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聖上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官職。


比起前世不知降了幾個等級。


 


此番前來,不過是要求父親賣個臉。


 


可他或許也沒有想到,父親會把話說得這麼絕。


 


也罷,


 


一個無心之人。


 


又怎能體會愛女之人的心情。


 


況且有才無德之人,父親一向看不上。


 


可江遇沉浸在前世的美夢之中,無法自拔。


 


他恃才傲物,如今的職位自然不能滿足他的野心。


 


送走父親,我看向顧辭。


 


練兵二月,他瘦了,也黑了許多。


 


我將他身上的披風好好整理了一番。


 


他亦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一番恩愛模樣,讓母親樂開了花。


 


卻讓江遇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一言不發,憤憤而去。


 


顧辭欲言又止。


 


「我知你想說什麼?」


 


我先他一步開口。


 


顧辭饒有興趣。


 


「那我想說什麼呢?夫人。」


 


「你想問我是否是惺惺作態,故意演給母親和江遇看的。」


 


「哦?」


 


我踮腳抬頭,在他的耳邊輕輕啟言。


 


「並非。」


 


8.


 


父親貪汙的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已是一個月後。


 


告發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江遇。


 


他將父親同江州知府的來往書信呈到御前。


 


聖上龍顏大怒,派人將父親押解到京。


 


父親被關在獄中,飢一頓飽一頓的時候。


 


江遇正在大擺宴席,慶賀沈昭月的生辰。


 


「江公子如此按捺不住嗎?」


 


我登堂入室,帶著一眾人闖進了江家。


 


他將升遷之事當做板上釘釘。


 


畢竟父親年邁,扛不過牢獄之中的手段。


 


扛不住,摁下手印,他便是頭功。


 


江遇毫不掩飾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麼,你突然到訪,是後悔了?」


 


「若你肯重新嫁我,為我妾室,在聖上論罪的時候,我姑且替你求情。」


 


看著江遇,這個曾與我相守一世的男人。


 


原本清冷疏離的外表內暗藏的竟然是如此骯髒的心思。


 


我隻覺得毛骨悚然。


 


「你的手段確實高明,模仿我父親筆跡的手法讓人真假難辨。」


 


「若非我一直派人跟著你,怕還真的破不了此局。」


 


「隻不過,

江公子,那一筆不義之財還未找時間放進我許家吧。」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出驚訝之色。


 


「你胡說。」


 


江遇神色肉眼可見地慌了。


 


我拿出地圖。


 


「錢財便在這張圖上的標記之處。」


 


江遇扯著我的手,想要奪走地圖。


 


手上用的狠勁,幾乎要將我的手揉碎。


 


也在此時,顧辭飛身而來,一腳踢飛了江遇,將我護在懷中。


 


「下次不許丟下我獨自行動。」


 


顧辭的言語甚是嚴肅。


 


我揉了揉手腕。


 


顧辭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他一把將江遇從地上扯起來。


 


江遇疼得龇牙咧嘴。


 


「來人啊,給我搜。」


 


當一箱又一箱白花花的銀子被搬出來的時候。


 


真相昭然若揭。


 


江家上下所有的人都入了獄。


 


看著江遇被獄卒帶走。


 


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


 


9.


 


我向顧辭要了令牌,準備去大理寺一趟。


 


去找沈昭月。


 


我將香囊丟在她的面前。


 


「你也有前世的記憶,對嗎?」


 


沈昭月倚靠在牆邊。


 


「是又如何?」


 


「前世我日日為江遇祈禱,可等來的卻是他成婚的消息,我怎能甘心?」


 


「於是我求到佛祖面前,用自己的一條性命,換來我們三人的重活一世。」


 


「這一世,我不為別的,我隻想讓你看看,江遇心中真正愛的是誰。」


 


我心中了然。


 


閉眼平靜啟言。


 


「你的目的達到了。


 


她卻似發了瘋一般向我撲過來。


 


「不!我本也以為這一世他會堅定選擇我!」


 


「可他和我成婚後,竟然處處嫌棄我,還在夢中喊你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憑什麼啊?就憑你是名門貴女嗎?我不服,我不服啊!」


 


我推開沈昭月。


 


「你怪我又有何用?」


 


「難道你還沒認清嗎?他原本就是一個貪心、冷漠無情的人。」


 


前世有了我,有了仕途,他卻總念著沈昭月。


 


這一世,有了和沈昭月相守的機會,卻又貪戀起我和仕途。


 


錯的人。


 


不是我。


 


也不是沈昭月。


 


分明是那個男人得隴望蜀後,止不盡的貪婪。


 


沈昭月似是被什麼擊中一般,掩面痛哭。


 


我嘆了口氣:


 


「你告訴我一件事情,我便答應讓你活著。」


 


擦幹眼淚,沈昭月點點頭。


 


我深深呼吸,鄭重其事地問出困惑我兩世的一個問題。


 


「前世,我腹中的孩兒,究竟是被誰所害?」


 


沈昭月苦笑道。


 


「你一直以為是我吧。」


 


「可我隻縫制了香囊,香囊中的香卻是江遇放的。」


 


我久久不能呼吸。


 


我期盼已久的孩子,竟然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所害。


 


「他本想為我守喪三年再與你生孩子,可惜,你身子太弱,竟終身沒有懷孕。」


 


顧辭趕到的時候,我癱坐在地上,神情痛苦。


 


想起前世為腹中孩子織的衣服。


 


滿心歡喜為孩子在書中挑的名字。


 


我的心宛若被挖空了一般。


 


若孩子泉下有知,被親生父親所害,它該會有多麼傷心。


 


10.


 


江遇被流放那日,我特地起了個大早,去城門之外送送他。


 


我將香囊丟在江遇身上。


 


他錯愕了許久,然後又佯裝疑惑。


 


我克制住內心的悲痛,用最冷靜的語氣說道。


 


「別裝了,江遇,你也什麼都記得。」


 


「從你在宴會之中下棋贏了我,我便知道。」


 


「你要裝也該裝得像一些,若你什麼都要,很快就會暴露了。」


 


江遇的眼神轉為痛苦,還藏著悲哀。


 


我看著滾落在地面的香囊。


 


「你還記得嗎?」


 


「香囊,謀S。」


 


「我從未想過下手的是你。」


 


「不是的,你懷孕的時機不對,

看著你變大的肚子,我便想到昭月,我心中就總是不舒服。」


 


「你為了自己的私欲,便要謀害自己親生孩子的性命嗎?」


 


我終於忍不住,怒言質問江遇。


 


「那時,我們還年輕,我以為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沒想到你竟會被一帖藥傷得那麼深。」


 


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


 


提到孩子,我總忍不住流淚。


 


「你一生無子,也算是你的報應。」


 


江遇悵然。


 


「或許是的吧。」


 


「前世一生無子,今生要承受流放之苦。」


 


「可是嘉然,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心中並非沒有你。」


 


「我做夢都想娶你的。」


 


「你姣好的容顏,高貴的出身,得體的言行,哪一樣不是我心之向往的?


 


「隻是我對昭月總是心中有愧。」


 


「我還守著所謂讀書人的氣節,一邊接受你父親的幫助,一邊又悔恨不已。」


 


「……」


 


江遇絮絮叨叨。


 


可我卻一句都不想聽。


 


我打斷他的言語。


 


「你放心,我會拿著孩子的衣物日日去佛堂祈福。」


 


「讓佛祖保佑孩子早日轉世,再也碰不見你。」


 


江遇哀求道。


 


「嘉然,對不起。」


 


他跪在我的面前,臉頰上流淌著一行又一行的眼淚。


 


「是我一時糊塗。」


 


「每每想起孩子,想起你,我總是睡不好覺。」


 


江遇倒地不起,如一潭爛泥一般。


 


我怒瞪著江遇。


 


「我也會為自己祈求,

但願再也不要遇到你。」


 


「還有沈昭月,她這一世沒有因你而S,她說她會好好活著的,活著看你的下場,看你成為孤魂野鬼。」


 


「不要。」


 


「嘉然。」


 


我決絕回頭,江遇,此後,我們生生世世都不要再相見。


 


10.


 


回到將軍府時,顧辭從背後抱著我。


 


「都結束了是嗎?嘉兒。」


 


我點點頭。


 


用手摸著顧辭的臉頰,他的臉硬硬的。


 


「你真的瘦了。」


 


「離家之時,你定沒有照顧好自己。」


 


顧辭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還將頭埋進我的脖頸,貪婪地吸取著。


 


「我總想著,新婚燕爾,獨留你一人在家是不是不好。」


 


「可若我不走,

你同一個不大相熟的男子在一個家中呆著是不是不自在。」


 


「想得多了,便吃不好,也睡不好。」


 


我心中仿佛被攻陷一般。


 


「那以後便都留在我的身邊,我定要每餐都盯著你。」


 


顧辭笑出了聲,他用手勾了勾我的鼻子。


 


「若是我去軍營呢?」


 


「那我便跟去。」


 


「嘉兒,你真好。」


 


「若非江遇有眼無珠,我真怕失去你。」


 


我淡淡一笑,握著他的手。


 


「不會的。」


 


顧辭深情地看著我,一張俊臉情不自禁地向我靠近。


 


我亦沒有躲閃,隻是閉上眼睛。


 


可就在此時。


 


茯苓破門而入。


 


「小姐,出大事了。」


 


茯苓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到,

用雙手遮擋著眼睛。


 


顧辭又是尷尬,又是覺得可惜。


 


我淺笑著問茯苓發生什麼了。


 


「江遇S了。」


 


他S在了京城郊外的梅林之中。


 


獄卒攔都攔不住。


 


他視S如歸,以一人之力抗住了兩個獄卒的拉扯,拼了一身力氣撞上了梅樹。


 


頭破血流。


 


當場沒有了氣息。


 


如初遇時,他所說。


 


梅林是他自己為自己選定的墳墓。


 


他將自己了結在那裡,也算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或許這就是人生。


 


我在心中感嘆。


 


我們都有自己的因果。


 


可孩子做錯了什麼?


 


它什麼都沒做。


 


卻承受了最深的惡意。


 


我心中無法釋然,隻是選擇用一生去紀念。


 


這是一個隻屬於我的秘密。


 


男主視角:


 


1,


 


遇到許嘉然的時候,我隻是侯府最不起眼的庶子。


 


沒有人在乎我。


 


就連我被兄長們欺負的時候。


 


婢女僕人們也隻是當做沒有看見。


 


我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不是被水淹,就是被火烤。


 


隻有許嘉然站出來了。


 


她那樣弱小的身軀,卻有大大的嗓門。


 


兄長們隻敢在窩裡橫,面對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子,他們很快就被嚇走了。


 


自那以後,我活著便有希望了。


 


如同黑暗之中突然照射而來的光亮。


 


我隻要朝著亮光走,便覺得一點都不害怕。


 


於是我開始勤練武功。


 


在兄長們為世子之位爭奪得頭破血流之時。


 


我毅然決然投了軍。


 


軍中生活艱苦,除此之外,連明日是否能活著都不知道。


 


我又開始害怕。


 


害怕見不到許嘉然。


 


可我無路可選。


 


隻能朝前走。


 


可當我當上一軍首領的時候,卻得知了她要嫁人的消息。


 


我心髒空空的,頓時沒有了支點。


 


當我又有了功績後,成了大將軍,我便申請回到京城。


 


若不能娶你,便讓我親眼見證你出嫁吧。


 


可下聘那日,你竟被毀約了。


 


看著滿眼失望的你,我在人群之中攥緊了拳頭。


 


江遇,既然你不懂何為珍惜,那你便永遠失去這個機會了。


 


於是我開始暗暗保護你。


 


梅林之中。


 


宴會之上。


 


我的眼裡都隻有你。


 


我一邊提醒自己不能逾越規矩。


 


一邊又嘆息,從前逍遙自在的許嘉然,好像不在了。


 


我日日倒數,想要快點娶你回府。


 


在將軍府中,你永遠可以是兒時的模樣。


 


好在我終於娶到你了,沒有一波三折。


 


新婚那夜,我不知有多麼歡喜,我假裝睡著,實則在強忍著內心的歡喜。


 


此刻,我終於能夠抱著你了。


 


我知你心中沒有江遇,我才敢抱著你,否則倒有點像是強人所難。


 


我娶你並非強迫你。


 


隻是想給你一個安居之所。


 


江遇S了,沈昭月也走了。


 


父親官復原職,

母親的身體也在日日變好。


 


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你卻很少有從心的笑容。


 


你不提起,我便也不深究。


 


我想,我能做到的,隻是,默默的陪伴,


 


每月十五,你都要去佛堂,我便陪著你。


 


在你因悲傷而泣不成聲的時候,我便將你擁入懷中。


 


我隻相信,隻要靜靜地陪伴著你,我們定能走過這些坎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