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往後一靠，和他的輕蔑的語氣一樣。
「有什麼話直說就好，不用打啞謎。」
我的坦蕩似乎讓他有些意外，他眯了眯眼，重新審視了我一遍。
「小朋友，大家都是明白人，琢玉小時候說想要你做他的玩伴，我答應了。是讓你陪伴他的，不是讓你來爬床的。」
「琢玉平常當個樂子也就算了，我們溫家，不需要一個男人來做兒媳婦。琢玉的未來，是繼承整個溫氏。他的妻子，必須是能給他帶來助力的名門閨秀。而不是你這樣一個……」
他打量我，最後總結：「除了張臉一無是處的男人。」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你自己倒是做到了門當戶對，可是結果呢？你又有什麼立場，來要求少爺重復你失敗的老路？」
一想到少爺小時候經歷的那些，
一想到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就是罪魁禍首，我就控制不住心裡的火氣。
「至於溫家的門，」我扯了扯嘴角，「說實話，我沒興趣。我在乎的，從來隻有溫琢玉這個人而已。他在哪裡，我的家就在哪裡。」
溫樊眼神陰鸷，冷笑：「牙尖嘴利，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他養在身邊的一個玩意兒，上不了臺面的……」
手機屏幕亮了一瞬。
我話鋒一轉，打斷他：「不過，要是給的錢夠多，我可以保證不出現在少爺面前，就看溫先生的誠意夠不夠了。」
溫樊眼裡的嘲諷更甚，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
他遞給我一張支票：「你來填，我不想在琢玉身邊還看見你。」
14
看著那一串要讓我掰著手指數的零，
我絕對是拿錢辦事的典型代表。
少爺出差還沒回來，我就火速收拾東西出國了。
第二天，我沒去上課。
金泫的消息很快追了過來，一串串巨大的問號：
【你人呢？一晚不見，導員說你休學了？？？什麼情況？？？】
我：【旅遊。】
這半年，我斷斷續續能從新聞上看到關於溫氏的消息。
什麼豪門強強聯姻疑似破裂，什麼溫氏內部奪權白熱化，什麼溫琢玉以鐵腕手段整頓董事會，溫氏集團四分五裂後又被他強行重組……
消息真真假假，精彩又激烈。
我看著照片上少爺日漸消瘦的側臉，心髒一抽一抽地疼。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從超市買了東西往回走，踩著厚厚的積雪，咯吱作響。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身後有一道視線如影隨形。
加快了腳步，心跳得厲害，不會是遇到搶劫的吧？這異國他鄉的。
我故意多繞了幾個彎，緊張地回頭張望，除了我自己的腳印，沒有別人。
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嗎？我松了口氣，趕緊往家走。
打開門，冰冷的空氣被隔絕在身後，還沒來得及開燈。
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一隻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將我的驚叫堵了回去。
滾燙的身軀貼得很近，我屈肘向後猛擊，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手肘，反剪到身後。
他親了親我的耳朵，聲音低沉沙啞：「阿佑，別動。」
我渾身抖了抖，停止了掙扎。
溫琢玉單手扯下自己的領帶，動作利落地纏繞，堵住了我的嘴。
接著，
又解下皮帶，將我的手腕牢牢縛在身後。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我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懵了，反應過來後開始扭動身體，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大致意思是：憑什麼綁我！還堵我的嘴！
溫琢玉抬手，不輕不重地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
呼吸很重：「阿佑，別勾我了。半年了，你先讓我緩緩……我怕我會直接弄S你。讓我先看看你，好好看看你。」
這麼葷的話是少爺說的？
我不敢動了，被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狠戾和欲望嚇得噤聲。
隻能僵硬地被抱著，感受著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
15
我的乖順沒得到少爺的半點寬容。
我被他翻過來翻過去，見到了另一個不再溫柔克制的少爺。
不講道理：「為什麼離開我？寶寶，告訴我，說話。」
我瘋狂搖頭，嘴巴被堵著，隻能發出無助的「嗚嗚」聲。
他低頭，吻掉我的眼淚，動作很溫柔，語氣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瘋狂。
「哭也沒用，你好狠的心吶阿佑。」
吻開始變得粗暴，沿著我的脖頸向下，留下細密的痛感。
「昨天在超市門口，為什麼和那個男人笑得那麼開心？」
他的手不安分地遊走。
我被他話語裡的醋意和毫無根據的指控氣得渾身發抖，又因為無法辯解而委屈得要命。
那個收銀員隻是幫我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零食！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少爺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沉浸在自己的劇本世界裡，無法自拔。
「不說話？還是不想跟我說？
」
「寶寶，你什麼時候開口求我，我什麼時候停下來。」
我：「……」
倒是讓我說啊。
我對溫琢玉的惡劣程度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認知。
他太壞了。
「站不穩了啊，抱起來好嗎？」
「寶寶，看鏡子，我在幹什麼？」
我徹底沒招了，失神到腦子無法思考，又覺得一切太過刺激。
隻好癱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16
經過一整晚的酷刑，我生了很大的氣。
「多穿件衣服，有點鼻音，把感冒藥喝了。」
我梗著脖子：「不喝！凍S我算了！」
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無理取鬧的樣子，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強硬地給我多套了件衣服。
很不贊同：「別說這種話，小寶。」
中午他親自下廚，做的全是我愛吃的菜。很自然地挑淨刺的魚肉夾到我碗裡。
「半年沒給你做了，不知道手藝生疏了沒有，嘗嘗看。」
我用筷子夾起來，看也不看，扔回他的碗裡，然後埋頭扒拉自己碗裡的白飯。
「不吃菜怎麼行？」
我不說話，吭哧吭哧吃白米飯。
溫琢玉看著我的動作，放下碗，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很委屈的樣子。
他低聲說：「阿佑，不好好吃飯，我會難過的。」
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如果是因為我昨天的失控，我向你道歉好嗎？我太想你了，沒辦法保持理智。」
我難以置信，他還先委屈上了？
溫琢玉，不要臉。
我毫無誠意地「哈哈」了兩聲，
冷笑都算不上，更像是賭氣的哼哼。
然後，拿出手機，指尖用力地戳著屏幕，找到半年前和溫樊見面的那一天的聊天記錄，直接懟到他面前。
我：【哥哥，你爸來找我了，他要我離開你，我是揍他呢還是揍他呢。】
我氣得直接站到椅子上，居高臨下地抱胸瞪他，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你當時怎麼回我的？你說，『阿佑，拿他的錢出國，溫氏會有大變動，我擔心他們會用你要挾我，正好出國避一避，等我處理好了，接你回家。』是不是這麼說的？」
溫琢玉眉頭微蹙：「別站那麼高，小心摔了。」
見我還氣鼓鼓地瞪著他，那張向來從容完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心虛的表情。
「是這麼說的。」
「這不是我們商量好的嗎？你一來整得我像個負心漢把你拋棄了一樣！
我每天做什麼和誰說話你不都一清二楚嗎？還綁我的手，堵我的嘴不讓我說話！我冤不冤啊！」
我咬牙切齒：「溫琢玉！你根本就是借題發揮！演爽了吧！玩什麼強制 play？」
溫琢玉不敢看我：「對不起寶寶，但這幾個月，看不到你，碰不到你，我總會做噩夢，夢見你真的不要我了。昨天見到你，我就……有點控制不住。」
我重重哼了一聲，別開臉，還是乖乖從椅子上下來了。
氣消了一點，但面子不能丟。
「那你也不能……不能對我這樣又那樣！太過了，我說不了話，難受S了！」
溫琢玉表情糾結：「隻有難受嗎？不舒服嗎？可是昨晚你的反應很大诶，床上都是……」
想起昨晚的瘋狂，
臉又有點燒。
我大喊一聲：「你還說！！」
他妥協：「好好好，不說了。是我的錯，消消氣好嗎寶貝？」
我偷偷瞄他一眼，看他小心翼翼觀察我表情的樣子，心裡酸酸軟軟的。
其實，我也好想好想他。
重逢總是讓人心軟的，到底還是不忍心看他一臉做錯事的委屈表情，我假裝很敷衍很敷衍地貼了一下他的嘴角。
拿起筷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含糊道：「……下次不可以那樣了。」
果然還是太好哄了，我暗暗鄙視自己。
17
和溫琢玉過了幾天昏天暗地的日子。
他像是要把缺失的半年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不知疲倦地索取。
我氣喘籲籲地窩在他懷裡，看著他給我抹藥膏。
忍不住開口：「哥哥。」
「嗯？」他抬頭。
「溫家……現在完全是你說了算了嗎？以後還會有人給我錢要我離開你嗎？」
溫琢玉擦幹手，俯身，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圈在他的氣息範圍內。
「老頭徹底放權，去療養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也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我早就說過了，我的幸福就是少爺能幸福。
我給他的愛很簡單。
他需要我留下，我就留下。
他覺得我不再重要，親口告訴我。隻要他親口說，讓我走，我絕不會糾纏，祝他一生順遂。
選擇權一直在少爺手裡，不在其他人手裡，他們說的全都不算數。
少爺給我的愛，很拿得出手。
我給少爺的愛，也非常勇敢。
我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國了，金泫天天催我回去打籃球。」
溫琢玉眸色一深，低下頭，鼻尖輕輕蹭著我的鼻尖，呼吸交融：「哦，想他了？」
這種醋也吃？
我輕啄他的唇，哄著：「我想回家吃你做的飯，抱著你睡覺，我都瘦了，睡也睡不好。」
他心疼地抱住我。
我捧住他的臉，望進他眼底：
「溫琢玉，我永遠忠誠地愛你。」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向他交付所有的忠誠和愛意。
溫琢玉的呼吸明顯窒住了。
我把下巴擱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感受著他微微發抖的身體。
他在我耳邊低語：「是我離不開你啊，阿佑，我隻有你。」
他吻了吻我的眼睛，
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
沒什麼特別的招數，光是看見他落淚，我的心就像被千刀萬剐了一樣揪著疼。
「怎麼還哭了？」
他一點一點摸我的臉，很認真地說：
「阿佑，如果你覺得累了，煩了，不想再忍受我的佔有欲和小心眼，你可以離開。但如果你敢走,我會瘋,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把你找回來，鎖在我身邊,讓你再也離不開半步，怕我嗎？」
我用力搖頭，把自己埋進他懷裡,問出了我想了好久好久的問題。
「哥哥，你小時候……就認識我嗎？你爸說，是你開口要我做的陪讀。」
我一直以為,我隻是父母為了錢隨手賣掉的商品,恰好被溫家選中。
溫琢玉聞言，似乎在努力打撈一段塵封的記憶。
「嗯,
見過。在醫院。你那時候，很小一隻。」
我努力回想,但記憶早已模糊不清，隻記得哥哥的哭聲，還有針頭刺入皮膚的恐懼。
「你蹲在走廊的角落裡哭，但是沒出聲，就是大顆大顆地掉眼淚,嘴裡一直小聲嘟囔著『不疼，佑佑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小孩,怎麼這麼乖。如果沒有人哄，他是不是就要一直自己哄自己了？」
「他們沒有注意到你說疼,我聽到了。」
我眼淚像是流不盡一樣,捶了一下他的後背。
「你又惹我哭。」
原來,從來都不是巧合。
早在命運交織的最初，那個身處黑暗中的少年,就已經看到了角落⾥同樣蜷縮的我。
18
我復學的⼿續很快辦好,溫琢⽟送我到教學樓樓下。
「下課我來接你。」他替我理了理⾐領，動作自然。
金泫⻅到我，激動地撲過來就是一個熊抱：「安佑佑！你終於回來了！想S爸爸了！」
還沒抱實在，後衣領就被⼈拎住了。
溫琢⽟去而復返，⾯色平靜：「金泫，注意分寸。」
⾦泫：「……琢⽟哥好。」
秒慫。
我忍不住偷笑,被溫琢⽟警告地看了一眼。
等他再次離開,金泫拍著胸口：
「嚇S我了,你哥這氣場……更嚇⼈了。不過,他剛剛看我什麼眼神？怎麼像是要把我千刀萬剐下油鍋了？」
我抿著嘴笑，揚了揚⼿上的戒指：「因為我哥是我男朋友啊。」
⾦泫詭異地安靜了幾秒：「嗷？
你說什麼？？？？什麼意思？？？！！！我是不是⽿朵出問題了？？？」
下課後，我沒管還晴天霹靂的⾦泫，抓起書包就往校外跑。
夕陽西下，溫琢玉倚在⻋邊，⾝姿挺拔。
看到我跑來，他站直身體,張開手臂。
我⼀頭扎進他懷⾥,被他穩穩接住。
「跑什麼，摔了怎麼辦？」
「你不是接住了嗎？」
⻋子匯⼊車流。
「哥哥,回家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
「好。」
「還要看你上次答應給我找的那部電影。」
「好。」
「晚上……隻能⼀次。」
溫琢⽟輕笑出聲，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這個……視情況而定。
」
「溫琢玉！」
「乖，回家再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