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現場頓時一片哗然,驚呼聲四起。
高臺上的皇後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聲音尖利顫抖:「怎麼回事?!穆芊芊!你不是說能驅除心魔嗎?太子為何反而吐血了?!」
穆芊芊臉色驟然一僵,她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虛:「回、回稟娘娘!定是太子殿下心魔頑固,邪氣深重!方才的符水之力尚不足以驅散,反、反而激得邪氣反撲!需……需再飲更多符水,加強神力方可!」
皇帝眉頭緊鎖,沈文舟也面露焦急,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示意她繼續。
穆芊芊手忙腳亂地又燒了厚厚一疊符紙,灰燼幾乎將水染成墨色。
第二碗濃黑的符水被灌了下去。
太子身體猛地一顫,比上次更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即又是「噗」一大口鮮血嘔出,
甚至帶著些暗色的血塊!
「皇兒!」皇後幾乎要暈厥過去。
「不……不會的!」穆芊芊徹底慌了神,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恐萬狀,嘴裡語無倫次,「是量不夠!一定是量還不夠!神明莫怪!莫怪!」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近乎瘋狂地將剩下的一厚沓符紙全部丟入火中,火焰騰起,灰燼彌漫。
第三碗幾乎全是紙灰的水被強行灌入太子口中。
這一次,太子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隨即頭一歪,徹底癱軟在鑾駕上,生S不知。
整個祭壇S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
穆芊芊看著太子毫無生氣的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腦中一片空白……
第十八章
「穆芊芊!
」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聲如雷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穆芊芊被吼得渾身一顫,幾乎魂飛魄散。
太醫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查看太子,手指探向鼻息,臉色瞬間慘白,顫聲道:「陛、陛下!太子殿下氣息極其微弱,危在旦夕啊!」
沈文舟也徹底慌了神,衝到穆芊芊面前,厲聲呵斥:「芊芊!你到底做了什麼?!太子為何會如此?!」
穆芊芊驚恐萬狀,心神早已崩潰,竟不顧場合地喃喃自語起來:「系統!系統!這到底怎麼回事?!原小說裡太子明明是在這個時候心疾開始好轉的!怎麼會變成這樣?!你騙我!」
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立刻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推諉:【宿主,原劇情中太子是因靜心休養、用藥得當才逐漸好轉。您此番開設祭壇,太子舟車勞頓,
情緒激動,又接連灌下大量蘊含紙灰的汙水,加重心肺負擔,病情自然急轉直下。】
「那你為什麼不早提醒我?!你是在害我嗎?!」穆芊芊幾乎是嘶吼著,面容扭曲。
系統音冷硬地反駁:【宿主,本系統隻提供原劇情信息輔助。如何行動、能否成功,取決於宿主自身的判斷與選擇。】
穆芊芊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沈文舟見她這般失魂落魄、胡言亂語的模樣,心中那份殘存的僥幸和信任瞬間涼了大半。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幾乎是咆哮著吼道:「穆芊芊!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快想辦法救太子!快啊!」
穆芊芊被他吼得渾身劇顫,猛地抱住頭蜷縮起來,精神徹底崩潰,哭喊著脫口而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救!我都是作弊的!我根本不是什麼神女!
我之前都是靠…靠…我不知道啊!嗚嗚嗚……」
她這番話引得底下的百姓紛紛交耳:
「她怎麼回事,作弊?她不是神女嗎?」
「一看就是假把式,真正的神女怎麼會被嚇成那樣!」
「竟然敢愚弄聖上,她真是不要命了!」
……
皇後早已哭成了淚人,撲到太子鑾駕前,看著兒子氣息奄奄的模樣,心痛欲裂,轉身跪倒在皇帝面前,泣不成聲:「陛下!救救我們的皇兒!求求您快救救他啊!」
皇帝臉色鐵青,他猛地抬手指向面如S灰的沈文舟,聲音是極致的憤怒:
「沈文舟!這就是你力薦的神女?!這就是你口中能預知天機、起S回生的天佑之人?!你竟將這樣一個裝神弄鬼、禍亂宮闱的妖婦引薦於御前,
害得太子至此!你該當何罪!」
沈文舟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地,聲音發顫:「臣罪該萬S!臣識人不明,輕信妖言,致使太子殿下身陷險境!臣萬S難辭其咎!求陛下息怒!」
皇帝尚未開口,一旁負責救治的太醫猛地發出一聲驚呼:「陛下!太子殿下……殿下他……鼻息已絕!」
「皇兒!」皇後聞言,慘叫一聲,承受不住這致命打擊,眼前一黑,直直向後暈厥過去,被宮人慌忙扶住。
祭壇上下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穿透嘈雜,清晰響起:
「陛下!民女或可一試,救治太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宋清栀不知何時已走出人群,神色鎮定,目光澄澈。
皇帝此刻已是心急如焚,見有人出聲,雖見是一女子,仍抱著一線希望急問:「你是何人?當真能救太子?」
不等宋清栀回答,周圍圍觀的百姓中竟爆發出陣陣呼聲:
「是吉尚堂的宋神醫!」
「陛下!宋夫人是活菩薩!她的醫術高明得很!」
「求陛下讓宋神醫試試吧!」
……
民心所向,呼聲越來越高。
皇帝不再猶豫,咬牙道:「準!快!若能救回太子,朕重重有賞!」
宋清栀快步走到鑾駕前,仔細為太子探脈,面色凝重。
她隨即轉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太醫,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大人,請即刻以毫針,取太子殿下膻中、內關、神門三穴,深三分,捻轉瀉法!快!」
太醫見她指令明確,
不敢怠慢,立刻依言施針。
第十九章
時間仿佛凝固,所有人都SS盯著鑾駕上毫無聲息的太子。
就在一片S寂中,不到半刻鍾,太子毫無血色的嘴唇忽然輕微地動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輕咳!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高臺上的皇帝猛地站起身。
「繼續!」宋清栀聲音冷靜,毫不遲疑地繼續下達指令,「取穴百會、足三裡,補法,淺刺留針!」
太醫此刻對宋清栀已是心悅誠服,手下動作飛快,精準落針。
隨著銀針的刺入,太子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胸膛的起伏也變得明顯起來。
緊接著,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太子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眼神雖然虛弱迷茫,
卻確確實實是醒了過來!
太醫連忙上前再次仔細切脈,片刻後,他臉上狂喜,轉身撲通一聲跪倒在皇帝面前,聲音激動:「陛下!陛下!奇跡!真是奇跡啊!太子殿下脈象雖仍虛弱,但已有根底,生機復燃!殿下……殿下真的救回來了!」
祭壇上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驚嘆聲!
「活了!真的救活了!」
「神醫!真是神醫啊!」
「天佑太子!天佑大庸!」
……
百姓們激動地呼喊,朝臣們也紛紛面露敬佩。
皇帝長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宋清栀:「你……是何人?竟有如此高超的醫術。」
「民女宋清栀,隻是民間一名普通醫者。
」
一旁的太醫也忍不住好奇,恭敬又帶著幾分不解地問道:「姑娘醫術精湛,指令精準無誤,老朽佩服!隻是……方才情勢危急,姑娘既深知針灸之法,為何不親自施針?豈不更快更穩妥?」
宋清栀聞言,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當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暴露在眾人眼前時,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隻見那十指之上,布滿了猙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傷疤,尤其是指甲邊緣,更是透著深色的淤紫,顯然是不久前遭受過極其殘忍的酷刑。
「並非民女不願,」宋清栀的聲音平靜,「而是無法施針。」
沈文舟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她那雙手,無邊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了他全身。他想起那日她絕望的哀求,想起自己冷酷的默許……原來,
他親手毀掉的,不僅僅是她的一雙手,更是她救S扶傷的倚仗……
而癱軟在一旁的穆芊芊,在看到那雙手時,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她驚恐地低下頭,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
皇帝眉頭緊緊鎖起,聲音沉了下去:「這傷……是怎麼回事?」
底下許多參與過侯府「喜宴」的大臣們面面相覷,神色尷尬,當時宋清栀被當眾施以針刑,他們不少人可是親眼目睹了全程,此刻卻無一人敢出聲。
宋清栀垂著眼睫,唇瓣微動,卻遲遲沒有開口。
她心知,一旦由她說出真相,沈文舟難辭其咎……
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自人群外響起:
「皇兄,
此事,臣弟或可知曉一二。」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宴川不知何時已然到來,正信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
他走到御前緩緩向皇帝行禮。
皇帝看向他:「景王?你知道?」
「是。」謝宴川直起身,目光掃過宋清栀的手,語氣平靜,「半月前,臨安侯迎娶身邊這位神女為平妻。侯府原配夫人宋氏,因屢次受穆芊芊陷害,於婚宴上欲求公道。」
他頓了頓,聲音微冷:「豈料,穆芊芊便指控宋氏心懷嫉妒、褻瀆神明,蠱惑臨安侯,稱需以酷刑懲戒,方能平息神怒。於是……」
謝宴川的目光轉向宋清栀的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便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命人以細針,一根一根,刺入宋氏十指指甲縫中。而臨安侯,」他又看向面無人色的沈文舟,「並未阻攔。
」
寥寥數語,已將當日慘狀勾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