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邁出一步,一道裹挾著怒氣的氣息,便以一種近乎撕裂空間的速度,驟然降臨在我的洞府之外。


「姜棲鸞!」


 


是謝青辭。


 


他的聲音裡再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從容,而是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


 


我腳步未停。


 


「轟——」


 


洞府的結界被他一劍斬碎,碎石四濺。


 


他衝進來,SS地盯著那片火焰,俊美的臉龐上血色盡褪。


 


「你瘋了?」


 


他喃喃自語。


 


「我從未像現在這般清醒過。」


 


我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身,迎上他震驚的目光。


 


「你怎麼敢將它們全都毀了?!」


 


「我的東西,為何不敢?」


 


我反問。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臉色煞白。


 


隻好僵在原地,SS地盯著我,眼中滿是荒謬與不解。


 


5


 


洞府內的火焰漸漸熄滅,隻留下一地灰燼。


 


我轉身向外走去。


 


「站住!」


 


他攔在我面前,雙目赤紅,SS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他一字一頓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垂眸,看著他緊握我的手,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放開。」


 


「你不說清楚,我絕不放手!」


 


就在這時,林清月也跟了上來。


 


她福身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師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神劍我還給你就是了!求你,別再生師兄的氣了好不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去拉謝青辭的衣袖,似乎是想勸解。


 


然而,當她那隻纖細白皙的手臂從寬大的袖口中伸出時。


 


那本該點著代表女子貞潔的朱紅守宮砂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渾身血液直衝頭頂,我幾乎站立不穩。


 


那一瞬間,我清晰地聽到了心弦徹底斷裂的聲音。


 


百年相伴,百年情深。


 


我曾以為,他謝青辭再如何自大偏執,於情之一事上,終究是清白的。


 


原來連這點可憐的念想,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渾身顫抖,忍不住給了他一巴掌:


 


「滾開,放開我,我嫌髒!」


 


謝青辭的目光也掃到了,他的身體驟然一僵,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下意識地就想甩開我的手去解釋什麼。


 


「不是的,

阿鸞,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沒有把持住自己!」


 


林清月像是才驚覺自己的失態,觸電般飛快地縮回手,用袖子緊緊遮住手臂。


 


她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拼命地搖頭。


 


「不是的師姐,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前幾月為師兄療傷,耗損太大,靈力激蕩之下,它自己就……」


 


原來早在神劍易主之前,二人就有了苟且。


 


眼圈早已泛了紅。


 


我不想看她,唇邊強撐著勾起弧度,強忍著淚水開了口:


 


「你們既已兩情相悅,結為道侶便是,為何還要欺瞞我至深?」


 


林清月被我的話噎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心口疼得厲害。


 


我不再理會她,目光重新落回謝青辭那張寫滿偏執的臉上。


 


不再掙扎,任由他攥著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緩緩開口。


 


「相伴百年,你滿心滿眼隻有她,面對我時,卻總想教我些道理。」


 


「可惜……」


 


我的聲音頓了頓,踉跄地看著他眼中愈發濃重的不安。


 


微微抬起眼,曾經那雙盛滿愛慕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疏離。


 


「這道理我學不會了,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


 


謝青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他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隨即眼中便浮現出更加濃重的怒意。


 


「你是我的道侶,便是身S道消也是我的鬼,葬也要葬在青玉山下,你有什麼資格說你要走?」


 


6


 


「你能走到哪裡去?

思過崖的結界是我親手布下,沒有我的允許,你連這後山都出不去!」


 


他以為我說的走,不過是離開思過崖。


 


他以為我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隻是看著他,心頭多了一絲略帶疲憊的嘲諷。


 


剛想開口解釋。


 


就在這時,悠遠的鍾鳴響徹天地,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宗門神鍾非滅宗之危不響。


 


謝青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我的手,目光銳利地望向主峰的方向。


 


「師兄!」


 


林清月也慌了神,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外面,外面好像出事了!」


 


謝青辭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至極。


 


「你給我在這裡好好待著。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話,「等我處理完事情,再來跟你算賬!」


 


說完,他便要御劍離去,再度將我丟棄在思過崖下。


 


然而林清月卻忽然痛呼一聲,身體一軟,直接向他懷裡倒去。


 


「師兄,我被師姐剛才的鳳凰真火餘波震傷了心脈,靈力提不起來……」


 


她臉色慘白,氣若遊絲,看上去可憐極了。


 


謝青辭下意識地就伸手扶住了她。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他自然而然地將她攬入懷中,看著她順理成章地倚靠在他胸前。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麻木的刺痛。


 


謝青辭沒有再看我。


 


他直接攔腰抱起了林清月,化作一道劍光,衝天而起,向著主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始至終,

他沒有再對我說一句話。


 


我獨自站在化為灰燼的洞府前,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聽著遠處傳來的陣陣恐慌的驚呼聲。


 


世界正在崩塌。


 


而我的世界,早已化為廢墟。


 


7


 


我是在一陣喧哗中醒來的。


 


不是在思過崖,而是在我曾經的主峰輕靈山洞府。


 


幾個與我交好的師弟師妹守在床邊,見我醒來,又驚又喜。


 


「大師姐,你終於醒了!」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才發現自己體內靈力空空如也,虛弱得像個凡人。


 


這才想起,思過崖下長期浸染著毒瘴,服刑弟子需要定期服用特制的解毒丹藥。


 


那日,他一心抱著林清月離去,匆忙之下連袖中的解毒丹也忘了給我。


 


「我睡了多久?」我聲音沙啞。


 


「三天三夜。」小師弟眼眶發紅。


 


「那天你昏倒後,我們就把你抬回來了。師尊和長老們都在主峰大殿議事,根本顧不上……」


 


他話沒說完,洞府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謝青辭。


 


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底滿是青黑,顯然這幾日為了應對天地異變,耗費了極大的心神。


 


他看到我醒了,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揮手讓師弟們都退下。


 


洞府內,隻剩下我們兩人。


 


「醒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審問的意味。


 


「姜棲鸞,你到底是誰?不過是在思過崖受刑幾日,為何你的修為會毫無徵兆地暴跌至此?」


 


我沒有回答。


 


他這樣的土著不會明白,

這個世界不需要一個沒有神劍的廢人,它正在寸寸將我剝離。


 


不過多久,我作為外來者,連一身靈氣都提不起來。


 


他見我不語,以為我還在鬧脾氣,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了些。


 


「罷了,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放在床頭:


 


「這是九轉還魂丹,能穩固你的神魂。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重歸於好。」


 


「我們就什麼?」


 


我終於開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阿鸞,我知道,你還在為清月的事生氣。」


 


他坐了下來,試圖握住我的手,被我避開。


 


他也不惱,隻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清月她為了平息神劍的戾氣,自願散去了一半的修為,

如今已是油盡燈枯。她求我想在臨S前看到你我解開心結。」


 


我看著他這張寫滿大局為重的臉,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來求自己的妻子去和解。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啊。」


 


我輕輕地說。


 


「我去。」


 


9


 


林清月的洞府布置得雅致清幽。


 


我到的時候,她正斜倚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唇邊卻帶著一絲病態的嫣紅。


 


濃鬱的藥香彌漫在空氣中。


 


看到我進來,林清月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被謝青辭快步上前按住了。


 


「你身子弱,不必多禮。」


 


他柔聲說著,順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靜靜地看著,垂下了眼簾。


 


「師姐。」


 


林清月抬起眼,

看向我,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盛滿了歉意與愧疚。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奢求不屬於我的東西……」


 


她說著,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謝青辭連忙輕拍她的後背,為她渡去一絲精純的靈力,桃花眼中滿是疼惜。


 


「別說了。」他皺眉道。


 


「不。」林清月搖了搖頭,固執地看著我。


 


「師兄,你讓我說。有些話再不說,就怕沒機會了。」


 


她喘息了片刻,才繼續道:


 


「師姐,我知道你恨我。神劍我已經還到師尊那裡去了。我隻求師姐看在我時日無多的份上,不要再生師兄的氣了,好不好?」


 


她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抓住謝青辭的衣袖,仰頭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慕。


 


「師兄他心裡是有你的,

這幾日,他為了穩固宗門大陣耗盡心神,夜夜咳血,卻還念著你的身子。」


 


我聽著她的話,隻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悶。


 


我不想再待下去,轉身便要走。


 


「師姐!」林清月卻忽然叫住了我,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她從枕下摸出了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溫潤,上面刻著繁復的雲紋,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樣式。


 


是我當初為謝青辭親手雕刻的那塊同心玉的另一半。


 


我曾以為,那玉隻有一塊,是獨屬於我的信物。


 


原來他竟從一開始就備了兩塊。


 


林清月舉著那塊玉佩,臉上帶著一絲羞怯與悲傷,卻藏不住眼底的挑釁:


 


「這是我從前不懂事,纏著師兄讓他送我的,我知道這本不該是我的東西。如今我也用不著了!還給師姐,

物歸原主也好。」


 


她將玉佩遞了過來,那副模樣仿佛是在歸還一件贓物,以求心安。


 


我的身子猛地頓住了。


 


我僵硬地轉過頭,SS地盯著她手中的那塊玉佩。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信物,不過是他可以隨意贈予他人的玩意兒。


 


我百年的情深,百年的堅守,在他那裡竟是如此的廉價!


 


「姜棲鸞!」


 


謝青辭見我臉色煞白,以為我又要發作。


 


他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喝道:


 


「清月她已然知錯,將東西歸還於你,你這是什麼臉色!」


 


「她已是將S之人,不過是想求個心安,你連這點體面都不肯給她嗎?!」


 


體面。


 


我的真心被當做玩物,我的情意被肆意踐踏,我的夫君正抱著另一個擁有我們信物的女人,

來指責我不給她體面。


 


我再也忍不住,眼前一黑。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了雪白的衣襟上,像一朵悽厲的桃花。


 


「阿鸞!」


 


謝青辭驚呼一聲,終於松開了林清月,向我衝來。


 


在他驚慌失措的目光中,我看著他,輕輕地說了一句讓他徹底僵在原地的話。


 


「謝青辭。」


 


我擦去唇角的血跡,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知道嗎?」


 


「那玉佩裡,我曾渡入過一縷最精純的本命劍意。」


 


「可以替你擋一次S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