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的初戀回國,在我家門口跪了一夜。


 


老公心疼不已。


 


第二天早上,他買了早餐。


 


等我喝完最後一口粥。


 


溫瑾行道:


 


「莊盈,我們離婚吧。」


 


「恬月那樣的人,肯為我放下驕傲,我不能讓她成為笑話。」


 


我怔愣許久,隻覺荒唐。


 


溫瑾行似乎忘了——


 


他的公司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規模,是用我的驕傲換來的。


 


當年他也曾心疼感激我的付出。


 


如今隻是舊人一跪,他就把那些全忘了。


 


我垂眸沉默,半晌道:


 


「好。」


 


1


 


溫瑾行沒想到我答應得這樣快。


 


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他皺眉道:「莊盈,

有什麼話你可以直接說。」


 


「別憋了一口氣,到時找恬月麻煩。」


 


「她跟你不一樣,她……」


 


「什麼時候去辦手續?」


 


我打斷溫瑾行。


 


看著他道:「要不就現在吧,我去拿證件,你也收拾下。」


 


無視他臉上的猶疑,我起身往書房走。


 


「八點半車庫見。」


 


一路上溫瑾行都沒說話,隻時不時看向我。


 


我從後視鏡裡對上他的視線。


 


他又瞬間移開。


 


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他有話想說,卻礙著我冷淡的態度無法開口。


 


換做從前,這個時候臺階我已經遞上去了。


 


但現在,費心哄著捧著一個背叛我的人。


 


我還沒賤到那個份上。


 


離婚過程還算順利。


 


除了溫瑾行的視線讓我感到厭煩,其他都還好。


 


連工作人員都似乎看出什麼,例行公事地勸了兩句。


 


便再沒多說什麼。


 


財產一人一半,兒子歸我。


 


隻等一個月後冷靜期結束,就能拿到離婚證。


 


出了民政局我沒坐他的車。


 


離開時他卻大聲叫住我。


 


「莊盈,恬月回國後你還沒見過她吧?明晚同學聚會,你也來,不然我怕大家有什麼誤會。」


 


我回頭詫異地看向他。


 


明明沒碰到任何阻礙,成功離婚奔向真愛。


 


溫瑾行臉上卻看不出絲毫輕松。


 


他的手上夾了支煙,卻沒點燃。


 


指節曲起的弧度有些僵硬。


 


烈陽蒸騰扭曲了地面,

也扭曲了他的臉。


 


曾經令我眷戀的眉眼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我問,「什麼誤會?」


 


溫瑾行仔細在我臉上看了一圈。


 


大抵沒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神色。


 


語氣變得煩躁。


 


「你說什麼誤會?」


 


我平靜道:「她當小三是誤會嗎?」


 


「莊盈!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溫瑾行深吸口氣。


 


「你人緣好,又大度,當初我和恬月轉到你們那,也是你第一個接納她。」


 


「你就當再幫她一次不行嗎?」


 


「而且她離開這些年我一心一意對你,如今她過得不好,這是你欠她的。」


 


「替她鋪路正名也是你該做的。」


 


我站在路邊。


 


看向從車窗探頭的溫瑾行。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這樣想。


 


還是單純想道德綁架我,讓我替他們解決麻煩。


 


但無論是何種情況,我都失了與他對話的興趣。


 


溫瑾行見我不說話,突然無奈嘆氣。


 


語調卻輕松不少。


 


「我知道你舍不得,莊盈。」


 


「可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你……」


 


「我去。」


 


我感到厭煩,有些疲憊。


 


隻想平靜度過冷靜期這一個月。


 


「不過我隻能保證自己不多說,至於別人對你們是否尊重祝福,我管不了。」


 


「畢竟當初的事,大家都清楚。」


 


溫瑾行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轉身揮手。


 


「走了,今天我不回家,你把東西搬一搬。


 


「鑰匙不用留,我會換鎖。」


 


2


 


之後我回家取車,去了兒子學校。


 


坐在車裡等他放學。


 


看著學校大門,我的思緒漸漸飄遠。


 


溫瑾行說得不錯。


 


當年我確實是第一個接納唐恬月的人。


 


那時他們兩個青梅竹馬。


 


高二一同轉到我們學校。


 


轉過來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他們還是一對情侶。


 


原因無它。


 


因為唐恬月來的第一天就刻意接近班裡的刺頭。


 


結果那人壓根不懂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麼寫。


 


眼見著把人惹毛,唐恬月又說自己沒有別的意思。


 


溫瑾行從隔壁班趕來。


 


又高又瘦蒼白著一張臉,卻俊秀得如同一棵翠竹。


 


明明一副風吹就倒的書呆子樣。


 


卻還是擋在唐恬月身前。


 


這下可好。


 


原本不跟女生動手,正拿唐恬月沒招的刺頭總算有了發泄渠道。


 


溫瑾行不出意外地挨了打。


 


我就是那時候站出來的。


 


當然。


 


我對唐恬月那種以為全天下男人都抵擋不住她魅力的小綠茶沒興趣。


 


對溫瑾行那種不自量力,傻愣傻愣的書呆子也沒興趣。


 


更不是什麼愛管闲事,一心向善的聖母。


 


隻不過我恰好和那個總是給我找麻煩的刺頭不對付罷了。


 


能讓他丟面子的事我自然樂意做。


 


那天我塞了一包紙巾給唐恬月。


 


對同學們說都散了。


 


又罵刺頭臉皮厚,以為誰都想勾引他。


 


刺頭看看我,又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唐恬月。


 


哼了一聲,轉頭走了。


 


事情便不了了之。


 


那之後我沒再關注他們。


 


誰知一個月後唐恬月就劈腿了校外的小混混,鬧得滿校皆知。


 


而溫瑾行居然在唐恬月帶著那些小混混找我麻煩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


 


那天我看著他倔了吧唧的後腦勺。


 


突然就想知道這個傻子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問問唐恬月。


 


為什麼明明我幫了她,她卻要找我麻煩。


 


可後來我沒能有機會問出口。


 


因為我們班的刺頭帶著幾個男生來了。


 


對面落荒而逃。


 


第二天唐恬月沒來上學。


 


直到幾個月後,我才從溫瑾行口中得知她出國了。


 


彼時溫瑾行已經是我男朋友。


 


剛被刺頭收拾完,嘴角還腫著。


 


他微微垂著頭,很安靜。


 


仍是一副俊秀斯文的呆傻樣。


 


我見他愣愣的樣子,有些吃味。


 


問他,「怎麼,前女友出國,你傷心了?」


 


那時他搖了搖頭,認真道:「沒有傷心。」


 


「隻是有些惋惜罷了。」


 


「她們家條件不算好,出國後肯定過得辛苦。」


 


他又嘆了口氣,「恬月太驕傲了,從不肯低頭認錯。」


 


「這種性格不改,以後也少不了要吃虧。」


 


他話裡話外的擔憂讓我很生氣。


 


我起身要走,溫瑾行又拉住我的手。


 


「莊盈,你不一樣。」


 


「你從來果敢鎮定,又善良有主見。」


 


他說著,臉有點紅。


 


「我把你當做我的支撐和動力,我始終覺得,和你在一起,我會成為更好的人。」


 


他說:「莊盈,謝謝你喜歡我。」


 


這下換成我臉紅了。


 


輕易就忘了他提到唐恬月時,語氣中那絲似有若無的無奈和遺憾。


 


直至多年以後,我才明白。


 


對於溫瑾行來說。


 


那些無奈和遺憾始終是他無法忘懷的少年惆悵。


 


唐恬月離開他,不肯承認自己那些齷齪卑劣的小心思。


 


在溫瑾行眼中,也不過是少女不肯放下自己的驕傲罷了。


 


如今唐恬月跪在他門前,為他折了『傲骨』。


 


他怎能無動於衷?


 


3


 


然而想明白是一回事。


 


真正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過去我從來沒想過,

溫瑾行那樣的人也會有這樣決然衝動的時候。


 


曾經那個連上班穿什麼顏色的襯衫都要讓我決定的男人。


 


原來從來不傻也不呆。


 


唐恬月讓我看到了溫瑾行的另一面。


 


那些我無法觸及的情緒,那個變得陌生愛人。


 


讓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到後悔。


 


我想是我錯了。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對那個被拋下的,我自以為的『笨拙少年』動心。


 


那太自以為是了。


 


現在我嘗到了惡果。


 


大抵算得上活該吧。


 


不過我也知道後悔無用,並慶幸自己還有重新開始的勇氣。


 


隻要父母和孩子都……


 


「媽。」


 


中午放學,一早收到我消息的溫揚拉開車門,

皺眉坐進車裡。


 


十三歲的半大小子,已經長得和他爸爸差不多高。


 


坐進車內的動作利落中帶著憤然。


 


沒等我回應,他就滿臉不解地開口質問。


 


「您和我爸離婚了?」


 


「都這把年紀了,作什麼啊?能不能別那麼自私?」


 


我意外於溫瑾行竟然這麼快把離婚的事告訴兒子。


 


更驚異於溫揚的態度。


 


他是我一手帶大,過往從沒這樣和我說過話。


 


或許是我臉上的表情讓溫揚明白自己的態度不對。


 


他頓了頓,又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你們離婚怎麼沒人問問我啊?我不是這個家的人麼?」


 


溫揚說著委屈起來。


 


我卻沉默一會才道:「你爸怎麼跟你說的?


 


「您別管我爸怎麼說的,我就是覺得,就算他想和唐阿姨在一起,您總該為了這個家努力挽回他。」


 


這話實在好笑。


 


我沒控制住,一聲嗤笑脫口而出。


 


我問,「你覺得我該怎麼挽回?」


 


溫揚急道:「當然是態度好一點,溫柔點,都被甩了媽您還要什麼面子啊?」


 


他自以為公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無知無畏。


 


和愚蠢。


 


「維護家庭是您的責任吧?這些年您在家無所事事,脾氣還大,爸大概是覺得受不了了才會這樣。」


 


「而且說實話唐阿姨確實比您脾氣性格好多了,我爸又不傻,選唐阿姨太正常……」


 


我轉頭看他。


 


「你見過唐恬月?」


 


溫揚愣了下,

迅速避開我的視線。


 


心虛道:「去年,去年爸和唐阿姨來過學校……」


 


他越說聲音越小。


 


我看向車子前方,聽到這個答案竟然沒有覺得意外。


 


之前溫瑾行問我說,唐恬月回國後我是不是還沒見過她。


 


這話很奇怪。


 


當時我就在想,他除了一早出門買早餐的時候,難道還在別的地方見過她?


 


當然,這種模稜兩可的話怎麼解釋都可以。


 


當時我也沒想仔細問。


 


畢竟都要離婚了,問不問沒什麼意義。


 


現在結合溫揚的話來看。


 


恐怕去年,甚至更早的時候,唐恬月就已經回國了。


 


那麼也就是說。


 


溫瑾行其實一直瞞著我和她見面……


 


他或許早就動搖,

有了離婚的念頭也說不定。


 


可笑這麼長時間我竟一點都沒察覺。


 


車子裡的空氣愈發沉悶。


 


嘈雜聲被隔絕在外。


 


恍然間我感覺自己好像身處水中。


 


窒息感突如其來,讓我胸口憋悶。


 


即便早就明白,隨著年歲變大,兒子會越來越親近父親。


 


更願意理解『男人』的處境。


 


我還是不可遏制地感到心寒。


 


嘆息一聲。


 


我開口道:「溫揚,你的十四歲生日快到了,有特別想要的禮物嗎?」


 


溫揚側頭看向我。


 


我能感覺到他驚訝疑惑的視線。


 


半晌他道:「我想要你們……」


 


「不可能。」


 


我淡淡道:「你馬上十四,

也算大孩子了,媽媽再教你一個道理。」


 


「無論是何處境,都要有及時止損的勇氣,尊嚴換不來尊重,明白嗎?」


 


溫揚皺眉懵懂,神色疑惑。


 


我將車子開了出去。


 


「先吃飯吧,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初三了,你專心學習就好。」


 


4


 


第二天晚上,我去酒店參加同學會。


 


按說往年我們的聚會都在年底。


 


這次算是臨時組的局。


 


如果不是昨天溫瑾行告訴我,我還不知道。


 


老實說,這個節點來參加聚會,不會太平。


 


剛離婚溫瑾行就和溫揚攤牌。


 


我不信他是想讓兒子勸我。


 


畢竟他要是有這份心,就不會有離婚這一出。


 


就目前看,他是真的在迎接唐恬月進入自己的生活。


 


這場同學會大概率就是他張羅的。


 


那麼今天的同學會上,他勢必要宣布兩人的關系。


 


而且昨天唐恬月發在群裡的那張照片。


 


有心人恐怕已經猜出什麼了。


 


我其實不想來,也不該來。


 


可後來聽到溫瑾行那些話,我又不想那麼輕易退卻了。


 


是的。


 


對於我的處境來說。


 


如果我今天不來,才是真的會成為笑話。


 


溫瑾行如何不說。


 


唐恬月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這件事。


 


畢竟當年我幫了她都能被她找麻煩。


 


如今我在她眼中大概是『鳩佔鵲巢』,搶了原本屬於她幸福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輕易揭過?


 


不把髒水潑我身上,她這小三身份又如何洗白?


 


這種情況,我能指望溫瑾行突然良心發現。


 


替我辯白幾句嗎?


 


更何況,我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


 


我要拿回我的驕傲了。


 


至於溫瑾行之後如何。


 


那不關我的事。


 


邁進包房前,我深吸口氣,做好迎接衝突的準備。


 


誰知剛一開門,我就聽到有人在哭。


 


居然是唐恬月。


 


5


 


大概是臨時組局,來的人不多。


 


包房看起來並不太大,隻十幾個人在。


 


聽見開門聲,所有人回頭看來。


 


見到是我,神色各異。


 


我朝最裡邊看去。


 


溫瑾行正摟著哭泣的唐恬月,憤然看著他們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