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晚上,裴頌向我發了好大的脾氣。
他認為我與賀琰之間有不清不白的糾纏。
可是賀琰約我是為了告訴我,他對阮恬動了心思,決定去追求阮恬。
他希望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到我們的友情。
我心裡不舒服,但也無權阻止一個朋友去追求自己的真愛。
本以為隻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聚餐,誰知道裴頌會因此開始向我發難。
也或許他是借題發揮。
隻為了給他對阮恬的偏愛找一個借口。
「我可以肯定我跟賀琰之間清清白白,不會被人看笑話,但你跟阮恬之間就不一定了。」
「也或許裴總就是喜歡這種像蟑螂老鼠一樣,見不得光的刺激感?」
裴頌的指尖從我臉上離開,
五指攥成拳頭,又緩緩放開。
他粗暴地拽了拽自己的領帶,說了聲:「好,好得很。」
接著便轉身摔門離開。
看著禁閉的大門,我的心裡忽然湧現出一股委屈。
不知不覺中,眼眶蒙上了一層水霧。
原來我還會為裴頌的背叛而心痛。
4.
徹夜未眠又哭了一場。
早上一照鏡子,鏡中的我臉頰浮腫,眼眶下方也有一片淡淡的黑青色。
我洗漱了一下,拿起氣墊在臉上厚厚蓋了一層粉來掩飾我的憔悴。
今天我要去裴家老宅接女兒一起去遊樂園玩。
為了不讓女兒擔心,也為了不讓老宅的人看笑話,我必須得打扮體面一些。
公婆瞧不上我這個人,在女兒三歲的時候便把她抱回了老宅撫養。
為了奪回女兒,我哭過也鬧過。
事情最終以我母親的兩巴掌結尾,讓我斷了這個念想。
因此我隻能偶爾帶著女兒出去玩,培養母女感情。
到老宅時,女兒已經穿著打扮好。
婆婆信奉奢侈品能給人自信、激發潛力,所以女兒全身上下都穿著帶有奢侈品 Logo 的衣物。
我蹲下身子,在女兒的眉心處親了親。
女兒也乖巧地窩在我懷裡,跟我撒嬌,說想念我做的蛋糕了。
婆婆依舊是那副眼高於頂的態度,漫不經心地叮囑我要看好裴瑜。
少給她吃甜食,不要讓她染上壞習慣。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多了個小姑子在一旁譏諷我。
她一邊品著咖啡一邊瞥著我:「你還是那麼小家子氣,也就隻能做點保姆的活了。
」
我沒將她們的陰陽怪氣聽進去,隻是看著女兒微笑。
女兒也勾勾我的手指說:「媽媽,我們快去遊樂園吧,我都等不及了!」
我向婆婆告別,帶著女兒一起去遊樂園玩耍。
小時候,我父母隻會帶著阮恬去遊樂園,將我這個親生女兒扔在鄉下由外婆照顧。
十幾歲時,我一個人來過無數次遊樂園,但都找不回小時候憧憬的那種感覺。
這一次帶著女兒來遊玩,我終於找回了那種單純的快樂。
我們一起玩了許多項目,過程中,女兒也一直叫我給她拍照記錄。
我打趣她:「媽媽的寶貝終於也開始喜歡拍照了,以後我們母女一定要到各個景點去拍照留念。」
女兒吃著甜筒,含糊不清地說:「其實我還是不喜歡拍照,很累。」
「那寶貝今天怎麼轉性啦,
是為了陪媽媽嗎?」
「不是,是我想拍給阮老師看,因為她要工作,所以沒法陪我來遊樂園玩。」
女兒的話像是在我心上澆了一盆冷水,在正午時竟然讓我覺得手腳冰涼。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反常,女兒仰著頭問我:「媽媽,你怎麼了?」
我勉強扯出笑容:「沒事,媽媽隻是有點累了。我們去餐廳吃點飯休息一下,好不好?」
女兒點點頭,拉著我的手一蹦一跳地向餐廳走去。
進餐廳後,女兒一邊翻看拍攝的照片一邊等著上菜。
翻著翻著,她就扔下相機嘴巴一撅:「媽媽,你的拍照技術也太差了,這些照片讓我怎麼拿給阮老師看啊?」
「我不想給阮老師看這麼難看的照片。」
聽著女兒一句接著一句的抱怨,我握著杯子的手都有些發顫。
到底是什麼時候,阮恬在她心裡變得這麼重要了?
搶走我的父母,搶走我的丈夫、朋友還不夠。
現在又要搶走我的女兒了嗎?
我心裡負擔著這件事,接下來的行程裡都有些恍恍惚惚。
一直到坐上回程的車時,我也還在想阮恬到底要做什麼。
平心而論,這幾十年我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阮恬的事。
反倒是因為她而受了不少委屈,甚至被自己的父母逼迫籤下退學申請。
可她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5.
送女兒回到裴家老宅時,時間已經到傍晚。
裴頌站在公館門口迎接我們。
女兒一見到裴頌便撲到他懷中。
裴頌問:「今天玩得開不開心?」
女兒點頭:「開心,
如果爸爸和阮老師能一起來,我就更開心了!」
聽到女兒這麼說,裴頌的神色有些尷尬。
他看了我一眼,見我臉色如常,也沒解釋什麼。
進入老宅後,婆婆喊佣人帶女兒去洗漱,準備過會吃晚飯。
我有些疲憊,打算先回臥房休息一下。
在上樓時,我心事重重地低頭數著臺階,沒注意到有個人正從樓梯走下來。
「姐姐,你回來了?」
我抬頭看去,聲音的主人正是阮恬。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阮恬露出溫婉的笑容:「我現在在裴家擔任裴瑜的美術老師。」
怪不得女兒一口一個阮老師,原來她竟然已經登堂入室了。
阮恬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我沒什麼好跟她寒暄的,徑直走上了樓梯。
碰巧小姑子也上樓來找阮恬。
見我這副不理不睬的態度,在身後指桑罵槐地說沒念過大學的人就是沒禮貌。
罵完我,又誇起了阮恬多優秀,還說如果阮恬是她嫂子就還好。
我的腳步一頓。
是誰逼我退學,是誰害我沒念完大學?
不正是她口中那個最優秀的阮恬嗎?
因為她有繪畫的夢想,所以就讓我父母來摧毀了我繪畫的夢想。
我被迫退學,被砸斷了右手,從此後與繪畫再無緣。
而她清清白白幹幹淨淨地去追夢,還成為了我女兒憧憬的阮老師。
身後,小姑子還在喋喋不休地踩一捧一。
而我邁著越發沉重的步伐走回三樓的臥室。
臥室裡的一切都按照裴頌的喜好裝潢、布置,就連照片也隻擺放了裴頌和女兒的合照。
仿佛我就是一個隱形人。
我將外套脫下扔在一旁,又將這雙磨到我腳後跟生疼的高跟鞋甩在地上。
總算是有了能喘一口氣的空隙。
裴頌有嚴重的潔癖。
沒洗澡之前我不敢往床上躺,隻敢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歇息。
掐著表休息了十分鍾後,我撿起那雙高跟鞋穿回腳上。
在家給裴頌之前,我隻習慣穿運動鞋,對高跟鞋這種折磨人的東西敬而遠之。
嫁給裴頌之後,婆婆嫌棄我走路的姿勢不夠優雅,腳也不夠小巧。
所以勒令我在人前必須穿上高跟鞋。
我也因此被迫穿了六年的高跟鞋。
從穿上會崴到腳,到可以穿著高跟鞋陪女兒玩耍一整天。
6.
我來到客廳時,女兒正手舞足蹈地對阮恬講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說完以後她還感嘆了一句,可惜媽媽沒有拍出好看的照片,不然就可以拿給阮老師看了。
阮恬揉了揉她的頭發:「媽媽畢竟隻是家庭主婦,她已經盡力了,瑜瑜也多體諒一下媽媽。」
裴頌坐在旁邊寵溺地看著女兒。
三個人真像溫馨的一家三口。
小姑子顯然也這麼覺得。
她笑著說:「恬恬姐跟瑜瑜真像是一對母女。」
阮恬輕拍了她一下,讓她別再打趣自己。
女兒也搖搖說:「小姑說的不對,阮老師才不像我媽媽。」
我心裡湧上一絲暖意,女兒還是在乎我的。
可女兒的下一句話,卻在我心上開了一槍。
「媽媽一看就像是媽媽,但阮老師又年輕又美麗,一看就像是我的姐姐。」
小姑子笑著刮了刮女兒的鼻子,
接著對阮恬說:「其實如果不是當初蘇以薇硬要你把婚約讓給她,你就真是瑜瑜的媽媽了。」
阮恬表情如常:「這都是多少年的舊事了,瑜瑜都六歲了,你就不要再提了。」
「你呀,就是太善良,為了蘇家爸媽的養育之恩一直選擇退讓。」
小姑子說著嘆了口氣:「要是當初你努力爭取一下做了我的嫂子,現在也不會大家都不開心。」
「不過這些都怪蘇以薇那個壞女人,哼,隻要我還在這個家一天,我就不會給她好臉色。」
女兒雖然年齡小,但也能聽出小姑子言語當中對我的不尊敬。
她拉著姑姑的手說:「姑姑,我媽媽雖然不像阮老師這麼明媚優秀,但她也是個好媽媽,她才不是壞女人。」
女兒都在為我爭辯。
而我的丈夫就靜靜坐在一旁,像個S人一樣,
聽著小姑子說我壞話。
我就靠在牆角聽完了他們所有的揶揄。
直到佣人來告知晚飯做好後,我才弄出了點動靜,裝作自己剛剛下樓。
在飯桌上,小姑子還說我是懶女人,隻顧著自己休息,連自己的女兒和老公都照顧不好。
看我本人在場,裴頌才禮貌性詐屍了一下,讓小姑子在吃飯的時候不要亂講話。
說完,他還對我笑了一下表示安撫。
我沒有感受到他的維護,隻感受到了他的敷衍。
或許是想要在女兒面前裝一下恩愛夫妻,裴頌自顧自往我盤子裡夾了很多菜。
其中一道是我最愛的沙嗲牛肉。
「你嘗嘗這個,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好吃的話我去找廚師學習學習怎麼做。」
裴頌的眼神十分認真,讓我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他。
一瞬間,我竟然有點動容。
但這份動容下一刻就被阮恬的話打破。
阮恬說:「我留學期間最愛吃的就是沙嗲牛肉這道菜,沒想到竟然在裴哥家裡吃到這麼正宗的沙嗲牛肉。」
原來這道菜是裴頌特意吩咐廚房為了阮恬而做的。
一向厭惡油煙味的他還要為了阮恬而學習這道菜。
7.
看著裴頌還在裝作關心我,我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不僅是心裡惡心,胃裡也覺得翻江倒海。
嘔吐物湧上喉嚨的那一刻,我沒能控制住自己,當場嘔了出來。
小姑子捂住嘴,把筷子一摔:「蘇以薇!你故意惡心人是吧?」
婆婆也站起身:「你都是裴夫人了,也該有點教養,不然別人還以為你沒有父母。」
裴頌以為我在跟他作對,
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