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一世,她就用這招對付過我。


 


因為我沒聽她的話,偷偷報了外地的大學,她就離家出走,最後在一條河邊被找到。


我爸我哥罵我沒良心,逼著我撕了志願表,復讀了一年。


 


真是……S性不改。


 


「報警吧。」我冷靜地開口。


 


我爸和我哥都愣住了。


 


「報警?」周子昂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不好吧?萬一媽隻是出去散散心……」


 


「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我爸也皺起了眉頭。


 


「不用立案,」我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跟警察說,我媽因為家庭矛盾,情緒激動,留了有自S傾向的字條後離家出走。這樣,他們會幫忙發布尋人啟事,調取監控。


 


「最重要的是,」我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小姨,張阿姨,李大媽……所有媽跟她們哭訴過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


 


我爸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媽不是愛面子嗎?不是喜歡扮演那個「為家庭操碎了心」的悲情角色嗎?


 


那就讓她好好「出名」一次。


 


讓所有人都看看,她這個「賢妻良母」,是怎麼把自己的家,作到丈夫要離婚,兒女要報警的地步。


 


10


 


半個小時後,兩個警察出現在了我們家。


 


我爸紅著眼圈,一臉憔悴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當然,很聰明地隱去了廠子被舉報的事,隻強調我媽因為家庭瑣事爭吵,情緒激動,留了「遺書」離家。


 


警察同志很負責,

立刻做了筆錄,並表示會馬上聯系指揮中心,幫忙調取小區和附近路口的監控。


 


送走警察,我爸立刻開始給他和我媽的共同朋友、親戚打電話,用一種悲痛又自責的語氣,將我媽「疑似想不開」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周子昂也笨拙地在自己的朋友圈發了尋人啟事,配圖是我媽一張看起來很慈祥的證件照。


 


一時間,我們家因為這件事,在小小的社交圈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有安慰的,有關心的,也有……八卦的。


 


小姨最先打來電話,她在電話裡哭得驚天動地,把我爸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把我媽逼上了絕路。


 


我爸沒反駁,隻是一個勁兒地嘆氣,說都是他的錯。


 


這副「痴情悔過男」的姿態,反而讓小姨沒話說了。


 


下午三點多,就在我們家快要變成一個臨時指揮中心的時候,我爸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爸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試探性的聲音:「喂?請問是周建國先生嗎?我……我是你愛人王麗娟的牌友,我姓劉……」


 


我爸立刻換上焦急的語氣:「劉姐!你好你好!我愛人她……她跟你在一起嗎?」


 


「在……在呢……」劉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尷尬,「她正在我們家打麻將呢,剛聽我們說你報警找她,她還不信……」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爸握著手機,

臉上的表情,從焦急到錯愕,再到鐵青,最後變成了一片S灰。


 


周子昂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打麻將?


 


我們在這裡急得火燒眉毛,又是報警又是求人,結果她老人家,正優哉遊哉地在別人家搓麻將?


 


我差點笑出聲。


 


我媽這一招「以退為進」,玩得真是太精彩了。


 


她大概是算準了我們不敢把事情鬧大,以為我們隻會私下裡偷偷找她,等我們急得不行了,她再由某個朋友「無意中」發現,然後風風光光地被我們「請」回家。


 


可惜啊,她算錯了一步。


 


她沒想到,現在的周家,當家做主的,已經不是她,也不是我爸。


 


而是我。


 


電話那頭,似乎還能聽到我媽搶過電話的叫嚷聲:「……誰讓他報警的!

丟不丟人啊!我就是出來散散心……」


 


我爸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他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但周身的低氣壓,比廠子被查封時還要可怕。


 


周子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拿起手機,默默地刪掉了那條朋友圈。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和爸爸眼中,某種名為「親情」和「信任」的東西,徹底碎了。


 


我媽自以為是的「測試」,終於讓她徹底失去了最後兩個聽眾。


 


11


 


我媽是自己回來的。


 


晚上七點多,她推開門,臉上還帶著打完麻將的紅光,看到我們三個坐在客廳裡,齊刷刷地看著她,她的氣勢明顯弱了半截。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先發制人:「你們這是幹什麼?三堂會審啊?我不就是出去打個牌散散心嗎?

至於報警嗎?我的臉都快被你們丟光了!」


 


沒人理她。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我爸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周子昂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我則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媽被我們看得心裡發毛,聲音也小了下去:「我……我那不是被你們氣的嗎……」


 


「王麗娟,」我爸終於開口了,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們離婚吧。」


 


我媽的瞳孔猛地一縮。


 


如果說上一次是氣話,那麼這一次,就是深思熟慮後的宣判。


 


「我不離!」她尖叫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周建國!你沒良心!我給你生兒育女,操持這個家這麼多年,你現在發達了,

就想把我一腳踹開?」


 


「發達?」我爸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的廠子因為誰,現在正在被稅務局查,隨時可能倒閉,你不知道嗎?」


 


「我……那也不是我故意的……」


 


「夠了。」我爸打斷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憊,「我不想再跟你吵了。這個婚,我離定了。」


 


他從茶幾下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媽面前。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家裡的房子歸你和子昂,存款也分你一半。廠子是我的,債務也由我一個人承擔。你籤字吧。」


 


我媽看著那份協議,渾身都在發抖。


 


她大概沒想到,我爸會這麼幹脆,這麼決絕,甚至願意淨身出戶,也要擺脫她。


 


她的目光轉向周子昂,帶著最後的希望:「子昂!

你快勸勸你爸!他不要我們了!」


 


周子昂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說了一句:「媽,你……籤了吧。爸他,真的累了。」


 


壓垮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而是每一根。


 


我媽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她看著我們,看著這個她用「愛」和「關心」牢牢掌控了半輩子的家,如今卻像一盤散沙。


 


她的丈夫要拋棄她,她最疼愛的兒子也不再站在她這邊。


 


至於我這個女兒,從一開始,就是個冷眼旁觀的叛徒。


 


「好……」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好!離就離!你們都嫌我煩,都巴不得我走!我走!」


 


她抓起筆,在協議上瘋狂地籤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筆一摔,指著我爸,也指著我們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她在這個家裡,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詛咒。


 


「周建國!你以為你跟我離了婚,就能有好日子過嗎?我告訴你,沒了我,你那個破廠子倒得更快!你會賠得血本無歸,流落街頭,沿街乞討!」


 


「還有你!周子昂!」她又指向我哥,「你這個白眼狼!你以後找不到工作,娶不到老婆,一輩子打光棍,孤獨終老!」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周子瑜!你這個冷血無情的丫頭!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考得上大學嗎?我咒你高考落榜!比上一世還慘!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說完,她抓起協議,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房間,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整個房子都為之一震。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面面相覷。


 


我爸的臉色很難看,周子昂則是一臉驚恐。


 


他們害怕了。


 


而我,卻隻是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事到如今,她的一言一行已經再也影響不到我了。


 


至於我爸和我哥……


 


那就自求多福吧。


 


12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我爸鐵了心要盡快擺脫我媽這個「災星」,找了關系,沒幾天就把離婚證拿回來了。


 


我媽在家裡大鬧了一場,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我爸沒理她,當天就從家裡搬了出去,住到了廠子的宿舍裡。


 


按照協議,房子歸我媽和周子昂。但我媽一看到周子昂,就想起他「背叛」自己的事,不是罵他白眼狼,就是咒他沒出息。


 


周子昂被她折磨得快瘋了,

沒過兩天,也拖著行李箱,灰溜溜地去找我爸了。


 


偌大的房子,最後隻剩下我媽一個人。


 


我則以高考在即,需要安靜的學習環境為由,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單間,搬了出來。


 


我爸給了我一張卡,就是他之前轉給我的那筆錢,足夠我支付學費和生活費。


 


至此,這個家,算是徹底散了。


 


我樂得清靜,每天兩點一線,學校,出租屋,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後的復習衝刺中。


 


偶爾,周子昂會給我打電話,跟我抱怨我媽又怎麼打電話騷擾他,我爸的廠子情況有多糟糕,稅務的調查還沒結束,新的訂單一個也接不到,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


 


每一次,我都是嗯嗯啊啊地聽著,不做任何評價。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這是我重活一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前一天,我爸和周子昂一起來看我。


 


我爸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不止,頭發白了大半,精神萎靡。周子昂也好不到哪裡去,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子瑜,明天就高考了,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我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遞給我一個紅包,「爸也沒什麼能幫你的,這是給你的一點心意。」


 


「哥也祝你旗開得勝!」周子昂也塞給我一個。


 


我收下了。


 


「廠子怎麼樣了?」我隨口問了一句。


 


我爸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還在撐著……稅務那邊罰了一大筆錢,我把最後一點積蓄都填進去了,還借了不少外債……子瑜,都怪爸沒用……」


 


「不怪你。

」我打斷他。


 


怪誰,他心裡清楚。


 


臨走前,周子昂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我:「子瑜,媽她……咒你高考落榜……你說,會不會……」


 


我看著他充滿恐懼的眼睛,笑了。


 


「哥,你忘了?我們已經沒有法律上的關系了。」


 


我的戶口,早在我爸辦離婚手續的時候,就跟著他一起遷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