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清栀輕輕勾了一下蒼白的嘴角,直視他:「那日在春香樓,殿下與我素不相識,卻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相救,事後更親自駕車趕了兩日路送我回吉尚堂。殿下肯耗費這般功夫,必是我身上有殿下想要的好處,而這『好處』想必不易得,既如此,我的要求,自然有九成把握殿下會答應。」
謝宴川沒有立刻接話,隻是定定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情緒翻湧,似欣賞,又似有些別的什麼,讓宋清栀一時也捉摸不透。
被他盯得久了,宋清栀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下了頭。
謝宴川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輕咳一聲,收斂了目光。
「那個,那你先好好休息,本王吩咐婢女照顧你,有什麼事隨時說。」
「等一下,」宋清栀叫住了他,她抬頭直視他,「殿下,你想要什麼?」
「等你休養好了,
本王再和你討要。」
第十五章
在景王府將養了一段時日,宋清栀的傷勢漸好,謝宴川差人將阿蓮也接了過來。
這日,宋清栀終於能下地行走,覺得屋內憋悶,便由阿蓮陪著上街散心。
街上人頭攢動,異常熱鬧,百姓們都擠在街道兩旁翹首以盼。
宋清栀抬眼望去,隻見一隊威武的鐵騎正在開路,隊伍中央,沈文舟一身耀眼戎裝,騎在高頭大馬上,英武不凡。
而他懷中,正親密地依偎著笑顏如花的穆芊芊。
宋清栀目光一凝,拉住身旁一位路人詢問。
那路人興奮道:「姑娘還不知道?臨安侯府那位神女前些日子預測天象,說有大水患!侯爺信了,提前疏散百姓加固堤防,結果真讓她說準了!可是救了好多人吶!皇上龍心大悅,給侯爺又升了爵位!之前聽說他倆鬧別扭了,
經此一事,可是和好如初,恩愛更勝往昔吶!這不,侯爺正帶著神女巡城慶賀呢!」
阿蓮在一旁聽得滿臉憤怒,咿咿呀呀地比劃著,氣得直跺腳。
宋清栀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平靜地看向那漸行漸遠的、受盡追捧的一對璧人,眼底再無波瀾。
接下來的日子,宋清栀會先打探一番,盡量避開會和臨安侯府的人湊到一起的可能。
宋清栀本以為避開便是,卻未想到,人不找麻煩,麻煩卻會自己找上門。
這日,她與阿蓮剛從藥鋪出來,便被一人攔在了街心,抬頭一看,竟是珠光寶氣、滿面春風的穆芊芊。
穆芊芊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語帶炫耀:「喲,這不是宋姐姐嗎?瞧著氣色倒比在侯府時好了些。也是,如今不用操心府中事務,自是清闲。」
她說著,故意用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笑容得意:「不過妹妹我可就忙了,文舟如今恨不得將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搬給我,生怕我累著餓著。也是,畢竟我如今可是有了侯府的骨肉。」
宋清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聽完隻淡淡問了一句:「哦?既連孩子都有了,怎的臨安侯還未將你明媒正娶,扶為正室?」
這話如同尖針,瞬間刺破了穆芊芊強裝的得意,她臉色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毒。
的確,自從那日喜宴被破壞中斷,她已經軟磨硬泡了很多次,可沈文舟總是以公務繁忙、需擇吉日等借口敷衍推脫。
而且上次她把宋清栀賣進青樓的事情被捅破,沈文舟看她的眼神便多了幾分審視與疏離,再不像從前那般全然信任與痴迷。即便後來她借水患之功挽回些許,沈文舟也會來看她,賞賜不斷,甚至因為孩子對她多有呵護,但那眼神深處,總隔著一層什麼。
更讓她嫉恨發狂的是,她曾數次發現沈文舟獨自在書房,對著宋清栀的舊畫像出神,那副黯然傷神的模樣是她從未得到過的深情。
憑什麼!一個棄婦而已!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穆芊芊狠狠瞪了宋清栀一眼,心中暗自發誓,定要徹底毀了宋清栀,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宋清栀沒理會她,自顧自走了。
傍晚時分,宋清栀與阿蓮正準備返回景王府。隻是一個轉身的功夫,身後的阿蓮竟不見了蹤影……
宋清栀心下一沉,正要呼喊尋找,突然被兩個膀大腰圓、面露淫笑的大漢堵進了僻靜的巷子裡。
「小娘子,別喊了,這兒沒人會來。」其中一個搓著手逼近,「乖乖讓哥哥們爽快爽快……」
第十六章
宋清栀強壓下心悸,
面上卻異常從容:「是穆芊芊派你們來的吧。」
兩人臉色微變,對視一眼,厲聲道:「少廢話!」
宋清栀不慌不忙,從腰間亮出那枚盤龍玉佩,冷聲道:「看清楚了,我乃景王殿下傾心之人,你們今日敢動我一根手指,殿下必有千百種法子讓你們求生不得,求S不能!」
那兩人看到玉佩,又聽她提起景王,動作一滯,臉上顯出幾分遲疑:「你……你嚇唬誰?」
宋清栀見狀,輕笑一聲,語氣篤定:「我已在景王府住了半月有餘,你們隨便找街上任何人打聽便知。若我不是殿下放在心上之人,他豈會如此待我?連景王殿下都珍重我、舍不得唐突,你們又算什麼東西,也敢碰他的人?」
她甚至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不信?那便試試。看看你們有幾條命,夠不夠承受景王的怒火。
」
那兩個混混被她的氣勢和話語鎮住,看著那枚絕非尋常的玉佩,又想到景王府的權勢,頓時冷汗涔涔,不敢再上前。
其中一個哆哆嗦嗦地拱手:「姑、姑娘……小的有眼無珠,多有得罪!」說完,連滾帶爬地跑了。
另一個也強擠出笑容作揖:「都、都是那穆芊芊逼我們的!不關小的事啊!」話音未落,也一溜煙逃得無影無蹤。
宋清栀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剛松一口氣,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清晰的拊掌聲。
她心中一驚,猛地抬頭望去,隻見謝宴川不知何時竟悠闲地坐在後方巷牆旁一棵大樹的枝杈上,此刻輕巧地一躍而下,玄衣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緩步走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臨危不亂,巧言退敵。宋姑娘當真是……英勇無畏,
令本王刮目相看。」
宋清栀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後退半步,「殿下……怎麼會在這裡?」
謝宴川挑了挑眉,語氣隨意:「路過。」他嘴上說著,腳步卻未停,一步步朝她逼近。
暮色漸濃,小巷幽深,他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將宋清栀籠在其間……
他微微俯身,拉近兩人距離,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笑意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潭,緊緊鎖住她,語調慵懶:
「不過……本王方才聽得仔細,卻怎麼不知自己……何時竟傾心於你了,嗯?」
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宋清栀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染上緋色,她慌忙低下頭,尷尬得無地自容,聲音細若蚊蚋:「殿、殿下恕罪!
方才情急之下,隻為保命……胡言亂語,衝撞了殿下,請殿下……」
「無妨。」謝宴川打斷她,聲音低沉,他非但沒退開,反而又近了些許,目光落在她緋紅的耳垂上,語氣裡添了幾分認真,「這話……倒也不算全錯。」
宋清栀猛地抬頭,撞入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心跳如擂鼓。
巷子裡寂靜無聲,隻有兩人之間微微的喘息聲,宋清栀忽而驚覺兩人距離太過曖昧,竟下意識地推開他胸口。
「阿……阿蓮不見了,我得去找她。」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急聲說道,說罷便匆匆離開。
好在謝宴川沒跟上來,她稍稍緩了口氣。
阿蓮是在街邊一個路口找到的,好在沒有受傷,
隻是暫時被迷暈了過去。
接連幾日,宋清栀未再踏出景王府半步。
她心知穆芊芊絕不會善罷甘休,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必須萬分謹慎。但一味躲藏絕非長久之計,加之穆芊芊身懷那詭異的「系統」,宋清栀心中愈發不安,深知必須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徹底解決隱患。
直至一日,她從下人口中聽聞,太子近日突發心疾,宮中太醫束手,正廣尋天下名醫。
宋清栀心中一定,有了計策。
第二日,她便與阿蓮在城中重新掛起「吉尚堂」的招牌,雖雙手已無法施針,但憑借精湛的醫術,把脈診病、開具藥方依舊綽綽有餘。
她更僱人宣揚,免費為老弱婦孺診治,很快便贏得滿城贊譽,百姓皆稱其「活菩薩」。
穆芊芊聽聞此事,見她非但未銷聲匿跡,反而名聲更盛,
忍了三日終是按捺不住,再次帶人闖入了吉尚堂。
她環視著堂內,語帶譏諷:「喲,宋姐姐這雙手連針都拿不穩了,還學人開堂坐診?可別誤人性命才好。」
宋清栀並未動怒,隻平靜地看著她,淡淡道:「我且容你再得意一陣。很快,你便隻能匍匐在我腳下了。」
穆芊芊一愣:「你什麼意思?」
「太子心疾,廣尋名醫。」宋清栀語氣淡然,「若我能治好太子,陛下論功行賞,封個郡主也未可知。到那時,你見了我,豈能不跪?」
穆芊芊臉色一僵,氣急道:「你手都廢了!拿什麼治?簡直是異想天開!」
宋清栀勾起唇角:「愚不可及,醫道豈止銀針一端?我精深藥理,足以對症。穆芊芊,你就等著向我俯首稱臣吧。」
穆芊芊被徹底激怒,竟然猛地揮手打翻一旁晾曬的藥材,
手指顫抖地指著宋清栀:「你休想!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如你所願!」說罷,氣得臉色鐵青,轉身大步離開。
身旁的阿蓮比劃著手勢表示:「小姐,你到底要做什麼?」
宋清栀笑了笑:「看一出好戲。」
第十七章
第三日一早,阿蓮便急匆匆打探回消息,穆芊芊大張旗鼓,在皇家祭壇設下法陣,聲稱要為太子驅除心魔,此刻祭壇周圍已是人山人海,朝中重臣與城中百姓皆蜂擁前去圍觀。
宋清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心疾之症最忌喧哗吵鬧,更遑論這等裝神弄鬼的折騰,穆芊芊稍有不慎,引得太子情緒激動……那便是萬劫不復的S罪!
她立刻換上整潔的衣衫,帶著阿蓮駕車直奔祭壇。
祭壇四周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旌旗招展,御林軍肅立。
皇帝與後宮嫔妃端坐高臺,面色凝重。
沈文舟身著官服,正站在御前,胸有成竹地稟奏:「陛下,芊芊確有通天之神力!昔日邊關之戰,她提前預知敵軍埋伏,助臣反敗為勝;不久前的滔天水患,亦是她提前預警,救萬民於水火!此乃天佑我朝,賜下神女!」
底下的永榮王爺也立刻附和:「陛下,確有此事,臣那幼子染上天花,群醫無策,正是穆姑娘以神血相救,方才起S回生!穆姑娘之神力,臣親眼所見!」
不少趨炎附勢的朝臣也紛紛出聲追捧,圍觀的百姓更是被氣氛感染,激動地高呼「神女」、「天佑大庸」,聲浪震天。
穆芊芊身著繁復華麗的祭服,立於法陣中央,享受著萬眾矚目,臉上帶著矜持而自信的笑容,朝高臺行禮,揚聲道:「民女定不負陛下與諸位厚望,
必竭盡神力,為太子殿下驅除病魔!」
宋清栀冷眼看著她,靜待其變。
穆芊芊在祭壇中央焚香起舞,口中念念有詞,一番裝神弄鬼後,將幾張畫得鬼畫符般的黃紙燒成灰燼,小心地兌入一碗清水中。
她端著那碗渾濁的符水,姿態恭敬地遞給一旁的宮人,宮人小心翼翼地將符水喂入鑾駕中虛弱不堪的太子口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然而,太子剛咽下幾口,猛地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憋得青紫,身體痛苦地蜷縮,下一秒,「噗」地一聲,竟直接噴出一大口暗紅的血水!
「啊——!」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