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權利?」沈文舟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眼神變得狠戾。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宋清栀纖細的脖頸,五指收緊,將她狠狠掼在亭柱上!


「你就為了一個低賤的婢女,要跟我和離?!」


 


他幾乎是咬著牙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宋清栀,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過就是個小小醫女,當初我能娶你做正妻,已是給你天大的恩賜!你不知感恩,竟還敢寫這和離書來羞辱我?」


 


他的臉逼近她,呼吸灼熱地打在她臉頰:「是不是這些年我對你太好,讓你忘了誰才是你的天,忘了你該匍匐在誰腳下?!」


 


窒息感傳來,宋清栀被迫仰著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因暴怒而扭曲的嘴臉,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因為頸間的疼痛,而是因為心口那片被徹底碾碎的荒蕪。


 


她清晰地記得,那年他剛從邊關回來,

一身戎裝還未褪下,捧著用軍功換來的賜婚聖旨,眼眶通紅地跪在她父親面前,聲音哽咽卻無比鄭重:「宋伯父,求您將清栀嫁給我。能娶到她,是我沈文舟幾世修來的福氣,我定用性命護她一世喜樂安康……」


 


那時他的眼神,熾熱、真誠,滿是得到稀世珍寶般的慶幸和虔誠。


 


如今,同樣一雙眼睛,卻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和居高臨下的施舍感。


 


現在他說,娶她,是給她的恩賜。


 


原來……那些她視若珍寶的情深意重,那些她堅信不疑的誓言承諾,在他心裡,早已變成了對她卑微出身的恩賞和垂憐。


 


心口的劇痛瞬間壓過了窒息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碾得粉碎。


 


原來,徹底的絕望,是這樣的滋味。


 


沈文舟掐著她脖頸的手最終松開,

他眼神陰鸷地盯著癱軟在地、不斷咳嗽的宋清栀,冷聲下令:「來人!將夫人請回吉尚堂!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半步!」


 


幾名侍衛應聲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宋清栀架起拖走,直接丟回了吉尚堂,並如門神般守在了外面。


 


宋清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頸間火辣辣地疼,心卻早已麻木。


 


她原以為拿出和離書便能和沈文舟斬斷一切,卻忘了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律法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她終究,還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接下來的日子,她如同行屍走肉,除了悉心地照顧重傷的阿蓮,便是對著窗外灰敗的天空發呆,眼中再無一絲光亮。


 


直到這日,穆芊芊穿著一身華貴的綾羅,嫋嫋婷婷地來了。


 


她繞著簡陋的堂屋走了一圈,用帕子掩著口鼻,語帶譏諷:「嘖嘖,姐姐就住這種地方?

真是可憐。哦對了,我和侯爺說啦,姐姐是邪星降世,讓姐姐一直留在吉尚堂每天抄經念佛就能徹底消解會給侯府帶來的災禍,侯爺允了。」


 


宋清栀眼皮都未抬一下,毫無反應。


 


穆芊芊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惱羞成怒,她湊近幾步,壓低聲音:「你裝什麼S魚?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嗎?現在侯爺心裡眼裡隻有我!」


 


宋清栀終於動了動,她緩緩抬眼,聲音平靜:「是,他如今最愛你,什麼都願給你。你既已得償所願,為何還來我這兒找不痛快?」


 


穆芊芊被她這平靜的態度徹底激怒,眼神狠戾:「因為我就是看不慣你!從看這本小說的開頭就看不慣你!憑什麼?憑什麼你爹娘恩愛,給你個快樂童年?憑什麼沈文舟這種風姿卓絕的男人原定就該愛你一生一世?憑什麼連那個風流倜儻的男二也默默暗戀你多年?

就好像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該是你的!憑什麼?!」


 


宋清栀蹙眉,捕捉到那奇怪的詞匯:「什麼小說?什麼男二?」


 


穆芊芊面色變得猙獰,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別裝了!阿蓮那賤婢不是都偷聽到了嗎?是!我沒什麼神力!我都是作弊的!但那又怎麼樣?我知道你們所有人的結局!你們不過都是紙片人,隻能被我操控!就像沈文舟,書裡他對你至S不渝又怎樣?現在我來了,他還不是變了心,把我捧在手心?對你棄之如敝履?」


 


她得意地笑著,「我告訴你,就算你知道真相又怎樣?你一個愚蠢的古人,拿什麼跟我鬥?你鬥不過我的!」


 


穆芊芊說罷,得意地拍了拍手。


 


一個穿著豔俗、體態豐腴的老鸨應聲推門而入,一雙精明的眼睛毫不客氣地在宋清栀身上逡巡打量。


 


宋清栀心頭猛地一沉,

厲聲道:「穆芊芊!你想做什麼?我仍是侯府夫人,你敢!」


 


「侯府夫人?」穆芊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咯咯地笑起來,「現在侯爺眼裡隻有我,你覺得我有什麼不敢的?」她朝老鸨揚了揚下巴,「媽媽看看,這貨色值多少?」


 


老鸨諂媚地笑著上前,粗糙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捏起宋清栀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仔細端詳:「嘖嘖,雖然不是雛兒了,但這小臉盤兒是真標致,這通身的氣度,好好調教一番,定能成為頭牌,給媽媽我攬來不少貴客!」


 


她伸出幾個手指,「這個數,穆姑娘覺得如何?」


 


穆芊芊爽快一笑:「就依媽媽。」她示意身後下人將一袋銀子拋給老鸨。


 


老鸨掂了掂錢袋,臉上笑開了花,立刻朝門外一招手:「來人!把人給我請回去!」


 


幾個粗壯的隨從立刻衝進來,

拿出繩索便要捆綁宋清栀。


 


「放開我!你們滾開!」宋清栀拼命掙扎,可她本就體弱,哪裡敵得過幾個大漢。


 


內室的阿蓮聽到動靜,連滾帶爬地衝出來,嘴裡發出焦急痛苦的「啊啊」聲,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想推開那些隨從,用瘦弱的身軀護住宋清栀。


 


穆芊芊眼中閃過狠厲,抬腳狠狠踹在阿蓮心口!


 


阿蓮慘叫一聲,被踹翻在地,痛得蜷縮起來。


 


「低賤的東西,也敢攔我的路!」


 


「阿蓮!」宋清栀目眦欲裂,掙扎得更兇,卻被一個隨從用布條SS堵住了嘴,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她被粗暴地五花大綁起來,很快,她被塞進一頂密不透風的小轎裡。


 


轎子被抬起前,她聽到穆芊芊對守在吉尚堂門口的侍衛下令:「今日之事,誰若敢在侯爺面前透露半個字,

小心你們的狗命!」


 


第九章


 


宋清栀被強行換上薄如蟬翼的紗衣,頭上被蒙上紅紗蓋頭,雙手被反綁在春香樓大廳中央的柱子上。


 


屈辱和恐懼幾乎將她淹沒,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圍是嘈雜的哄笑和汙言穢語,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的脂粉和酒氣。


 


老鸨尖著嗓子吆喝:「各位爺瞧好了!今兒個媽媽我可是得了件稀世珍寶!保證是你們沒見過的大美人!初夜競價,價高者得!」


 


底下的人群沸騰起來,有人起哄:


 


「蓋頭都不掀,誰知道是美是醜啊?」


 


「就是!萬一是個麻子臉,爺的錢不就打水漂了?」


 


老鸨信誓旦旦:「媽媽我用這項上人頭擔保!絕對是天仙般的人兒!誰得了誰就知道是撿了天大的便宜!包您滿意!」


 


這番說辭更勾得人心痒難耐,

叫價聲此起彼伏。


 


宋清栀心念電轉,必須脫身!若不能,也必須找一個暫時能保住性命的人。底下這些紈绔子弟、富商豪紳,玩S弄殘一個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她透過紅紗蓋頭,拼命觀察著下面的人群,從他們的衣著、配飾、氣度判斷身份。身份足夠高的人,或許會顧忌臨安侯府,還有一絲脫身的希望;身份太低的人,根本沒機會接近臨安侯,所以就不會信她,隻會覺得她胡言亂語。


 


手心全是冷汗,一個個身影掃過,她的心越來越沉。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


 


一個身著玄色暗紋錦袍的男子獨自坐在那裡,姿態慵懶地仰頭喝酒。


 


他的衣著看似低調,但那料子在燈光下流轉的光澤、腰間那塊雕刻著盤龍紋的羊脂玉佩,無一不昭示著他身份絕非尋常。


 


就是他!


 


宋清栀心一橫,趁著叫價間隙,猛地揚高聲音,蓋頭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嬌媚:「今日既是媽媽讓我第一次接客,諸位爺可否賞個臉面,讓我……自己來選?」


 


大廳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哄鬧聲。


 


「有趣!美人還要自己選恩客?」


 


「有脾氣!爺喜歡!選我選我!」


 


「美人兒,看這邊!爺保證疼你!」


 


……


 


宋清栀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角落的方向猛地抬起下巴:「我選他,那位獨自飲酒的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角落。


 


那玄衣男子喝酒的動作一頓,堪堪抬眼。


 


燈光掠過,照出他稜角分明的下颌和一雙深邃的眼眸,他嘴角輕輕一勾,

放下酒壺,聲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爽朗:


 


「好啊,幸得美人青眼,今夜……定不負所望。」


 


宋清栀心落了地,可看著他那一股玩味的眼神,她的心又開始漂浮起來……


 


宋清栀被送入房間,雙手雖得了自由,卻仍被軟禁於此。


 


她迅速拔下頭上唯一一支鋒利的銀簪,緊緊攥在手心。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破喉嚨,她SS盯著那扇門,如同瀕S的困獸,準備做最後一搏。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那玄衣男子緩步走了進來,反手合上門扉。


 


宋清栀透過薄薄的紅紗,能模糊看到他的輪廓正一步步逼近,壓迫感越來越強,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就是現在!


 


在他距離她隻剩一步之遙時,宋清栀心一橫,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將發簪狠狠刺向他的脖頸!


 


然而,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精準擒住!力道大得驚人,捏得她腕骨劇痛,五指瞬間脫力。


 


「哐當」一聲,銀簪掉落在地。


 


下一秒,她頭上的紅蓋頭被猛地掀開,視野驟然清晰。


 


昏暗的燈光下,男子深邃的眉眼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是下意識脫口:「是你?」


 


宋清栀一怔,警惕地看著這張陌生又隱約有些眼熟的俊朗面孔:「你認識我?」


 


他逼近一步,目光掃過她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龐,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兇器,聲音低沉帶著戲謔:「既主動選了我,如今又欲行刺……倒是有趣。說說,我何時得罪你了?」


 


宋清栀自知有些理虧,

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我乃臨安侯夫人宋清栀,是遭人陷害被綁來此地的。你若肯放過我,他日臨安侯府必重金酬謝。」


 


那男子聞言,非但無懼,反而低笑一聲:「我憑什麼信你?更何況……」


 


他逼近一步,目光銳利,「那沈文舟又算個什麼東西?你以為,抬出他的名頭就能威脅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