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刺頭同學,陸琛。


 


我關好門走了進去。


 


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說第一句,唐恬月就突然衝了過來。


 


她抬起手,一巴掌朝我臉上打來。


 


我下意識躲了下,她的指甲還是在我臉上留了一道劃痕。


 


我反手打了回去。


 


唐恬月捂著臉,還想還手,被其他同學攔住。


 


她大喊道:「莊盈!你自己說,我有逼你們離婚嗎?」


 


「我給過你機會,這麼多年,我把瑾行讓給你,我以為你能給他幸福,結果呢?」


 


「你懶惰虛榮,在家什麼都不幹,什麼都幫不了他。」


 


「你就像個隻會吸血的臭蟲!現在瑾行不過是看清你和你離婚,你為什麼要到處說他壞話,說我破壞你們感情?我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


 


「你還敢勾搭別的男人給他找麻煩,

你還要不要臉了?」


 


唐恬月原本白皙的一張臉,此時如同惡鬼一般。


 


猙獰得好像我是她的S父仇人。


 


「是啊盈盈,你說你這些年靠著溫瑾行生活,怎麼還能幹出這種事啊?」


 


一個還算熟悉的女同學走了過來。


 


我想了下,想起她好像叫趙琪。


 


不過我記得她當年和唐恬月吵過架。


 


也不知道現在怎麼關系這麼好,居然這時候出頭。


 


趙琪嘆了口氣。


 


「誰不知道當年恬月剛出國,你就想方設法和溫瑾行在一起了。」


 


「這些年人家對你怎麼樣我們都看在眼裡,你怎麼能這麼做事?」


 


「夫妻一場,溫瑾行還給你留了一半財產,你怎麼還不知足啊?」


 


我看著她們,冷笑一聲,剛要開口。


 


溫瑾行就快速走了過來。


 


他徑直擋在唐恬月身前,好像生怕我欺負她。


 


那動作讓我的心瞬間刺痛。


 


昨天之前,我和他還是一對恩愛夫妻。


 


前天晚上,面前的男人還計劃著十一要一家人出去旅遊。


 


結婚十五年,我們每天晚上都是抱著入睡。


 


就算吵架也從未超過一周。


 


我胃不好,隻要有溫瑾行在,我從沒喝過冷水。


 


而我也從來沒讓他操心過家裡的任何事。


 


不過一夜,什麼都變了。


 


我自問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也懂得往事已矣,人始終該往前看的道理。


 


可我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傷心。


 


溫瑾行一點緩衝的時間都沒有留給我。


 


對於我來說,一夜之間我失去了我的愛人和家庭。


 


看清一直以來都很聽話懂事的兒子。


 


其實並非我想的那樣會體諒自己的母親。


 


溫揚甚至沒有跟我求證過就站在溫瑾行那邊。


 


他一直幫著他爸爸瞞著我唐恬月的事。


 


我和溫瑾行離婚。


 


他心中該妥協退讓的那個人也是我。


 


我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溫瑾行卻神色不明地看著我。


 


話卻是對著其他人說的。


 


「行了都別說了。」


 


「我和莊盈結婚這麼多年,如今好聚好散,我什麼都不追究了。」


 


說罷他摟著唐恬月的肩膀,低聲哄了兩句。


 


又抬頭看我。


 


「不過莊盈,你得告訴大家,我們離婚的事和恬月無關。」


 


「免得有些人誤會,

跑來對別人的家事指手畫腳。」


 


溫瑾行瞥了陸琛一眼。


 


背對著所有人對我使眼色。


 


我卻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6


 


半晌他急了。


 


因著心虛語速飛快。


 


「莊盈,恬月哪句說錯了?這麼多年你在家裡什麼都不做,都是靠我養著。」


 


「現在我對你仁至義盡,你該感激我,感激恬月!」


 


「要不是她當年出國,我怎麼會和你在一起?讓你享了這麼多年福還不夠嗎?」


 


「你欠了恬月的,現在就該還給她!你……」


 


有看不過去的同學受不了了,甩開勸阻的人快步走來。


 


我一直在學校人緣不錯,當年關系好的不少。


 


雖然今天來的人不多。


 


卻也有幾個和我走得近的。


 


其中一個男同學道:「趙琪你放什麼屁呢?當年不是溫瑾行追的莊盈嗎?」


 


另一個女同學也說:「對啊,唐恬月甩了溫瑾行出國後,他沒多久就開始追莊盈了吧?」


 


她皺眉看向臉色不太好的溫瑾行和唐恬月。


 


「而且溫瑾行你拿什麼養莊盈啊?人家什麼家底,你什麼家底?」


 


「嫁給你的時候人家爸媽給帶了多少嫁妝?對你的事業給了多少幫助?你怎麼好意思說自己養她的?」


 


唐恬月惱道:「再多嫁妝結婚後也都是瑾行的錢,莊盈不上班,說破天都是被瑾行養著!」


 


「你們又不是當事人,知道什麼?」


 


「是不是又想像當年一樣,一起霸凌我?」


 


女同學忍不住罵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唐恬月?」


 


「你一共轉學待了一個月,

大部分時間都在跟不同的男生談戀愛,平時都看不到你人。」


 


「你說清楚,誰霸凌你了?」


 


「班裡的人你認全了嗎你就來參加同學會?」


 


「誰給你的底氣讓你在這黑白顛倒欺負人?真當大家都跟姓溫的一樣傻逼是吧?」


 


她還想再說什麼。


 


溫瑾行卻一把拉過我的手,把我拽出包房。


 


酒店走廊。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溫瑾行愣住了。


 


這麼多年,別說動手,我甚至從沒和他說過難聽的話。


 


我從上學的時候就脾氣不好。


 


但溫瑾行性格溫和,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就想講道理。


 


我那時候真的很喜歡他。


 


總是會不自覺順著他,寵著他。


 


現在想想當初的戀愛腦,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甚至為了不異地,降分報了溫瑾行報考的大學。


 


他不喜歡我發脾氣,我就不發。


 


他想要一個溫柔顧家的妻子,我就努力去學。


 


我始終記得他當年的那句話。


 


他說他把我當做支撐和動力。


 


說和我在一起,他會成為更好的人。


 


他說,謝謝我喜歡他。


 


所以我一直在為讓他成為更好的人而努力。


 


為了他的事業,我拋卻驕傲,對人低頭。


 


隻為看到他成功後驕傲的笑容。


 


這些年我收斂脾氣,變成一個完全不像自己的人。


 


周圍熟悉的親人朋友都說我是長大了,成熟了。


 


變得越來越溫柔。


 


隻有我自己知道,這種放棄自我的滋味其實並不好受。


 


我原本不是那樣的人。


 


7


 


可我犯了傻。


 


竟然以為自己收斂鋒芒,就能更貼近愛人。


 


忘了兩個人能相知相伴到老,靠的從來不是一方的妥協。


 


或許溫瑾行早就變了。


 


不,我其實知道他早就不是記憶中那個翠竹般堅韌溫柔,又有點傻的少年。


 


隻是我自欺欺人他從來沒有變過。


 


一廂情願地困在年少時的心動裡。


 


殊不知他已經不知不覺地爛掉。


 


如今,我也該醒過來了。


 


「有話在這說,別碰我,惡心。」


 


我冷冷看著他道。


 


溫瑾行嘴角抖了下,緩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眼神茫然。


 


像是被這一巴掌打傻了。


 


說話都磕絆起來。


 


「我,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


 


「說好什麼?」


 


我嘲諷道:「你可沒說你要潑的水有這麼髒。」


 


「溫瑾行,我之所以願意為你留臉面,是因為我們還有溫揚。」


 


「鬧得太難看,對他是傷害。」


 


「但你和唐恬月似乎誤會了,覺得我不追究,就可以隨意編排我。」


 


「你們在群裡不知羞恥地勾搭著,被人罵了又造謠是我說你們壞話。」


 


「呵,自己是狗就幻想著所有人都吃屎是嗎?」


 


溫瑾行被我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下去。


 


「不是,我想著這些對你不會有影響。」


 


「恬月這些年很不容易……」


 


「她不容易又怎麼樣?


 


「是我讓她劈腿丟人,待不下去退學?」


 


「是我讓她明知道自己家裡條件不好,硬逼著父母賣房賣車供她出國?」


 


「是我結婚後又出軌,被人捉奸在床,隻能灰溜溜淨身出戶?」


 


「她過得好不好都是她自己選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這些年其實並非全然沒有唐恬月的消息。


 


因為這個人的作為太奇葩。


 


所以每次同學聚會,或偶爾闲聊。


 


同學之間時不時會把這人拿出來下下菜。


 


就好像上學時期的某個垃圾老師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話。


 


總是會被同學們提起,然後唾棄一番。


 


唐恬月在同學們口中,地位差不多。


 


當年她從轉學到退學。


 


滿打滿算一個半月,明著暗著對六七個男同學示好。


 


她也不明說,因為明面上她還是溫瑾行的女朋友。


 


隻是她的所作所為太過明顯。


 


以至於連陸琛那樣從來對女生不感興趣的人都明白她是在釣他。


 


或許因為溫瑾行的喜歡讓她自信爆棚。


 


所以唐恬月便覺得其他男的都和他一樣好得手。


 


隻要她主動了,對方就一定會喜歡她。


 


可那怎麼可能呢?


 


那時男生們都覺得被唐恬月喜歡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因為她的喜歡太廉價。


 


所以被她喜歡的人也會變得廉價。


 


一時間,班裡的男生比女生更討厭她。


 


後來她出國。


 


我以為溫瑾行是因為看透了她,徹底放下了才來追我。


 


現在看來,溫瑾行或許從未徹底放下她。


 


這跟她是什麼樣的人無關。


 


就如當年的我無論別人說什麼都拼命要去喜歡溫瑾行一樣。


 


溫瑾行也是如此。


 


人根深蒂固的想法是很難改變的。


 


更何況這些年,唐恬月在溫瑾行心中已然成了執念。


 


想到如今自己的心境。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看著面前神色迷茫,連語氣都變得不確定的溫瑾行。


 


隻剩憐憫。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8


 


溫瑾行被我幾句話懟到啞口無言。


 


轉身走了。


 


我沒有回包房。


 


到家時,發現溫瑾行的東西已經都搬走了。


 


微信裡一串紅色數字。


 


大多都是今天來參加同學會的人或安慰或八卦的消息。


 


還有群裡聽說的人來問我是什麼情況。


 


我一個都沒回。


 


十一點多,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我隨手接了。


 


居然是陸琛。


 


我愣了下,這才想起其實去同學會還有他的原因。


 


當初我和溫瑾行剛大學畢業。


 


我為了支持溫瑾行創業,和家裡借錢。


 


一開始父母給我拿了十五萬。


 


溫瑾行家庭條件一般,幫不上忙,又不同意他貸款。


 


我就又問家裡借了二十萬。


 


結果還是沒有起色。


 


家裡那邊我不好意思開口了。


 


正腦子一熱準備自己去貸款時。


 


恰好在公司樓下遇到陸琛。


 


除了和我關系最好的兩個同學,誰都不知道當年陸琛其實追過我。


 


就在溫瑾行和我表白後不久。


 


可當年我們倆不說是S對頭,也吵吵鬧鬧從初中互相拆臺到高中。


 


那時我以為他純粹是想給我找不痛快。


 


直到後來他打了溫瑾行一頓,我氣得S到他家,說了很難聽的話。


 


甚至把他奶奶氣到住院。


 


從那以後他再沒搭理過我。


 


連茬都不找了。


 


連累了老人家,我有點愧疚。


 


但那時我一心撲在溫瑾行身上,自覺應該和對異性保持距離。


 


便沒有和陸琛說對不起。


 


後來我父母帶我去他家道歉,禮品被他扔了出來。


 


我父母把我臭罵一頓。


 


於是我偷偷一個人去醫院看了陸琛奶奶。


 


和老人家說了對不起後,連那點愧疚都沒了。


 


從此和他成了陌生人。


 


直到大學畢業再見,這些事便猛然出現在腦海。


 


我才驚覺陸琛這個人其實在我過往的二十多年人生中。


 


擁有十分濃墨重彩的剪影。


 


畢竟要說互相看不上,能堅持六年也算很不容易。


 


大概是都長大了,我們打了招呼,隨便說了幾句近況,就各自離開。


 


誰知沒多久,溫瑾行就突然提起他。


 


他說陸琛從大二就開始創業,家裡也極力支持。


 


現在混的很好。


 


問我能不能弄到他的聯系方式。


 


如果能得到陸琛的幫助,公司之後的發展會很順利。


 


我沒多想,問同學要了陸琛的電話給溫瑾行。


 


誰知一通電話過後,他卻面色尷尬地看著我。


 


要我去給陸琛道歉。


 


「當年的事他還是在意,畢竟他是跟著奶奶長大的。」


 


「你那時候也有不對的地方,脾氣太倔了,換了任何一個男的也受不了。」


 


「你不是沒吃虧嗎?道個歉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


 


「莊盈,你就當幫幫我,你是女人,幹嘛在意這個?」


 


「你不是說會全力支持我的嗎?」


 


溫瑾行說了許多許多,勸到我半夜。


 


那時我們感情正好。


 


所以我雖然不想去,溫瑾行的話也讓我很不舒服。


 


卻還是答應了。


 


我想著道個歉而已,幾句話的事。


 


為了溫瑾行受委屈,我承擔得起。


 


誰知等到見面的時候,陸琛卻改了主意。


 


他當著溫瑾行的面說。


 


因為他奶奶已經過世,

所以要我跪在地上對他道歉。


 


9


 


我的怒氣根本控制不住。


 


當場就罵了陸琛。


 


他卻隻神色冷淡地看向溫瑾行。


 


語氣中滿是勢在必得。


 


他說:「溫瑾行,你的公司成不成,就在莊盈的膝蓋上。」


 


我沒想到溫瑾行會親自按下我的肩膀。


 


跪到地上時,我覺得自己的驕傲被人狠狠碾碎。


 


隻是這個人是誰呢?


 


是陸琛嗎?


 


還是溫瑾行?


 


當時陸琛臉上的錯愕表情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那是我和溫瑾行第一次提分手。


 


溫瑾行自然不同意。


 


他百般道歉哄我,跪在我父母面前哭到幾乎暈厥。


 


當年的事我父母本就覺得是我太任性。


 


於是便勸我和溫瑾行和好。


 


不知是不是連老天都在幫他。


 


不久後我發現自己懷孕,溫瑾行用公司的所有權跟我求婚。


 


發誓會一輩子愛我,永遠不會再做傷害我的事。


 


那時我根本不懂。


 


愛本就是瞬息萬變的東西,一輩子和永遠都無法讓它不朽。


 


而誓言這兩個字,愛時讓人轟然熱烈。


 


不愛了,便足以讓人溺斃於悔恨。


 


於是再次心軟的我原諒了溫瑾行,和他結了婚。


 


婚禮陸琛也來了。


 


卻隻對我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


 


「莊盈,你的驕傲真的很不值錢,幾百萬就能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