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畢竟蘇以薇一向最渴求父母的疼愛。


 


打開家門的瞬間,裴頌就發現,地板上落了灰塵。


 


不應該。


 


蘇以薇最愛幹淨,高薪請來的佣人每天都會將家裡打掃兩遍,絕不會讓屋子落灰。


 


來不及關上門,裴頌快步走向屋內,卻始終不見蘇以薇的身影。


 


就連佣人也沒有出現一次。


 


他讓助理找出幾個佣人的電話打過去詢問。


 


每個人都說自己早在半年前就被辭退。


 


因為辭退得匆忙,蘇以薇還多給她們付了兩年的薪水,給她們介紹了其他高薪的工作。


 


裴頌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了蘇以薇留下的離婚證和檢查單。


 


這一刻,一向波瀾不驚的他渾身顫抖。


 


原來蘇以薇真的鐵了心要跟他分開,原來蘇以薇惡心嘔吐是因為她懷著他的骨肉。


 


可他卻聽信了母親和阮恬的鬼話,誤以為蘇以薇是用假裝懷孕來拿捏他。


 


裴頌瘋了似的到處找蘇以薇。


 


他問了蘇家父母,問了裴母和妹妹,甚至問了自己的「情敵」賀琰。


 


但都一無所獲。


 


絕望的裴頌來到女兒身邊,問她知不知道媽媽在哪兒?


 


女兒說:「爸爸,我不知道,媽媽好久沒來看我了。」


 


「爸爸,媽媽是因為我說她是壞女人,不想做她的女兒了,所以不再跟我見面了嗎?」


 


裴頌心裡一沉,問女兒是誰教她這麼跟媽媽說話的?


 


「沒有人教我,但是奶奶、小姑和阮老師她們都說她是壞媽媽,而且我的同學們也都說媽媽是霸凌者,是惡毒的人…」


 


女兒委屈地拽著衣服:「爸爸,是不是我說錯了,

所以媽媽不要我了?」


 


裴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以薇連女兒都放棄了。


 


那她還會要他嗎?


 


「爸爸,要不然你跟阮老師結婚吧!阮老師說過隻要媽媽能把你還給她,她就原諒媽媽。」


 


「隻要阮老師能夠原諒媽媽,媽媽就不再是壞女人了,她就能回到小瑜身邊了。」


 


裴頌摸了摸女兒的頭,說:「爸爸不會跟阮老師結婚,但爸爸一定會找回你媽媽。」


 


他是不會放手的。


 


無論天涯海角,他都會找回蘇以薇。


 


26.


 


轉眼間我已經來到 A 國滿兩年。


 


這兩年來宴老師動用自己的人脈幫我找到了一位最權威的專家診治。


 


我手上的陳年舊傷雖說不能根治,但是也通過手術恢復了七八分的靈巧。


 


在治療的過程中,我一直練習用左手繪畫,竟然也畫得越來越好。


 


宴老師還稱贊我有一隻「天才左手」。


 


我創建了一個賬號,將自己的作品陸陸續續發布在上面,也積累了十幾萬粉絲。


 


在宴老師的背書下,我去參加了一個國際賽事,最終獲得了金獎。


 


之後,我的身價便水漲船高,一路晉升到業內最有潛力的新人畫家第一名。


 


有不少收藏家都開始購買我的畫作,等待未來升職。


 


其中有個神秘的富豪,砸了七位數邀請我為他私人訂制一幅畫。


 


我問他需要畫些什麼。


 


他說,他想要一副充滿愛與希望的畫,剩下的內容我可以自由發揮。


 


這是我以前最擅長的風格。


 


在我剛拜師宴老師的時候,我為裴頌畫了很多副畫。


 


這些畫都有同一個主題——愛與希望。


 


現在的我拿起畫筆,卻不知道應該怎樣去落筆。


 


我再也找不回當初有希望的心境。


 


再回想起裴頌時,我的心裡隻剩下一片冰冷。


 


宴林撞見了我對著畫板發呆的場景。


 


他沒有多問我,隻是靜靜站在我身側。


 


像很多年前那樣,給我無聲的鼓勵。


 


我好像又找回一些靈感,嘗試在畫板上作畫。


 


畫了幾筆後又總感覺不對勁。


 


我靠在椅背上有些泄氣,問宴林:「到底該怎麼樣才能找回以前的感覺?」


 


「每個人都想找回曾經的自己和曾經的感覺,但是任誰都無法找回。」


 


「那該怎麼辦?」


 


「感受現在,抓住現在的感覺,

擁抱現在的你自己。」


 


我若有所思。


 


我曾經以為裴頌是那個可以救我出苦海的人,所以他是我的希望。


 


那麼現在呢?


 


難道我要在愛上一個人才能找回這種希望嗎?


 


不是的。


 


在籤字離婚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意識到我最應該依賴和期盼的是我自己。


 


想到這些,我拿起畫筆重新開始構圖。


 


我畫的是一個浴火重生的人。


 


經歷過苦難、挫折和背叛後,在泥濘地裡獲得了新生。


 


她愛著自己,同時也對嶄新的未來抱以希望。


 


我終於開始找回曾經的感覺,思路越來越流暢。


 


看著逐漸投入的我,宴林露出欣慰的笑容。


 


27.


 


那個神秘的買家一直沒有露面。


 


我畫好後,他告訴我不用郵寄給他,他希望我可以將這副畫放在我的畫展上展示。


 


他說,他想將這幅畫獻給他沒能出世的孩子。


 


我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有深究。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認出我的。


 


但會做這種「自我感動」的事的隻有一個自詡跟我有舊的人。


 


——裴頌。


 


既然對方不來騷擾我,又給我送上一筆資金,那我也不必抗拒。


 


我受邀回國開辦畫展,時間在十一月底。


 


這個時間正好撞上阮恬的畫展,而且還都是在 S 市舉辦。


 


一個是業內最強新人王,一個是天才美少女。


 


有好事者自覺嗅到了火藥味,開始在網絡上寫帖子拉踩。


 


有人說,阮恬有抄襲和找槍手的黑歷史,

現在推出的新作畫功平平,怎麼跟新人王比?


 


也有人說,新人王橫空出世,一出來就有大師宴瑛為她造勢,肯定是有背景的天龍人。


 


之後的言論越來越離譜,有不少頂著初始頭像的賬號冒出來,說我背靠十幾個幹爹,靠賣肉上位成了新人王。


 


甚至還流傳出一些捕風捉影的照片。


 


明明我沒有露過臉,但有些網友就是認定圖上的人是我。


 


到最後再也沒人提阮恬抄襲的黑歷史,都一股腦地去吃我的離譜八卦了。


 


我沒有理會那些造謠的人,這種腦殘一看就是阮恬買的水軍。


 


倒是宴林像吃了火藥一樣在網上框框懟人。


 


宴老師問我需不需要她找幾個朋友一起為我出面澄清。


 


我婉拒了宴老師的好意。


 


現在網上傳謠的人基本都是水軍。


 


沉默的大多數會有自己的判斷力,不會跟著水軍沒有實證的話術走。


 


我不必著急澄清,如果被阮恬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這一次我選擇用實力來說話,讓所有人看看我到底是否配得上最強新人王的名號。


 


隻要我被認可,就會吸引來更多人為我辯白。


 


屆時就算阮恬再往我身上潑髒水,我也有底氣能夠對抗。


 


28.


 


畫展開幕當天,數家媒體為阮恬造勢。


 


記者們將閃光燈對準她姣好的臉龐,記錄下她的絕美瞬間。


 


仿佛自己在採訪的不是一個畫家,而是一個女明星。


 


阮恬笑意盈盈地回答了一個個問題。


 


記者向她問出了早就排練好的問題:「請問阮老師如何看待畫家 kassy?


 


阮恬將垂下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我認為 kassy 也是一個很優秀的畫家,同為女性,我很欣賞她的作品,也希望她能夠在繪畫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記者繼續追問:「那阮老師知道 kassy 背後有金主強捧嗎?」


 


「網上有很多人將你們放在一起做比較,阮老師被拿來跟出賣肉體上位的人做比較,會覺得自己被侮辱了嗎?」


 


阮恬黛眉微蹙:「現在還沒有證據能證明 kassy 老師的傳聞是真的,我希望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我自己就曾經被網絡暴力傷害過,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先給 kassy 老師澄清的時間,不要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這段採訪在幾分鍾後就被發布到了網絡上。


 


有不少水軍都在為阮恬的正義感點贊。


 


【阮老師實在太善良了,

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要為後輩撐上一把傘。】


 


【誰看了不說一句阮女士大義!!】


 


【以前那些詆毀阮恬的小醜聽聽!這樣一個正義感十足的人怎麼可能會是霸凌者!】


 


當然,也有些路人比水軍多了一段記憶。


 


【不是,kassy 的確是被傳謠,但阮恬不是被實錘了找搶手和抄襲嗎?現在又變成善良正義阮女士了?】


 


【早就闢謠了好吧?那些都是阮老師的養姐幹的,是她陷害阮老師的!】


 


阮恬的本意是想徹底洗白自己的黑歷史,順便踩著 kassy 讓自己名聲好轉。


 


卻沒想到沉默的大多數不僅不好糊弄,而且對黑歷史的記憶力超群。


 


反倒讓她的黑歷史被重提。


 


甚至有某個組還開始深扒阮恬的背景與過去。


 


正沉浸在真善美人設的阮恬還沒有意識到她的口碑即將再度翻車。


 


同一時間,業內的許多大佬都來參加了我的畫展。


 


宴老師說,這些人可不是她請得動的,全是抱著一顆惜才的心到來。


 


她指向一位銀發的奶奶說:「這位可是業內泰鬥級別的人物,楚靖女士。她當初還批評過我實力不夠,現在也來支持你這位新生代力量了。」


 


說著,楚靖奶奶也向我走來。


 


她看著我滿意地點點頭,對宴老師說:「宴瑛,你也算慧眼識珠,收了這麼一個有靈氣的徒弟。」


 


宴老師笑容滿面:「您過獎了。」


 


「你靈氣不夠,現在有個靈氣十足的徒子,也算彌補畫家生涯的缺憾了。」


 


宴老師嘻嘻。


 


宴老師不嘻嘻。


 


宴老師找了個借口跑路去找宴叔叔吐槽了。


 


對此,楚靖奶奶表示:「這麼大個人了,

怎麼還像以前似的不穩重。」


 


接著,她對我說:「蘇以薇,我以前就聽說過你。」


 


「你十幾歲就到宴瑛門下學習,但是沒過幾年又退學不再畫畫。」


 


「前幾年我聽說了網上那些流言蜚語,那些人說你惡毒,說你破壞養妹的夢想。」


 


聽著楚靖奶奶的話,我的心有些七上八下,生怕她批評我道德低下。


 


可她卻說:「那些流言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看過你的畫,我不相信能畫出這樣畫的人會是個內心陰暗惡毒的人。」


 


「相反,你那個養妹阮恬,抄襲和找槍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所以,與其讓我相信一個天賦靈氣俱佳的畫家是惡人,我倒願意相信一個卑劣的抄襲者是惡人。」


 


楚靖奶奶向四周看去:「在場的這些人沒一個請得動我。」


 


「所以,

我今天隻為你而來。也可以說我今天是為了全世界的繪畫者們的未來而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加油,不要輸給那些厚顏無恥的螞蝗。


 


楚靖奶奶的話像是刻進了我的心裡。


 


一直以來,我在面對阮恬時隻會收獲挫折。


 


除了宴老師一家人,其他人總會為了阮恬而來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