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過我的陳棉。


也會騙我。


 


6


 


和陳棉約好去兼職的那天。


 


她把我帶進了邊家開的邊岸酒吧。


 


將我交給領班時。


 


陳棉愧疚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淺,我也被逼無奈……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惹到不該惹的人。」


 


我垂下頭。


 


絕望地蹲在牆角。


 


目光落在已然粉碎的手機上。


 


那是我用了好幾年的二手手機,在剛剛的爭執裡,被領班狠狠砸在了地上。


 


視線突然被一條亮片裙擋住。


 


「穿上。」


 


領班手裡掐著煙,眼神譏諷地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言語,隻是麻木地拿起裙子,換上。


 


裙子短到走兩步,

就能走光。


 


常年藏在校褲裡不見光的雙腿,此刻卻透出冷白的色澤。


 


「呵,長得這麼嫩,也是可惜了。」


 


她輕嘲了兩句。


 


說完,一把拉起我,帶我走進了一間包廂。


 


門一開。


 


撲面而來的燥熱氣息,和震動耳膜的音樂,讓我起了雞皮疙瘩。


 


暗處裡。


 


虞願縮在邊景的懷裡,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呀林大學霸?可算把你盼來了。」


 


「我好多朋友欣賞了林大學霸的情書,都想見見本尊呢……」


 


她說完這話。


 


捂起嘴角,笑容越來越張揚。


 


「就這,果然一副騷樣……」


 


「不知道邊少和虞姐是一對嗎?

竟然還敢來表白。」


 


「笑S,聽說家裡可窮了,為了一中的獎學金才過去的,果然是窮得家裡連鏡子都沒有……」


 


我往下扯著裙邊,緊緊咬住嘴角。


 


聽到周圍的嘲諷,也沒有理會。


 


隻是用餘光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邊景。


 


他穿了一件灰色襯衫,煩躁地扶起額頭,注視著我。


 


這時。


 


虞願端起桌前的紅酒,挑了挑眉。


 


隨後把紅酒灑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林大學霸,還記得剛入學那天,你踩了我新買的皮鞋那件事嗎?」


 


「你說你有多不長眼,那麼多人,你偏偏踩到我的。」


 


我自然記得。


 


就是因為不小心踩到虞願,我怎麼道歉她都不願接受。


 


最後為了報復我,

讓小跟班和全校同學,一同欺凌我。


 


高一上學期,他們對我做遍了校園霸凌的手段,舊的新的,廁所圍毆撕試卷灌水,一一不落。


 


「那天我讓你跪下來擦幹淨你不肯,那現在拖了三年……」


 


「該連本帶息,得跪下舔幹淨了吧?」


 


虞願說完,笑得花枝亂顫,她伸了伸腳,對我挑眉。


 


示意我照做。


 


我無動於衷地站在她面前。


 


三年前做不到的事,現在自然也做不到。


 


全場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等待著我跪下。


 


我卻隻是紅著眼,狠狠瞪向虞願。


 


突然,身後一個力度,我被領班和酒保,壓在了地板上。


 


一聲悶響,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


 


我扭頭不看面前蹺著二郎腿的那雙高跟鞋。


 


隻是用盡全力轉過身子,朝邊景看了一眼。


 


邊景見此,眼底溢滿不忍,他終於開口:


 


「虞願,至於做到這份上嗎?」


 


「怎麼不至於?!」


 


不知為何,邊景的話剛落。


 


虞願像被點燃一樣,從還算冷靜變得神色癲狂。


 


「邊景我也不和你裝了!你要是再敢攔我,我馬上取消婚約,我看你怎麼和你媽交代!」


 


她還記恨那天,她想打我,但被邊景攔住的事。


 


邊景還想說什麼。


 


但聽到他媽二字,瞬間想起什麼麻煩事。


 


嘆了口氣,不再開口,把目光移開。


 


虞願見此,愈加得意。


 


「哦對了,顧財是不是在?」


 


她抬起眼眸,看向一個肥頭大耳站在人群裡的男人。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林淺嗎。」


 


「今天,你拿去隨便玩咋樣?」


 


「啊,真的嗎虞姐?!」


 


一句猥瑣的問話,立即從我的身後傳來。


 


我原本還算鎮定的內心。


 


終於有了幾絲慌亂。


 


顧財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家裡是暴發戶,最喜歡騷擾漂亮的女同學。


 


但因為一中的學生大多有錢有勢,他不敢肆無忌憚,所以把目光投向了我這種長得好看但沒背景的成績特招生。


 


那時。


 


邊景都會擋在我身前,幫我攔住這些惡意的目光。


 


但此刻我最後乞求地看了他一眼。


 


隻能看見邊景,掩在暗處緊緊繃住的唇角。


 


「當然是真的了,你隨便玩,記得拍下來,到時候發給我就行。」


 


「那是肯定的,

虞姐!」


 


身後傳來迫不及待的沉沉腳步聲。


 


一雙肥膩的手,帶著手汗,一把把我拉了起來。


 


那張滿臉橫肉的臉,離我隻有幾釐米的距離時。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


 


用盡全力掙脫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你再靠近試試!我就算S,也要把你帶上!」


 


我奮力大叫。


 


唇角已經被我咬出血來。


 


顧財見此,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


 


「虞姐,這瘋婆娘……」


 


「怕什麼啊,我們這裡這麼多人,你還怕她一把刀?」


 


「繼續啊!」


 


聽完這句話。


 


顧財恢復了嬉笑的表情,又走了上來。


 


「林淺,你平時不是很清高嗎?

我看這次誰還能救你……」


 


就在他把我逼到牆角。


 


我絕望地準備走向魚S網破時。


 


一聲清冷的制止,突然響起。


 


「夠了。」


 


7


 


聞言。


 


我全身顫抖地望了過去。


 


沙發暗處。


 


隻見一個身穿黑色襯衫,氣質矜貴的男人坐在那裡,他皮膚有些病態的白,深如潭水的瞳孔注視著我。


 


男人放下調整表盤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擋在了我和顧財中間。


 


回頭看向我時,那張漂亮得雄雌難辨的臉上,是長長羽睫留下的幾片陰影。


 


他轉身,對顧財沉聲道:「滾。」


 


顧財肥胖的眼皮下透出一絲疑惑,反應過來後,憤怒地叫囂道:


 


「你誰啊你,

敢叫我滾,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男人輕輕歪頭,道:「確實不知道,但也沒什麼必要知道。」


 


此時。


 


不知是從哪傳來的聲音,叫停了顧財的動作。


 


「顧財你別說了!他是邊延啊,你爸也惹不起的!」


 


聽到這裡。


 


顧財堪堪露出懼色。


 


猶豫片刻後,就算掛不住面子,也隻能轉身憤懑地離開。


 


邊延彎腰。


 


拿起沙發靠背上的西裝,抖了抖。


 


走到我身後,披在我身上。


 


尺碼偏大,卻正好可以遮住我裸露的後背。


 


「邊延哥……這件事和你無關吧?」


 


虞願踩著被紅酒浸湿的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還不打算放過我。


 


「對。


 


「是和我無關。」


 


「但虞小姐,你鬧夠了沒有?邊岸酒吧我記得還不姓虞吧。」


 


邊延的眼神驀地森然。


 


虞願見狀,原本還氣焰正盛。


 


但似乎怎麼也沒想到會被懟,轉而露出錯愕的神色。


 


不遠處。


 


邊景也看了過來。


 


「哥……你怎麼也在這?」


 


他說完,目光便落在我身上的西裝上。


 


眼底蔓延出幾絲嫉妒。


 


邊延冷冷地回視了一眼邊景,沒有說什麼。


 


隨後抬起長腿,走到了外面。


 


見此。


 


我立即跟著邊延,離開了包廂。


 


畢竟此時此刻。


 


隻有他才能帶我出去。


 


8


 


邊延站在酒吧的柱子後,

接了一通電話。


 


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轉身出來時。


 


見我還站在這裡,眼底有絲意外,隨後了然。


 


他沒說什麼,徑直走向了停車場。


 


我手機被砸,人還在這附近,隨時可能不安全。


 


所以跟在邊延身後,是最好的選擇。


 


他上了一輛我叫不出名的轎車,打開車窗,淡漠地開口道:「上來吧。」


 


我點頭,裹緊邊延給的西裝,坐在了後座。


 


邊延啟動著轎車,抬眸時透過後視鏡,看到我裸露的大腿。


 


他嘆了口氣,遞給一張毛毯:「蓋上。」


 


我接了過來,心想,剛剛聽邊景叫他哥。


 


原來。


 


他就是邊景在國外留學剛回來的哥哥,聽班裡的同學八卦時,有聽過邊延的事情。


 


回國短短兩年,便憑著過人的商業天賦,拿下幾個棘手的項目,在海城有了話語權。


 


但似乎他和邊景同父異母,邊延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


 


怪不得。


 


他和邊景長得不太像。


 


邊景長相較硬朗,而邊延卻是漂亮到有些妖。


 


「你家住哪?我送你。」


 


「大拐胡同。」


 


男人疑惑地蹙眉,應該是不知道這個位置。


 


「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就可以了。」


 


「然後能借我……兩塊錢嗎,我的手機被砸了剛剛。」


 


邊延抬眸,語氣輕松了幾分。


 


「可以,但我還是導航送你吧。」


 


9


 


一路上。


 


我們都沒說什麼話,他開車很專心。


 


到達地點後。


 


我走出門,對邊延道謝:


 


「謝謝你,邊先生。」


 


他微微點頭。


 


深黑色的瞳孔裡有幾絲思慮,也跟著下了車。


 


「等等。」


 


「林小姐,我有件事想要和你商討一下。」


 


10


 


逼仄的房間裡。


 


隻有一張小桌子。


 


我把上面的記賬本收到了被子下。


 


拿出一次性紙杯,給邊延倒了杯水。


 


「什麼事呢?邊先生。」


 


邊延不語,隻是接過紙杯,沒有嫌棄地喝了一口。


 


他抬眸掃了眼十平米的屋子,最後視線落在牆上的一張泛黃的照片上。


 


「這是你令尊令堂嗎?」


 


「嗯是的。」


 


花園前。


 


母親抱著我笑得溫婉,父親雖然嚴肅,但緊繃的嘴角還是笨拙地揚起。


 


陌生人看起來,應當是其樂融融的一家。


 


「他們是做什麼的呢。」


 


我一怔,看了眼細細盤問的邊延。


 


最後還是如實道:


 


「爸爸生前是海城有名的檢察官,而母親是一名小提琴家。」


 


「但十年前,因為一場意外離開了。」


 


我低垂著眼眸。


 


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這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