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日後我便腹痛難忍,失去了孩子。
這件事成為了我一生的痛。
香囊?異香?
回想過往,我心中一冷,隻覺細思極恐。
4.
為慶祝科舉圓滿落幕,皇上籌辦了宴席。
官員和女眷都在邀請之列。
腳傷未好,但我沒有推脫。
因為我知道。
我能見到一個想見的人。
宴會之上,作為科舉狀元,江遇自是最風頭無限的那個人。
沈昭月亦是神採奕奕。
穿金戴銀,與從前樸素形象全然沒有半分關系。
即便參加宴席的女眷們看不上她那副得志模樣。
卻還是圍在她的身邊說著好話。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我坐在遠處,品著小酒,看著熱鬧。
酒過三巡,皇後娘娘著人拿出宴會的彩頭。
是一株綠萼梅。
產自偏遠地區,極為稀有。
我一下子來了興趣,勢必要將它收入囊中。
「參賽者對弈一局,勝者得。」
我自當第一個報名。
從小父親便帶我參加了京城的所有圍棋比賽,圍棋場上,我算是一枝獨秀。
果不其然,無人報名。
就在此時,一陣俏皮的聲音傳進我的耳邊。
「兄長,這梅花甚美,昭月也想要。」
江遇沉默一陣後終於開口。
「那我便一試。」
江遇在我面前落座,一眼都沒看我。
我心中打鼓。
這場上所有的人我都有可能贏。
除了江遇。
前世,為了江遇的仕途,讓他能夠以棋會友結交貴胄。
我將自己的下棋技藝全盤託出。
若他也是帶著記憶重生而來。
那他拿走綠萼梅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果不其然,他沒有給我一絲喘息的機會。
在眾人驚羨的目光中,他緩緩走向沈昭月,將綠萼梅交到她的手上。
眼神中是柔情似水和藏不住的濃情蜜意。
我想走,卻被周遭的闲言碎語團團圍住。
「參知政事之女又如何?如今她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也不知她暗地裡是不是做了什麼齷齪事兒,讓狀元郎能如此決絕。」
我心中湧上一陣又一陣的委屈。
不知擠了多久,
才從人群中出來。
原來,重生一世,江遇也是帶有記憶的。
他能說出玉佩是母親送我的。
我便開始懷疑。
棋盤之上,他能贏我。
那這件事情便是板上釘釘了。
畢竟,江遇本該是連棋盤都沒有摸過的窮酸舉子。
原本我還抱著一絲期待。
若他沒有記憶。
那這一世他的決絕。
隻是遵從本心罷了。
可他什麼都記得。
他隻是不在乎我。
我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隻想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卻在轉角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我連連道歉。
被撞到的人的臉色著實不怎麼好看。
我不知如何安撫,低著頭。
隻求不給父親母親招惹麻煩。
看著我這副模樣,他卻有些氣笑了。
「從前的你,不是膽子很大的嗎?怎麼如今這番做小伏低的模樣。」
我心中酸澀。
他說的或許是我八九歲光景的時候。
橫走在皇宮和京城之中。
人人稱一句小霸王。
可不知從何時開始。
那樣的記憶離我越來越遠。
「你是誰?」
他向前一步,低頭靠近我。
聲音沉沉的。
但很溫柔。
「你未來的夫君。」
我抬頭看他,他正是我來宴會想要見到的人。
「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對嗎?」
紅色暈染至他的耳根。
「那時我在追一個兇手,
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顧將軍,顧辭。
我終於見到你了。
5.
我開門見山。
「為何娶我?」
「為了我父親的支持,還是制約江遇?」
新科狀元,為人善籌謀。
他從中舉的那刻起,已然是朝廷中人的眼中釘。
前世有父親護著。
這一世若我嫁給他人。
他要面對的是朝廷各股勢力的暗流湧動。
顧辭的眼神之中頗為受傷。
「為什麼不能是為了愛?」
我看著顧辭,他的眼神之中是見不到底的深淵。
S伐果斷、運籌帷幄的大將軍,籌謀人心的本領比起江遇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不信?」
他撩起袖口,
將手上的傷口盡數展示。
「除了將軍的身份,我還是曲江世家的庶子。」
「小時候我被兄長拿燒紅了的鐵板欺負的時候,是你挺身而出救的我。」
「難道你忘了嗎?」
我何曾忘記,那時他血肉模糊。
我壯著膽子救下他後,回府難受了好幾日。
「你信我嗎?」
他語氣懇切。
我卻不知如何回答。
從前我信了江遇,卻落得被背叛的下場。
我將自己封心鎖愛,實在無力探究這個問題。
「好吧,不論你信不信,我們的婚事已經定下,你且等著我上門求娶吧。」
6.
三個月倏忽而過,出嫁前一日。
母親抱來綠萼梅。
他說這是顧辭的聘禮。
「先前抬來的幾箱珍寶已經是誠意十足了。」
「不過這株綠萼才是送到了我們嘉兒的心坎裡。」
誠然,我自幼酷愛賞梅。
更重要的是,有了宴會上的事情後,這株綠萼還成了體面。
我自小不在乎這些,可父親母親的顏面我總是要顧及的。
即便他們不提,我也知這三月他們明面暗面裡受到的氣。
被接到將軍府的時候,顧辭下馬攙扶著我。
「綠萼梅從哪裡搞來的?」
我小聲探問。
「京城隻有一株,自然是從江家拿來的,就當是給我們的新婚賀禮。」
「他們不會養,我拿到之後可是精心養了三個月。」
顧辭的眼神好像看向某一處,語氣之中略帶嘲諷。
「禮尚往來,
我特地請江狀元來觀禮了。」
我循著顧辭的目光看去,江遇正和他人一起起哄。
拜堂結束後,我在茯苓的攙扶之下,準備去洞房。
在經過江遇的時候,我看準時機,掀開了自己的蓋頭。
江遇看到了鳳冠霞帔的我。
眼神之中錯愕非常。
我朝著他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
然後將蓋頭蓋回。
「抱歉,風有些大。」
茯苓仔細為我整理著裝,然後將我扶到洞房之中。
果不其然。
江遇追來了。
顧不得禮法。
他追到了後院。
「許嘉然。」
我沒有停下步伐。
他一把將我拽住。
「我們早已經定下親事,
你怎麼能棄我嫁給他人?」
我冷笑一聲,掃開江遇的手,蓋頭也在此時悄然落下。
「江遇,下聘之日棄我於不顧的是你,是你先負的我。」
「月兒病重,我實在是分身乏術。」
「她對我有恩,我不能棄她於不顧。」
「待處理完月兒的事情,我會去娶你的。」
「你會來娶?可我不願意嫁你了。」
我看著江遇,眼神之中帶著嚴肅。
即便知道了江遇心中還有別人,前世的許嘉然對江遇依舊不離不棄。
但那不代表,這一世,我還會這樣。
此時此刻,活在前世,走不出來的,隻有江遇。
同前世一般,他篤定我愛他。
所以才橫生這麼多離經叛道的事。
下聘之日不顧我的顏面毀約。
要我忍受妾室先入門的恥辱。
一次又一次地將我拋棄,爭奪我心愛之物。
可我不愛他了。
他便沒有這唯一的籌碼了。
從今往後,他要娶何人為妻,納幾個妾室,在官場之中是沉淪還是高升,通通與我無關。
他仿佛從我強硬的態度中看出了什麼。
眼神變得怪異,竟然生出一番狠厲。
「許嘉然,你真的以為我離開了你父親的庇護,便會舉步維艱嗎?」
他似是有些不管不顧的架勢。
「從前為了和你在一起,我要忍受你父親所謂的教導。」
「他古板嚴厲,不容我反駁,我又是憑什麼要承受這些?」
「其實你們一家人從未把我放在眼裡,不是嗎?」
原來,他的心中藏著這麼多的心思。
自卑,憤怒,不滿。
這才是真實的他。
「若沒將你放在眼裡,父親便不會替你舉薦大儒,你也進不去國子監。」
「江公子飽讀聖賢書,竟也不知『愛之深,責之切』的道理嗎?」
「罷了,內心陰暗之人看什麼都是髒的。」
「夠了。」
他的臉色顯然不好看。
倒不是因為忽然有了良知。
隻是周圍圍著送我入洞房的喜娘。
他失了面子。
羞愧和窘迫爬上了他的臉頰。
也好,若我不說,何人能知他真正的恩人是誰?
「許嘉然,你很好,你不仁便別怪我不義。」
他的言語之中毫無愧疚之意。
他丟下這句話便憤然離去。
好,
那我便瞧瞧他能翻出什麼浪花。
我示意一直在暗中觀察的S士跟著江遇。
S士,也是江遇送我的聘禮。
他將幾個S士的身契送給了我,夾在了送來的綠萼梅之中。
待S士和江遇通通離去。
我看向柱子後頭露出紅色喜服的顧辭。
6.
「出來吧,夫君。」
顧辭有些尷尬地笑笑,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緩緩向我走來。
言語之中頗為欣賞。
「這才是我認識的許嘉然。」
我微微一笑。
「還是夫君給的S士好用。」
我看向顧辭,他故作鎮定般,撓了撓腦袋。
可緋紅的臉和耳朵卻出賣了他。
他長得真好看,隻是做了大將軍之後讓人不敢直視,
否則爭著嫁他的人應該很多。
要是早早定下了親事,我可就撿不了漏了。
周圍的喜婆見狀便齊心協力將我們推入了洞房之中。
顧辭手腳都不知放哪,難得地慌了。
同我面面相覷。
一言不發。
當喜婆完成所有儀式後,我走近顧辭。
「夫君,我還有更勇敢的,你要看看嗎?」
我抬手便要為顧辭解開衣帶。
已然為夫妻,況且前世也經歷過,我便也沒有扭扭捏捏的。
顧辭握長槍的手在此時竟毫無力氣,任我擺弄。
在我為他褪去最後一層衣服的時候,他又忽然攥緊了拳頭,偏過腦袋去。
「住手。」
「若你心中此刻還有江遇,那我們可以先不必圓這個房。」
我愣了一下。
顧辭見狀上榻和衣而睡。
我在他身邊躺下。
卻怎麼也睡不著。
我心中有何人?
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我清楚,絕不會是江遇。
可是顧辭是在吃醋嗎?
這個飛醋吃得可不高明。
7.
新婚三月,顧辭便有兩月泡在軍中。
我同他雖然未圓房,但也算相敬如賓。
江遇同沈昭月成婚了。
沒有因為中舉就拋棄故人。
還給了正妻的位置。
江遇在京城人口中的風評又有所反轉。
旁人不再談論我同他的恩恩怨怨、是非對錯。
開始稱贊他是一個不重權勢而重情重義之人。
茯苓憤怒非常。
「結了個婚,
大家就將他對待小姐的所作所為忘得一幹二淨了,憑什麼?」
我一邊安撫著茯苓,一邊縫制著冬衣。
男子隻要做一些小事,便能得到誇耀。
而女子卻是舉步維艱。
這是人心,亦是世道。
我將袖口的最後破口縫制完畢。
長舒一口氣。
「終於趕在父親出發前繡完了。」
第二日去送父親的時候。
江遇也來了。
他一如既往地惺惺作態。
「江遇一直將許大人視作自己的恩師,故特地到城門相送。」
父親並未正眼瞧他。
「不必。」
江遇卻當作不在乎一般,依舊笑臉盈盈。
他轉向我。
「顧將軍日理萬機,許大人此去可能數月未歸,
竟也沒來相送。」
「誰說的。」
顧辭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他同父親行了禮,又將一個玉蝶贈與父親。
「嶽父,路上總歸有需要打點的地方,帶上這個吧。」
父親也並未和顧辭推脫。
他看著江遇,目光之中透露著鄙夷。
「看到了嗎?我有孝順的女兒女婿,不需要你這個外人相送。」
江遇的臉驟然轉至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