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清栀心底徹底沉了下去,指尖冰涼,聲音抑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那……我求你,今夜過後,可否帶我離開這春香樓?我隻求一條生路。」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轉變態度:「你……這就妥協了?」


宋清栀抬眼直視他,眼底是一片S寂,甚至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嘲弄:「不然呢?面對權貴威壓,我有何辦法?面對男子力氣,我又有何辦法?既然抗爭無用,除了用自己換一絲渺茫生機,我還能如何?」


 


說罷,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伸出手去解他腰間的玉帶鉤。


 


那男子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猛地後退一步掙脫開,素來從容的聲音裡竟透出幾分無措:「你……你做什麼!」


 


宋清栀的手僵在半空,

仰頭看著他,淚水無聲滑落,「我會……好好伺候公子,隻求公子一夜歡愉後,能帶我離開這地獄。」


 


第十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清栀似乎在他眼底捕捉到一絲飛快掠過的心疼?


 


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讓她以為是絕望下的幻覺。


 


那男子迅速正了正被她扯松的玉帶鉤,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你……別這樣,不必如此。」


 


說罷,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暗紋的披風,遞到她面前,「披上,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裡。」


 


宋清栀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怎麼?不信我?」男子見她不動,眉頭微挑。


 


宋清栀這才回過神,遲疑地抬手接過,披風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和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氣,

將她身上那件不堪的紗衣嚴嚴實實裹住。


 


男子帶著她,一把拉開房門,徑直向外走去。


 


果然,沒走幾步,那老鸨就急匆匆地攔了上來,臉上堆著諂媚又警惕的笑:「哎呦這位爺!這是怎麼了?可是這姑娘伺候得不好?您有什麼不滿意的盡管說,媽媽我再給您換個更好的!」


 


男子腳步未停,隻冷冷斜睨了她一眼,隨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金元寶,精準地拋到她懷裡:「人,我帶走了。夠了嗎?」


 


老鸨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沉甸甸的金元寶,立刻用牙咬了一下,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忙不迭地讓開道路:「夠!夠!太夠了!爺您真是大方!您慢走!歡迎下次再來啊!」


 


男子不再理會她,領著宋清栀,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那男子駕著馬車帶宋清栀走走停停,趕了兩天的路才回到吉尚堂,宋清栀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為何幫我?


 


男子聞言,眉頭微挑,抱著手臂朝她逼近一步。


 


他身量極高,宋清栀不得不仰頭看他,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見她這般反應,男子低笑了一聲:「沒什麼,隻是覺得你長得合我眼緣,不忍心見美人落難罷了。」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手便從腰間扯下那枚雕刻著盤龍紋的精致玉佩,隨手拋給她。


 


宋清栀慌忙接住,觸手溫潤,絕非凡品。


 


「喏,」男子隨意地指了指那玉佩,「若是日後實在走投無路了,拿著這個來景王府找我。或許……我能幫你一二。」


 


「景王府?」宋清栀蹙眉,心中警鈴大作,「你是景王?」


 


男子立刻擺手,笑得有些散漫:「錯了錯了。我不過是景王殿下身邊一個跑腿的侍衛罷了。

我們王爺嘛,」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推崇,「宅心仁厚,最是憐貧惜弱,就喜歡幫扶落難之人。」


 


說罷,他利落地翻身上馬,正準備揮動馬鞭。


 


「等等!」宋清栀急忙叫住他,「還不知……恩人如何稱呼?」


 


男子動作一頓,唇角一勾,吐出兩個字:「宴川。」


 


話音未落,他已一抖韁繩,駕著馬車匆匆離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宋清栀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越皺越緊。


 


宋清栀推開吉尚堂的門,一直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身子微微發顫。


 


一直焦急等待的阿蓮見她回來,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眼淚瞬間湧出,咿咿呀呀地比劃著,上下檢查她是否受傷。


 


宋清栀輕輕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撫:「我沒事,阿蓮。


 


阿蓮情緒稍定,像是突然想起極其重要的事,慌忙拉著宋清栀到桌邊,顫抖著手在紙上飛快寫下:


 


【侯爺要娶穆芊芊為平妻!府裡已在張燈結彩,三日後便是婚期】


 


宋清栀看著那行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悲傷,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很好,真是個……好日子。」


 


阿蓮不解地看著她,以為她受了太大刺激。


 


宋清栀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盤龍玉佩,低聲道:


 


「阿蓮,別怕。我想到了……一個能徹底離開沈文舟的辦法了。」


 


第十一章


 


三日後,臨安侯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沈文舟與一身大紅嫁衣的穆芊芊正欲拜堂,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打破了喜慶:


 


「侯爺納妾,如此大喜之事,怎都不通知我這位正頭夫人一聲?看來,我這侯府主母早已名存實亡!」


 


眾人哗然回頭,隻見宋清栀身著正裝,妝容精致,一步步走入廳堂,目光如冰。


 


穆芊芊蓋頭下的臉瞬間煞白,失聲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清栀冷笑道:「我不在這裡,難道該在春香樓裡任人折辱嗎?」


 


沈文舟眉頭緊鎖,面露不悅:「什麼春香樓?宋清栀,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胡言亂語?」宋清栀目光銳利地射向穆芊芊,「你最愛的這位神女,三日前派人將我綁了,賣入春香樓!若非我僥幸逃脫,此刻早已身敗名裂!侯爺,此事你竟一無所知?!」


 


滿堂賓客頓時炸開了鍋。


 


「竟有此事?

!」


 


「綁賣侯府夫人?這穆芊芊如此歹毒?」


 


「她不是神女嗎?怎會行此齷齪之事?」


 


……


 


沈文舟臉色鐵青,厲聲呵斥:「宋清栀!你為了汙蔑芊芊,竟不惜自毀名節編造如此謊言!你何時變得如此惡毒!」


 


穆芊芊立刻紅了眼眶:「姐姐,你為何要這般恨我,屢次陷害於我……」


 


「陷害?」宋清栀高聲道,「我有人證!」


 


那老鸨被推上來,戰戰兢兢地指認了穆芊芊,「沒錯,就是……就是這位姑娘將夫人賣給了春香樓,我不知情啊侯爺,我是受這姑娘所迫,侯爺饒命!」


 


穆芊芊抹了抹眼淚:「冤枉!文舟,你問問吉尚堂的守衛!那日可曾見姐姐被帶走?


 


兩名侍衛上前,相視了一眼,隨即一口咬定:「回侯爺,夫人那日一直在吉尚堂內,從未離開。」


 


他們是沈文舟親信,話語顯得格外可信,沈文舟頓時有了底氣,冷眼看宋清栀:「這些侍衛對我忠心不二,絕不會騙我,你還有何話可說?」


 


宋清栀看著他,心寒徹骨,嗤笑一聲:「沈文舟,你真是欲令智昏了!」


 


「夠了!」沈文舟不耐煩地擺手,「來人,將夫人請回房去!休要在此胡鬧!」


 


「等等!」穆芊芊卻突然扯下蓋頭,淚眼婆娑,「文舟,她毀了你我大婚,豈能就這樣算了?若此次輕饒,日後她豈非變本加厲?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沈文舟連忙柔聲安撫:「好好好,都依你。你想如何?」


 


穆芊芊目光陰冷地看向宋清栀,紅唇輕啟:「她屢次想用狠毒手段害我,

這般心思歹毒之人,不如就廢了她那雙手吧,看她日後還如何害人!」


 


宋清栀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穆芊芊,隨即猛地轉向沈文舟,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沈文舟,不行!任何刑罰我都能受,唯獨不能傷我的手!吉尚堂還有那麼多病人等著我!求你了!」


 


沈文舟看著她眼中的哀切,眉頭緊蹙,猶豫了一下,握緊穆芊芊的手,低聲哄道:「芊芊,換一個懲罰可好?這未免……」


 


穆芊芊猛地甩開他的手,一把作勢要摘下鳳冠,賭氣道:「若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應我,這堂不拜也罷!我明日便回塞北去!」


 


沈文舟頓時慌了,急忙拉住她:「別鬧!好好好!都依你!依你!」他連聲應下,仿佛廢掉宋清栀一隻手比起穆芊芊都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清栀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為了哄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決定毀掉她最珍視的東西,心髒像是被瞬間撕裂,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沈文舟避開她絕望的目光,聲音幹澀地解釋:「清栀,你放心……我會尋天下最好的名醫來治你的手……今日,就委屈你了……」


 


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和虛偽的承諾,宋清栀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最後一絲期望,徹底湮滅。


 


心,S了。


 


第十二章


 


兩名侍衛上前,粗暴地將她拖到堂下,強按著跪在地上,SS攥住她的手腕。


 


一名侍衛拿著一盒細長的銀針上前。


 


第一根針,對準了她右手食指的指甲縫,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入!


 


「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劃破喜堂的喧囂。


 


十指連心,那尖銳的劇痛直衝頭頂,幾乎讓她瞬間暈厥,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第二根,刺入中指……


 


第三根……


 


一根接一根,細長的銀針緩慢而精準地楔入她每一片指甲下的嫩肉之中。


 


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下,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灘刺目的紅。


 


宋清栀痛得渾身痙攣,牙齒咬破了嘴唇,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再慘叫,隻是發出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嗚咽。


 


她看著廳內,淚眼模糊中她依然看見沈文舟正手忙腳亂地安撫著依偎在他懷裡、似乎被這血腥場面嚇到的穆芊芊……


 


而她,像一件被廢棄的器物,

在眾人或憐憫或恐懼或漠然的目光中,承受著這鑽心蝕骨的酷刑。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煎藥燙傷一根手指,沈文舟都會心疼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為她塗藥,耐心地吹了又吹……如今卻為了穆芊芊毀掉了她的手……


 


鑽心的痛讓她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著,那哭聲響徹整個喜堂,令人無不為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