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是可笑。
我抬起頭,迎著他們憤怒的目光。
「哥,李靜是你的女朋友,自己保護不了怪誰?還有,她也是你媽,你不說她,是沒有長嘴?」
「你……」周子昂氣得揚起了手。
「還有,」我直接無視他,嘴角勾起冷笑,「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媽說什麼,就來什麼?」
「面試失敗,出門被撞,現在,連分手都應驗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湊近他們,聲音壓得更低,像惡魔的低語。
「或許,我媽說的,都是對的呢?」
「或許,李靜姐,真的像媽說的那樣,以後會敗光你的錢,然後跟別的男人跑了呢?」
「所以,她現在走了,你們不是應該慶幸,
幫我們家躲過一劫嗎?」
我的一番話,讓客廳陷入了S寂。
我爸和我哥的臉上,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驚疑不定和深思。
他們看著我媽,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審視和……一絲恐懼。
而我媽,她被我這番「正話反說」搞蒙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欣賞著他們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心中無比暢快。
對,就是這樣。
當她是個言出法隨的「預言家」吧。
好好享受,你們親手慣出來的「烏鴉嘴」,給你們帶來的「福報」。
5
那一晚之後,我們家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餐桌上不再有我媽高聲的「關心」和我哥不耐煩的頂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哥周子昂徹底蔫了,吃飯時頭埋得比誰都低,看我媽的眼神像在看什麼怪物。
我爸周建國則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抽煙的頻率明顯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維護我媽,甚至會有意無意地避開她的目光。
隻有我媽,她似乎還沒意識到問題的核心,隻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受到了挑戰,於是變得更加敏感和易怒,像一隻時刻準備戰鬥的刺蝟。
周三早上,我爸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看起來精神抖擻,卻掩不住眼底的緊張。
「今天要去籤個大合同,」他一邊打領帶,一邊對我們宣布,「要是籤下來,今年咱們家就能換個大點的房子。」
我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下意識地瞥了我媽一眼。
我媽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上一世,
她也是這樣,一聽到家裡有什麼好事,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焦慮和抗拒,仿佛任何不受她掌控的好事,都是對她權威的威脅。
於是,我搶在她前面,笑眯眯開口:「那提前預祝爸爸馬到成功!爸你今天看起來特別可靠,對方肯定搶著跟你籤約。」
我媽的臉瞬間拉得老長,把手裡的饅頭重重往桌上一拍。
「可靠什麼可靠!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我跟你說周建國,你別高興得太早了!」
她的聲音尖銳而刻薄。
「生意場上的人,哪個不是人精?笑呵呵地跟你稱兄道弟,背後就捅你刀子!你那個合同我昨天瞟了一眼,條款那麼優惠,跟天上掉餡餅似的,這裡面肯定有詐!」
我爸打領帶的手一頓,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你懂什麼!這是我跟了半年的項目,
對方公司實力雄厚,信譽很好!」
「信譽?信譽值幾個錢?」
我媽冷笑一聲,詛咒的話語像機關槍一樣往外掃射。
「我跟你說,你今天出門可得小心點!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我看你印堂發黑,今天絕對不是什麼好日子!這合同,十有八九要黃!說不定出門就遇到什麼倒霉事,讓你去都去不成!」
「你給我閉嘴!」
我爸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扯下領帶,通紅的眼睛SS瞪著我媽,聲音都在發顫。
「你這張烏鴉嘴,能不能說點好的!子昂的事還不夠嗎?你非要把這個家也咒散了才甘心嗎?」
這是我爸第一次,用「烏鴉嘴」這個詞來形容我媽。
我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更歇斯底裡的哭喊:「好啊!周建國!我為了這個家操心勞力,我說這些是為了誰?
還不是怕你吃虧!你現在嫌我說話難聽了?我這是為你好啊!你竟然這麼對我……」
客廳裡亂成一團。
我爸被氣得說不出話,抓起公文包,看都沒看我媽一眼,摔門而去。
他出門時的背影,倉皇又狼狽,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發。
我媽坐在沙發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我,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拿起書包。
路過我哥身邊時,他拉住了我,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子瑜,媽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我看著他充滿恐懼和依賴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我隻是輕輕地掙開他的手,說了一句:「哥,信則有,不信則無。」
然後,我走出了家門。
陽光很好,我卻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短信,隻有短短幾個字,卻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子瑜,你媽說中了。」
6
中午放學,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和飯菜燒糊的味道。
我爸周建國頹然地坐在沙發上,腳邊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
我媽則在廚房裡手忙腳亂,邊哭邊罵:「該S的老天爺!為什麼倒霉事都讓我們家趕上了!」
我放下書包,故作驚訝:「爸,到底怎麼了?合同沒籤成嗎?」
「何止是沒籤成!」我爸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我出門開車,在路口被人追尾了!不嚴重,但對方是個難纏的,拉著我非要報警,處理完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
我趕到對方公司,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荒誕和不可置信。
「對方公司的老板,昨天晚上突發心梗,進醫院了!現在公司由他兒子接手,那小子是個留學回來的,上來就說要重新評估所有項目,我們的合同,直接被無限期擱置了!」
我爸看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到答案:「子瑜,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出門遇上倒霉事,合同黃了……你媽早上說的,一字不差!」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時,我哥周子昂也回來了。他一進門看到這副景象,臉色也白了。
「爸,怎麼了?」
我爸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周子昂聽完,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看著廚房裡還在哭天抹淚的我媽,
眼神裡的恐懼,比我爸還要濃烈。
「是她……真的是她……」他喃喃自語,「這個家遲早要被她給咒S……」
我媽聽到了,端著一盤燒得漆黑的菜從廚房衝出來,把盤子往桌上重重一摔。
「周子昂!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爸生意黃了,你不說安慰他,還在這裡怪我?我說的哪句不是為了這個家好?要不是我提醒他,他還傻乎乎地被人騙呢!現在隻是擱置,總比籤了假合同被人騙光錢強吧!」
她的邏輯永遠這麼無懈可擊。
無論發生多壞的事,她總能從中找到自己「英明預見」的證據,來證明她的「關心」是多麼正確。
但這一次,沒人買賬了。
我爸猛地站起來,指著那盤黑炭一樣的菜,
怒吼道:「為這個家好?你看看你做的這叫什麼東西!你除了會說那些喪氣話,還會幹什麼?從今天起,你給我閉嘴!家裡的大小事,不準你再插嘴!否則,我們就離婚!」
「離婚」兩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客廳裡轟然炸響。
我媽瞬間噤聲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爸,嘴唇哆嗦著,眼淚流得更兇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爸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在他眼裡,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是最大的幸福,離婚這種話,上一世直到我們家破人亡,他都沒提過半句。
看來,接連的打擊,終於讓他也感到了害怕。
害怕我媽那張說什麼來什麼的嘴。
晚上,我爸睡在了書房。
我哥晚飯一口沒吃,躲在房間裡不知道跟誰打電話。
家裡靜得可怕。
半夜,
我起來喝水,路過我媽的房間,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清了她在給誰打電話。
是我的小姨,我媽的親妹妹。
「……他竟然為了這點事要跟我離婚……我說的還不都是為了他好……他們現在都嫌我煩,嫌我說話難聽……子瑜那丫頭,現在也學壞了,句句話都噎我……」
「……子昂也是個白眼狼,我從小最疼他……現在竟然也幫著外人說話……」
小姨在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隻聽我媽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起來,
帶著一種惡毒的快意。
「你說得對!他們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非要吃了大虧才知道誰是真正對他們好的人!周建國不就是覺得那個項目黃了可惜嗎?我告訴他,這隻是個開始!他要是不聽我的,他那個破廠子,早晚得倒閉!賠得他底褲都不剩!」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很好。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我媽就親手把梯子遞了過來。
我悄悄退回房間,拿出手機,給我爸發了一條信息。
「爸,我剛才好像聽到媽在跟小姨打電話,說你的廠子早晚要倒閉。」
7
第二天早上,家裡的氣氛比冰點還冷。
我爸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書房出來,看見我媽,就像沒看見一樣,徑直走到餐桌前。
我媽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哭了一整晚。
她給我爸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說:「建國,我昨天……我就是氣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爸沒理她,拿起一個包子,面無表情地啃著。
我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站在原地。
她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希望我能像以前一樣出來打圓場。
我假裝沒看見,低頭喝我的粥。
碰了一鼻子灰,我媽隻好轉向她最後的希望——我哥周子昂。
「子昂,你……」
「別跟我說話!」周子昂猛地站起來,好像我媽是什麼病毒一樣,厭惡地躲開,「我求你了,你讓我安生兩天行不行?」
說完,
抓起書包就跑了,連早飯都沒吃。
我媽僵在原地,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這時,我爸終於吃完了。他放下碗筷,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看著我媽,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
「我已經問過你妹妹了。」
我媽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說,你昨晚親口跟她說,我的廠子早晚要倒閉,賠得底褲都不剩。」
我爸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砸在我媽的心上。
「現在,你還想說什麼?你還想說你是為了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