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癱在床上三年,我辭職盡心盡力照顧,她卻把我當成偷家賊,天天作得遠近聞名。
這一次我沒有堅持自證清白。
終於如她所願,她孩子孫子都知道我是個N待生病婆婆的惡人,合力要將我趕出家門。
所有人都想看我為了留在家裡祈求他們原諒,以後像奴僕一樣更加出錢出力地照顧婆婆。
我卻幹脆利落地提著行李離開。
其實我已經備考上岸,被女兒就讀的名牌大學錄取,馬上就要去讀研究生啦。
……
1
婆婆要過七十大壽,我聽到門口傳來汽車的鳴笛聲,趕緊放下拖把和水桶,回房換了身幹淨衣服。
她兩個兒子和最小的閨女今天要拖家帶口地回來給她慶生。
聞有國提前就給我打電話,「你把屋子裡收拾得體面點,媽身上穿的、鋪的、蓋的都換幹淨的,別隻顧著刷手機了。」
「有家今年剛買了房,這個月給孩子掏了學費,房貸還不上,想問我湊一點兒。我說『錢都在你嫂子手裡』,到時候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拿五千,叫他不用還了。」
「還有燕慶說要辭職回來照顧媽,你勸她千萬別辭,都嫁出去了還扔了工作照顧娘家媽,不是讓人男方家瞧不起嗎?」
「你看我都把好人給你做,以後全家都記得你的好,別掉鏈子啊。」
我迎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下車,隨意跟我客套兩句,就去房裡看婆婆。
隻剩聞有國把買回來的豬蹄排骨從車裡拎出來交給我,仔細交代道:「處理幹淨點兒,
煮得軟爛點兒,讓媽也跟著吃幾口。」
我還沒來得及接,就聽房裡一聲尖銳的驚叫:「嫂子!」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的我和聞有國急匆匆扔了菜衝進房裡。
就見先進來的聞有家一家和聞燕慶一家全都怒氣衝衝地瞪著我,像要把我手撕了似的。
我視線落在床榻上,發現半個小時前給婆婆新換的衣服被褥湿答答地滴著水,旁邊還放著已經滿到不能再裝的老人紙尿褲。
那也是半小時前剛換的。
「你就是這麼照顧媽的?紙尿褲都湿成這樣了,這是多久沒換過了?」聞有家抖著鼓脹的紙尿褲。
聞燕慶眼睛鼻子通紅,心疼得手足無措,「肯定是滿了媽穿著不舒服自己取下來的,你看床上又尿了這麼大一灘,估計從昨晚就沒換過。」
我視線在房裡掃了一圈,看見床頭準備的玻璃水壺,
滿滿一壺水已經見底。
正常人哪能一下子喝這麼多,還尿這麼快,分明就是老太太故意倒的。
「大伯母,我們一直覺得你明事理,人也好,怎麼能幹N待老人的事呢?」
「是啊嫂子,連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不能不懂吧?當初你生孩子咱媽去照顧你的時候多細致,還幫你帶了兩年,你不能恩將仇報吧?」
2
婆婆以前還算明事理,雖然嫌棄我生了女兒,卻還是幫忙照顧了兩年。
為了這兩年的恩情,她癱在床上這三年聞有國讓我辭職專門回家照顧,沒叫老二老三操過一點心。
老二老三也從來沒有提過出錢出力的事。
但婆婆生病後一天比一天難伺候,我一不注意她就把尿盆子掀翻,把屎從褲兜子裡掏出來抹得到處都是。
還爬到外面,
趴在門檻上罵髒話。
罵我是「偷家賊」,吃她的喝她的,卻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讓我早點S了她兒子再娶個年輕的續香火。
「我剛給她換過,是她自己玩水……」
我的解釋還沒說完,就見婆婆委屈巴巴地抬起胳膊,撸起袖子和褲腿,露出上面斑駁的傷痕。
有舊傷也有新傷,有破皮也有青紫。
屋子裡安靜得隻剩所有人劇烈的喘息聲。
聞有國隻喘了三下,巴掌已經毫不留情地送到我臉上。
他雙眼赤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才從牙縫裡說出一句:「你怎麼能這麼喪良心?」
耳朵裡嗡嗡作響,我瞪著房裡的所有人,房裡的所有人都瞪著我。
婆婆得意地翹著嘴,臉上隻有一句話:看我兒子閨女怎麼對付你。
為了家庭和睦,我從來沒有跟她吵過一次架,忍讓著過了十幾年,她病倒後更是隻有我沒日沒夜地守在床邊,我實在不理解她為什麼這麼恨我。
那些傷痕分明是她從床上爬下來的時候自己摔的。
她為什麼要爬下來,還不就為了爬到門口去罵我,整個村的人都知道她癱了以後愛作妖。
這時候卻要把屎盆子扣在我腦袋上,讓我百口莫辯。
我看向聞有國,「他們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你也不知道嗎?」
「我知道,我就是太知道了。」聞有國狠狠地跺著地面,「你以前就老說媽重男輕女,後來媽癱了,你不止一次喊累,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越說,房裡其他人的臉色越難看。
聞燕慶的手抓著床頭的雞毛掸子,筋骨全支稜著,隨時要忍不住撲過來抽我。
其他人也是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我看你就是覺得媽老了,辛苦你了,拖累你了,就想把她折騰S!」
聞有國一句話敲錘,把我判了刑,把我所有辛苦付出攪碎焚毀,隻留給所有人一堆漆黑又醜陋的灰燼。
3
以前別人都說聞有國是個有本事的男人,不僅年紀輕輕就給家裡蓋了小二層,還有情商會做人,說我嫁給他一定會享福的。
等我嫁過來才知道這個男人不僅愚孝,還是個無底線的扶弟魔、扶妹魔,天天守著他長子長孫的地位,寧可自家沒飯吃也要接濟別人。
以前我覺得他是重感情,幡然醒悟我才知道原來別人都是家人,隻有我是「過不熟」的外人。
「好,好,你們既然都這麼想,那就這麼想吧。」我疲憊地坐在凳子上,仰頭看著這棟我們生活了半輩子的老房子,
不想再狡辯一句。
沒什麼好說的,本來我今天也要提換人照顧的事。
女兒高考後我一直在備考她所在院校的研究生,今年成功上岸,已經接到了錄取通知書。
之前我還受良心的譴責,怕走了聞有國照顧不來,現在我也理直氣壯了。
4
「大伯母心狠,她養的姐姐也心狠,奶奶七十大壽她連請假回來都不願意,非要做那什麼不值錢的暑假銷售。」
侄子掏出手機錄視頻,把婆婆的「慘狀」發送家族群,控訴我和女兒的狠心。
說我什麼都可以,憑什麼說我女兒?
我蹿起來搶下他的手機,毫不客氣地掐著對話框的語音鍵說:「你們不心狠,你們把人扔在家管都不管,我心狠一天天在家伺候。你們不心狠,買藥看病一分錢沒出過,我女兒心狠打暑假工掙錢給她奶奶看病。
」
說完我抬起手指,發送。
婆婆臉色僵硬地撇開頭,這些年誰付出的多她最清楚。
她就是看不上我這個初中學歷的兒媳婦,更看不上我生了女兒。
其實她也看不上她的大兒子。
聞有國早早輟學打工供養家裡,端著他長子長孫的地位付出了一輩子,可婆婆眼裡隻看到二兒子聞有家考了名牌大學,小女兒聞燕慶考進了體制內。
我們沒給她長臉,所以我們的付出都是應該的。
「我要你個偷家賊管?我兩個兒子一個閨女,多的是人願意管我,你趕緊S了讓我兒子再找一個。」
婆婆的年代沒什麼離婚的概念,她總覺得隻要我S了,她大兒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再找個年輕的給他生兒子。
「嫂子你別說你付出的多,你不就是不想管了嗎?不想管你直說,
別這麼折騰媽,她這輩子不容易。」
弟妹把侄子的手機搶回去,挽起剛卷的長發,拿鏡子看了看她精致的妝容。
我想想自己不久前匆忙換好的幹淨衣服,被聞有國幾番拉扯又皺巴在身上,就覺得無比可悲。
「大哥你說句話吧。」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聞有國身上。
4
以往聞有國最喜歡這種一家之主,一族之長的感覺,今天卻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憋了半天。
「行了,媽這輩子為了我們吃了不少苦,到老了我們盡孝是應該的,你們嫂子這兩天為了準備你們回來,裡裡外外地收拾太忙了,肯定是……」
「哥,你不能一句推脫就算了吧,我們不在的時候都不知道媽過的什麼日子。」聞有家不依不饒。
「我不要她伺候我。
」婆婆鯉魚打挺似的在床上急吼吼地喊:「她天天欺負我,看我現在鬥不過她了,就報舊仇,吃我的喝我的還給我臉色看,我不要她伺候。」
我氣得直喘,心裡跟炸煙花一樣火辣辣地難受。在她心裡,我沒上班就是花她兒子的錢,就是花她的錢,哪怕我不上班是為了照顧她。
我不接受她的指責,「什麼叫給你臉色?你把屎糊得到處都是,把飯捂在被子裡,故意尿床,我不該說兩句嗎?」
「我說行了!」聞有國煩躁地把手裡鑰匙砸在旁邊桌上,對著我吼:「你要真不想伺候就給我滾!」
在他看來,剛剛那些話已經是在給我臺階。
我不下,他就壓不住火了。
「大哥說的對,你要不想盡孝就滾出這個家,我媽我辭職回來照顧,以後不勞大嫂操心了。」聞燕慶邊哭邊給婆婆換幹淨的被褥。
她動作笨拙到差點把婆婆從床上扯下來,折騰半天也挪不動床上癱瘓的老人,一看在家就沒幹過什麼粗活。
「幫忙啊!」
聞燕慶喊了聲,聞有家和他老婆才伸出援手,跟著手忙腳亂地拉扯。
就算像個石墩子似的在床上滾得頭暈眼花,婆婆也高興,衝著我得意地笑,顯擺她孩子們有孝心,不像我天天給她臉色。
5
他們給婆婆換被褥,我悶頭轉身回房收拾行李。
幹完活的髒衣服還沒洗,隻能用塑料袋包起來收進行李箱。
備考資料都已經打包寄走,我的行李隻有簡單的一箱子。
我出門的時候聞有國跟出來,拉著我說:「去市區隻有一班車,這會兒你怎麼走?」
「我到路口去坐別人順風車走。」
「我看你趕緊回去道個歉,
說幾句好話,保證以後對咱媽好,他們看在一直是你照顧的份上還是能原諒的。」
聞燕慶出來曬被褥,狠狠的抡了我一眼。
聞有家出來說:「大哥你別說了,趕緊讓她走。我沒跟她動手也就看她是女人,看她給咱家當了二十年的大嫂。」
「你少說兩句。」聞有國還在拉我,「你也老老實實道歉,還得做飯呢,再過會兒到天黑都吃不上嘴了。」
他們否定我所有的付出,我聽著真不痛快,把行李箱杆子從他手裡搶回來,「對,這麼一大家子人,就等著我做飯我幹活,我走了你們就餓S算了吧。」
「怎麼說話呢謝謠?我敬你是大嫂不跟你吵,趕緊走趕緊走。」
「大哥!你拉她做什麼?好像我們家沒了她不行似的。」
婆婆在屋裡喊:「有國,你聽媽的,讓她走,有多遠滾多遠。
」
聞有國的面子比天都大,他下不來臺,自然也沒有好臉色給我,親手把我從院子裡推出去。
「愛去哪兒去哪兒,我也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