耙!你的良心何在?!」宋清栀氣得發抖。


 


「夠了!本王沒耐心聽你們爭執!」永榮王爺怒斥一聲。


 


「臨安侯,究竟是誰的錯,你來說!」


 


沈文舟臉色陰沉,隻猶豫了一瞬就接口道:「當日之事,本侯記得清楚。」


 


隨後轉頭看向宋清栀,「清栀,你醫術雖精,但有時未免過於自信。芊芊也是一片好心,怕藥性衝撞,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二公子用你的藥。本侯當時是否告誡過你,若出了事,你需一力承擔?」


 


第四章


 


宋清栀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看著沈文舟那張冷漠的臉。


 


他竟然為了保住穆芊芊選擇顛倒黑白,她感覺心髒被千千萬萬根針狠狠扎了進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眼底泛起了淚花。


 


沈文舟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他不再看宋清栀,對永榮王爺拱手道:「王爺,此事確是內子行事不當,過於冒進所致。侯府願承擔一切後果,全力救治二公子。請王爺息怒。」


 


永榮王爺冷哼一聲,「若是救不回我兒,我要她宋清栀為我兒陪葬!」


 


沈文舟身形微微一顫,隨後作揖:「是!」


 


永榮王爺剛走,沈文舟便對宋清栀柔聲道:「穆芊芊於侯府有功,我不可背信棄義棄她於不顧,這次……就先委屈你了……放心,我會召集天下名醫救治二公子,你不會有事的。」


 


宋清栀心如刀絞,

沒有看他,冰冷的目光直刺穆芊芊:「你的神通呢?符篆怎麼不靈了?」


 


沈文舟身形一頓,也轉身問她:「芊芊,你不是說了這符篆可以活S人、肉白骨嗎?怎麼這次不靈驗了?」


 


穆芊芊眼眶通紅,委屈道:「是宋清栀當時和我爭吵,褻瀆神明,錯過了最佳時機!就是她心不誠害了二公子!都是她的錯!」


 


宋清栀嗤笑一聲,她知道自己說什麼沈文舟都不會信的,她沒再應話,叫阿蓮扶她回房。


 


回到房中,宋清栀強忍著後背的疼痛對阿蓮吩咐:「去準備藥簍和採藥的工具,我要上山採藥。」


 


阿蓮急忙勸阻:「夫人,侯爺方才說了會召集名醫救治二公子,您傷勢這麼重,何必親自去冒險?」


 


「他的話,我一個字都不再信,我的命,吉尚堂的聲譽,都不能攥在別人手裡。」


 


阿蓮明白,

點頭答應。


 


主僕二人悄悄行至偏院,準備從角門出去。


 


必經之路正好掠過穆芊芊所住院落的後窗。


 


忽然,穆芊芊帶著急躁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系統!這到底怎麼回事?我明明記得原小說裡二公子這場天花是可以不治而愈的!怎麼會突然加重?我還指望借此機會讓沈文舟更愛慕我呢!」


 


一個毫無感情的冰冷機械音突兀地在半空中響起:「宿主,你本來隻是小說世界裡一個不起眼的路人甲,如今你為了俘獲沈文舟的心,強行改變了故事走向,所謂牽一發動全身,很多事情自然就變了。」


 


穆芊芊的聲音更慌了:「什麼意思?如果故事全變了,那我靠著預知未來的神女人設豈不是要崩?」


 


那機械音似乎卡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早就提醒過宿主,神女人設風險極高。

但目前看,世界主線框架應未大變,你隻需把握大方向預測,短期內應當不會暴露。」


 


窗外,阿蓮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用氣聲問:「夫人……她、她在和什麼東西說話?是妖邪嗎?」


 


宋清栀心中劇震,面上卻強作鎮定。


 


她拉緊阿蓮,壓低聲音:「不知是何物,但聽起來,穆芊芊那能預測天機的神通,似乎是假把式。」


 


要弄清這件事,她知道不能打草驚蛇,於是拉著阿蓮趕忙離開。


 


接連七日,宋清栀拖著未愈的身軀,天未亮便上山採藥,回來便守著藥爐小心煎制,再親自送至永榮王府,為昏迷的二公子喂藥。


 


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背後的傷反復裂開,血水浸透衣衫,她卻仿佛不知疼痛。


 


第七日傍晚,她仔細為二公子診過脈,

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對阿蓮輕聲道:「脈象平穩了……明日,應當就能醒了。」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再醒來時,窗外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阿蓮紅著眼眶守在床邊,見她醒來,又是喜又是怒:「夫人您醒了!外頭……是永榮王爺來了,帶著厚禮,正在前廳答謝穆芊芊!」


 


宋清栀一怔,「答謝穆芊芊?為何?」


 


阿蓮哽咽道:「您暈倒那晚,侯爺便帶著穆芊芊去了王府,說穆芊芊想到了讓二公子醒來的法子,當晚就做祈福法事,還喂了二公子一滴自己的指尖血。第二日一早,二公子果真醒了!現在滿京城都說穆芊芊是活神仙,用神血救了二公子!」


 


第五章


 


宋清栀聞言,

冷笑一聲。


 


什麼祈福法事?!那晚穆芊芊不過是趁二公子將醒未醒之際,假模假樣做了場戲,便將自己七日來的辛苦全佔了去!她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她強撐著起身,不顧阿蓮阻攔,一步步走向喧鬧的前廳。


 


廳內賓客雲集,永榮王爺正坐在上首,滿面紅光地誇贊穆芊芊:「穆姑娘真乃神女也!小兒得以痊愈,全仰仗姑娘神力!」


 


穆芊芊站在沈文舟身旁,面容略顯憔悴,更顯得我見猶憐。


 


宋清栀徑直走入廳中,聲音不大卻清晰:「王爺,救治二公子,連續七日採藥煎藥之人是我,穆姑娘昨日才去府上,如何就成了她的功勞了?」


 


滿堂賓客霎時安靜下來。


 


沈文舟臉色一沉,厲聲道:「清栀!芊芊為給二公子祈福,連續七日齋戒,耗盡心神,昨夜更是不惜自損壽元,

以神血為引,才將二公子從鬼門關拉回來!她救了你,免你獲罪,你不知感恩,竟還善妒搶功?」


 


看著他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宋清栀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寒潭……


 


永榮王爺臉色也沉了下來。


 


阿蓮噗通跪下,哭喊道:「王爺明鑑!我家夫人這七日是如何拖著病體為二公子採藥制藥的,王府的下人都可作證!」


 


說罷,一名王府僕從匆匆出來道:「回王爺,這幾日,確實是侯府夫人來喂的藥,二公子病情也確有好轉!」


 


穆芊芊臉色一僵,但不過片刻就立刻接口:「用藥石隻是治標!若非我昨日以神力驅散病根,又以神血喚醒,二公子豈能痊愈?」


 


她轉向那僕從,「你且說,二公子是否是今早、在我做法之後才醒的?」


 


僕從尷尬低頭:「確實如此……」


 


穆芊芊眼淚瞬間落下,

委屈萬分:「我七日祈福,耗盡心力,昨夜更因取血暈厥,沒想到今日竟被如此冤枉!姐姐,明明是我救了你,你怎可恩將仇報?」


 


沈文舟皺著眉頭,心疼地攬住她,看向宋清栀的目光滿是厭惡:「宋清栀,事實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宋清栀掌心被指甲掐出鮮血,她想反駁,卻無力反駁,沈文舟作為侯府王爺,他一句話就定了她的罪,她多說什麼都隻會是狡辯……


 


廳內賓客頓時議論紛紛,指責聲如潮水般湧向宋清栀。


 


「真是忘恩負義!」


 


「竟想搶神女的功勞,真是恬不知恥!」


 


「善妒至此,不堪為侯府主母!」


 


……


 


永榮王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宋清栀!你險些害S我兒,

如今還敢誣蔑神女,爭搶功勞!若不嚴懲,豈不讓神女寒心,讓天下人笑話我王府不辨是非?!」


 


「來人!將這善妒搶功、汙蔑神女的婦人拖下去,重責五十大板!」永榮王爺怒極,厲聲喝道。


 


侍衛應聲上前。


 


她臉色慘白如紙,背脊卻挺得筆直,聲音嘶啞:「王爺要打,便打,隻是這汙蔑之罪,我宋清栀S也不認!」


 


她被粗暴地按在長凳上。


 


沉重的板子落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