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一句玩笑話,一向冷靜自持的丈夫裴頌當眾跟我的竹馬大打出手。


 


但讓他們為之失去理智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女兒的家庭教師阮恬。


 


為了女兒,我照舊扮演好裴太太的角色。


 


可裴頌卻任由阮恬一次次侵入我的生活。


 


後來,年幼的女兒用失望的眼神看向我:「媽媽,你為什麼要霸凌阮老師?」


 


「我不想再當你的女兒了!」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苦苦支撐不過是一場笑話。


 


十五年前,我被迫籤下了退學申請。


 


十五年後,我自願籤下了離婚協議。


 


1.


 


我跟裴頌是商業聯姻的夫妻。


 


雖然彼此沒有多少感情,但他從來都會給到我應有的體面。


 


每一次生日宴,他都會站在我身邊扮演一個盡職盡責的丈夫角色。


 


可這一次,他卻缺席了。


 


我看著眼前快燃盡的蠟燭,心裡從一百數到零,又從零數到一百,不知多少個來回。


 


終於等到門鈴聲響起。


 


我站起身,心裡期待又帶著幾分緊張。


 


我還在想,一會兒是否應該要像普通夫妻一樣,嬌嗔著責怪他來晚了。


 


可佣人將房門打開時,門外站著的卻是一位外賣騎手。


 


他抱著一束花問這裡是不是裴太太家,有位朋友祝她生日快樂。


 


佣人將這束外賣來的花朵遞給我。


 


我看著那束向日葵,心裡止不住地失落。


 


閨蜜林錦看出了我的落寞,開口安慰:


 


「可能是裴頌在公司有事,才忙到脫不開身。沒關系,這不是還有我們這些好朋友在陪你,趕快吹蠟燭吧,不然都要熄滅了。


 


她指了指已經燃燒到根部的蠟燭,催促我趕快許願。


 


我能感受到林錦的關心,勉強地笑了笑,閉上眼開始許願。


 


這些年我的願望許來許去,都繞不過丈夫和女兒。


 


一願丈夫裴頌事業順利。


 


二願女兒裴瑜健康成長。


 


三願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燭火被我一口氣吹滅,林錦帶頭鼓掌炒熱氣氛。


 


隨林錦一同赴宴的王小姐對著我打趣道:「裴太太肯定在又替你老公和女兒許願了。」


 


此話一出,剛剛暖起來的氛圍又突然僵住。


 


林錦捏了王小姐一把,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沒眼色的話。


 


還沒等林錦找補幾句,一直等著看好戲的周太太便接過話:「是啊,裴太太一直這麼賢惠。」


 


「即便是老公在陪別的女人,

也依然想著他,為他許願。」


 


我垂下眼睛,掩住湧動的情緒。


 


裴頌在陪別的女人麼?


 


我想,這個女人一定就是我最憎恨的阮恬吧。


 


搶走我的父母之後,又要來搶走我的丈夫嗎?


 


林錦見我的臉色發白,周太太又不依不饒地諷刺我在假裝幸福。


 


她當即一拍桌子,對周太太說:「周太太,今天是蘇以薇的生日宴,不是你的相聲節目,你別在這又唱又跳,穿得跟個雞毛掸子似的。」


 


周太太瞥了林錦一眼,「切」了一聲。


 


「人家阮小姐都已經把自己跟裴總的合影發在微博上了,你們想跟裴太太在這玩自欺欺人這一套,我可不奉陪。」


 


聽見這話,林錦都沒顧著反諷回去,一把拿起手機翻找阮恬的微博。


 


果然,上午十點整時阮恬發布了一張她和裴頌的三人合影。


 


而這裡面的第三個人,是我的竹馬賀琰。


 


周太太冷笑一聲:「有些人還以為自己被捧在手心上寵著,結果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竹馬被人勾勾手指頭就哄走了。」


 


我不知道周太太對我哪裡來得這麼多惡意。


 


但她說的這番話極具煽動性,已經讓不少跟我不熟的太太都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這出「八卦」。


 


林錦連周太太的惡語相向都沒聽進去,她怒氣衝衝地將手機遞給我,示意我看視頻的內容。


 


視頻的封面是裴頌的正裝照。


 


可一點進去,爭吵聲便從揚聲器傳出。


 


畫面裡,一向冷靜自持的裴頌當眾向賀琰揮拳。


 


雖然沒拍到裴頌的正臉,但看客都能夠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氣。


 


賀琰的臉上掛彩,卻依然衝著裴頌挑眉嬉笑。


 


「怎樣?

聽到恬恬小時候就想嫁給我,所以破防了?」


 


一句話,激得裴頌連給他兩拳。


 


阮恬適時出現在畫面裡。


 


她神色溫柔,勸裴頌消消氣,也勸賀琰少說幾句。


 


怕驚到阮恬,裴頌沒再出手,隻是冷冷警告賀琰:


 


「你最好離恬恬遠一點,她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


 


在阮恬面前,賀琰也正經起來。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讓我別再靠近恬恬?做夢!」


 


視頻到這裡就戛然而止,給看客們留下了無數的想象空間。


 


底下的評論也都在支持裴頌和賀琰兩人雄競。


 


還有不少人艾特阮恬,羨慕她吃得真好。


 


林錦憤怒地將手機砸向冰桶。


 


我想對她笑笑,讓她別擔心,但實在笑不出來,隻能說:「你消消氣,

別拿手機置氣。」


 


林錦說:「我這個已經手機髒了,我要換一個。」


 


見此情形,周圍的太太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周太太輕蔑地看著我:「當初所有人都拿我跟你比,還以為你多厲害。沒想到你隻是個媽不親爹不愛,連老公和竹馬都不要你的人。」


 


「閉嘴吧你,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林錦像連珠炮似地挨個懟了這幾位太太,又使出力氣將她們一一轟走。


 


過後,她跟王小姐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邊,輪番安慰我。


 


時不時還夾雜著幾句罵裴頌和賀琰的髒話。


 


我心亂如麻,但還是強撐起精神回了她們幾句。


 


直到臨近半夜,林錦她們才帶著對我的擔憂從別墅離開。


 


林錦勸我早點休息,不要為了一個狗男人傷神。


 


我嘴上答應了她,

但卻做不到。


 


往日裡阮恬搶走我東西的一幕幕都在腦海裡浮現。


 


5 歲那年,她搶走我的父母。


 


19 歲那年,她搶走了我的夢想。


 


在我 29 歲的這一天,她又搶走了我的丈夫。


 


我在害怕,有一天她會不會連我的女兒也搶走?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猛灌自己紅酒。


 


好像喝醉了就能緩解我的憂愁似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這一生很可笑。


 


也許我天生就是為了給阮恬當墊腳石而存在。


 


2.


 


凌晨兩點半,裴頌帶著一身酒氣進了家門。


 


他並不想吵醒我,所以在關門時也輕手輕腳。


 


裴頌具備著愛人的天賦。


 


即便是不愛我,也能為我做得面面俱到。


 


他像是懂讀心術一樣,總能為我帶來我最想要的禮物。


 


在我生病時,他也能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就像現在,他以為我睡著了,所以連關門也會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我。


 


可他從來沒想過,我會為了他的不歸家而徹夜難眠。


 


我聽著身後的動靜,緩緩開口:「你回來了。」


 


聽到我的聲音,裴頌驚訝了一瞬。


 


我的睡眠時間一向是晚上十點左右,很少有熬夜的時候,所以他自然而然認為我已經熟睡了。


 


裴頌打開燈,看見我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


 


「抱歉,今天回來得有點晚了。」


 


我起身一步步向裴頌走近,越靠近,就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幽的白茶味。


 


那是阮恬最喜歡的香水味道。


 


「你今天去哪兒了?


 


裴頌的臉上閃現過一絲不自然:「一個朋友籌備畫展,我去幫幫忙。」


 


「今天是我生日,你還記得嗎?」


 


「抱歉,是我忘了。明天我叫人給你送幾個限量款的包,當做給你的補償。」


 


裴頌的睫毛顫了顫,臉上浮現出歉意,好像真的是不小心忘了我的生日一樣。


 


但我心知肚明,他是在作戲。


 


我們結婚六年,他從沒忘記過我的生日。


 


在幾個月前,他甚至還暗示今年生日會給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驚喜確實是有了,隻不過驚是給我的,喜是給阮恬的。


 


「是嗎?」


 


「你的那個老朋友是叫阮恬吧?」


 


「所謂的幫忙,是為了阮恬當眾和賀琰大打出手,對嗎?」


 


我不願再裝傻,戳破了裴頌的遮掩。


 


之前他把我拋在一邊,去陪阮恬看夜空中的煙花,陪阮恬做那些無聊的遊戲,我都可以容忍。


 


可這一次,他幾乎是把我的面子踩在地上踐踏。


 


讓我連裴夫人這個表象也無法維持住。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挑明了說呢?


 


聽到我說出真相,一點虛偽的面子都沒給他留,裴頌有些生氣。


 


他身上散發出了冷意,以一種高位者的姿態向我逼近。


 


「蘇以薇,你一向知道該怎樣做好裴太太。」


 


「所以,不該追問的事情,別問。」


 


我看向裴頌:「裴總,什麼是不該問的事情?」


 


「是關於你的白月光阮恬做第三者的事情?」


 


「還是關於你精神出軌的事情?」


 


裴頌的冷意更甚。


 


自從阮恬歸國以來,

她的每一件事都能牽動裴頌的神經。


 


自然受不了我用「第三者」這個詞匯來汙名化阮恬。


 


「蘇以薇,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你現在就像是一個潑婦,像是一個跟上流社會格格不入的下等人。」


 


裴頌捏起我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


 


「你既不像那些名媛一樣擁有能託舉自己的父母,也不像恬恬一樣擁有才華和名聲。」


 


「是什麼給了你勇氣讓你來質問自己的丈夫?」


 


我瞪著他,毫不退讓。


 


為了年幼的女兒,我可以忍受做一個有名無實的裴太太。


 


但我的忍讓總得有個限度,我也該把這個限度表明。


 


「你覺得我是潑婦,隻能說明我說中了你內心齷齪的心思。」


 


「我是沒有父母託舉,但你別忘了我們是聯姻。

你這麼不尊重我,隻會讓外人一起看兩家的笑話。」


 


3.


 


裴頌指尖的力氣松懈,他用手指在我嘴角劃過。


 


「我有齷齪的心思,那你呢?你的所作所為沒有讓外人看笑話嗎?」


 


他指的是我跟剛回國的賀琰一起吃飯的事。


 


四個月前,賀琰和阮恬一前一後歸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