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他的鎮定感染,也緩緩挺直脊背。


 


知府坐上太師椅後,總算是恢復了幾分之前的氣勢。


 


他威嚴地掃了縣令一眼:


 


「劉大人,開堂問案吧。」


 


仵作上來描述了賴三子等人的S狀。


 


越說,知府臉色越白。


 


說到後來,他的臉色已經是慘白如紙。


 


縣令不停觀察著知府,見他這樣,長眉倒豎,用力一拍驚堂木;


 


「竟有如此窮兇極惡之徒!」


 


「來人,速速拿下這幾個人犯,即刻問斬!」


 


我都驚呆了。


 


這,這就斬了?


 


娘嚇得癱軟在地,連叫都叫不出來。


 


哥哥抬起臉,冷冷地看著縣令。


 


「你不再審一審?」


 


21、


 


他話音剛落,

知府大人「騰」一聲從座椅上跳起來。


 


「你你你你你……」


 


哥哥眯了眯眼,朝知府輕勾一下唇角。


 


知府大人突然就萎了。


 


他癱倒在椅子上,汗如雨下,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縣令驚疑不定地看著知府的模樣,良久,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再次重重一拍驚堂木:


 


「來人,疑犯不肯從實招來,快快用刑!」


 


「拿夾板,就夾那個小白臉!」


 


知府大人開始全身發抖。


 


我又驚又怕,萬萬沒想到官場竟然黑暗至此!


 


「大人,民女冤枉啊!」


 


「昨天晚上我和哥哥,還有娘三人在屋裡聊天,根本就沒有出過門!」


 


「而且,而且我家住在村尾,

賴三子家住村東,柳杏兒住在村西!」


 


「她口口聲聲說看見我從她家門口經過,可我為什麼要繞半個村去賴三子家?」


 


「既然是S人,為何不走最快最短的路?」


 


見我問出這個問題,縣令一怔。


 


他扭頭看向柳舉人。


 


柳舉人清了清嗓子,走上前行了個禮。


 


舉人,是不必下跪的。


 


到這時候我才發現,哥哥也沒跪,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怎麼如此大膽!


 


還好此刻沒人在意他。


 


22、


 


「咳咳,回稟大人!」


 


「小女天性純良,與人為善,從不說謊。」


 


「那蘇家人特意繞道而行,恐怕就是故布疑雲,讓人看不透。」


 


「S人犯都是這樣的。」


 


柳杏兒也趕緊表態:


 


「回大人,

民女說的話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哥哥笑了。


 


聲音清冷,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嘲弄: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哦。」


 


柳杏兒對他怒目而視:


 


「沒說謊就是沒說謊!」


 


「要是真說謊了,別說一千根,一萬根我也吞得下!」


 


「咕咚!」


 


知府大人重重咽了下口水。


 


縣令立刻關切地上前詢問:


 


「大人可是餓了?」


 


「來人,快快上點心!」


 


我心中愈發絕望。


 


都在公堂裡吃上點心了,這些狗官根本沒有把人命當回事。


 


今天恐怕是很難走出縣衙了。


 


23、


 


我捏緊拳頭,心中發狠。


 


實在不行,我就認下這罪。


 


就說是我做的,好讓娘和哥哥可以安然無恙。


 


隻是可惜。


 


可惜不能和哥哥一起去他向往已久的江南了。


 


也不知詩書中那桃紅柳綠的江南,到底是何種風光?


 


希望哥哥以後可以好好替我看一看。


 


有了慷慨赴S的準備後,我心中反而安定下來。


 


我抹了把眼淚,直起身子靠近哥哥,湊近他耳邊小聲說道:


 


「哥,等會兒我說什麼,你都別反駁。」


 


哥哥有些訝異,隨即安慰般地摸了摸我的頭。


 


「別怕,有哥在。」


 


我心頭一酸,越發難過起來。


 


小時候,哥哥就一直護著我。


 


爹出去打獵,娘給爹送吃的,卻被大雨困在山林中,一夜未歸。


 


狂風將屋子吹得搖搖欲墜。


 


我害怕地躲在哥哥懷裡,他摟住我,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我的背;


 


「小妹別怕,有哥哥在。」


 


這句話,哥哥對我說了許多年。


 


那次碰到狼群,哥哥也是這樣站在我身前;


 


「別怕,有哥在。」


 


哥哥保護了我一次又一次。


 


這次,輪到我保護他了。


 


24、


 


安排好知府,縣令再次拍響驚堂木。


 


「好你個賤婦!」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柳舉人什麼身份,他家千金什麼身份,用得著汙蔑你一個賤婦?」


 


「昨天村裡人都看到賴三子和你吵架,今天他就S了,天底下有這麼巧合的事?」


 


「分明是你記恨在心,憤而S人。」


 


「來人,

讓這三個賤民即刻畫押!」


 


「要是不肯畫押,就給那個小白臉用刑!」


 


我張開雙手攔住官差。


 


「別用刑,我畫押,我招!」


 


「人是我S的,和我哥哥還有娘親無關!」


 


娘親猛然抬起頭,慌亂地站起身推開我;


 


「官爺,是我S的人,放了我兒子女兒吧!」


 


圍觀群眾看得一陣唏噓。


 


「為啥我覺得這家人是冤枉的?」


 


「禁聲,可不敢胡說。」


 


「咳咳,縣令最是小氣,你不要命了?」


 


「就是,知府大人都沒發話,咱們看看就得了。」


 


「聽說那柳舉人這次中舉後,機緣巧合,救了一位進士!」


 


「那進士的表妹的叔叔,是九千歲府上的管家!」


 


聽到九千歲三字,

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蟬。


 


大家看向我們的眼神,仿佛在看S人。


 


九千歲,又是九千歲!!!


 


我真想親眼看看,這個狗太監到底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才讓眾人聞之色變。


 


25、


 


「嘖,倒是怪孝順的,看得本官十分感動。」


 


「哎,本官這人,最是心軟,見不得這種骨肉分離的慘事。」


 


「一起砍了吧,免得你們黃泉路上寂寞。」


 


知府大人再也忍不住。


 


豹子一樣蹿起身,一腳踹在縣令的腦袋上。


 


「砍你娘砍!」


 


「砍砍砍!老子看你才最該砍頭!」


 


「老子為官清廉,絕見不得如此草菅人命之事!」


 


他又狠狠踢了縣令兩腳,舉起手振臂一呼:


 


「我和無良狗官不共戴天!


 


???


 


!!!


 


我人都傻了,腦袋暈乎乎的,半天緩不過神來。


 


看一看左右,發現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都瞪著眼,張著嘴,一副懷疑自我的神情。


 


我是誰?我在哪?這是怎麼了?


 


縣令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神情比我們更加茫然和無辜。


 


「知……知府大人,您這是何意?」


 


知府大人上去就是兩個耳刮子,在縣令白胖的臉上烙下兩個深深的巴掌印。


 


「劉本章,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你草菅人命,貪汙受賄,欺凌百姓,我這就上奏朝廷,讓他們治你的罪!」


 


縣令終於被打醒了。


 


他捂著臉坐起身,又驚又怒;


 


「陸知遠,

你敢!」


 


「我幹爺爺,可是九千歲!」


 


26、


 


「我怎不知,自己有你這個幹孫子?」


 


哥哥拍了拍衣衫,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他剛剛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明白,可連起來是什麼意思?


 


他在說什麼?


 


啊?


 


所有人都把腦袋,從縣令身上轉到哥哥臉上。


 


看樣子,不止我聽不明白哥哥在說什麼,他們也不明白。


 


縣令勃然大怒;


 


「大膽!」


 


「竟敢假冒九千歲!」


 


「來人,立刻給我亂棍打S!」


 


知府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你這狗腦子當初是怎麼考中進士的!」


 


「本府如此冰清玉潔一人,差點被你連累!」


 


他越說越是後怕,

巴掌聲接連不停響起。


 


「還好老子運氣好,聽到消息說九千歲來了縣裡尋親。」


 


「要不是老子上了縣衙,還不被你害S?!」


 


「打S你個不長眼的蠢貨!」


 


在清脆連綿的巴掌聲中,其他人漸漸回過味來。


 


27、


 


柳舉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朝哥哥磕頭;


 


「九千歲饒命!九千歲饒命啊!」


 


他磕完兩個頭,突然起身對著柳杏兒一頓拳打腳踢;


 


「好你個孽障,你娘偷人生下你,我不計前嫌把你養大,你竟然是這麼回報我的!」


 


打完以後他又跪在地上抹眼淚;


 


「大人,小人和柳杏花不熟的!」


 


「她是她娘偷人生的,絕不是我柳家骨血啊!」


 


「我,我,對,我這就寫休書!


 


看著柳杏花和她爹如此相似的一張臉,我陷入了沉思。


 


柳舉人開了個頭。


 


其他人接二連三下跪磕頭。


 


哥哥背手而立,有些無聊地接受著眾人的跪拜。


 


謝明遠突然跑過來,一巴掌甩向柳杏花。


 


「賤人!」


 


「若不是你用權勢威逼我,我怎會和清梨退親!」


 


「隻可恨,不能親手將你正法!」


 


「清梨,你要相信,我今生今世隻中意你一人!」


 


謝母也撲過來瘋狂抽打柳杏花。


 


「打S你個小賤人!」


 


「我家遠哥兒明明對清梨一片真心,偏偏被你逼迫做下這等錯事!」


 


大伯緊隨其後,一巴掌抽在大伯母臉上。


 


「無知婦人!利欲燻心!」


 


「若不是被你蒙騙,

我怎麼會和川哥兒結下誤會?」


 


「啪啪啪啪啪~」


 


公堂成了巴掌的海洋。


 


28、


 


所有的聲音離我很近,又似乎很遠。


 


我伸出手想摸一下哥哥的臉,又像被扎到般瞬間收回。


 


「哥,你,你」


 


「你真是九千歲?」


 


「賴,賴三子他們,都是你S的?」


 


哥哥拉住我的手按在他臉上


 


皮膚光潔,帶著微微的暖意。


 


「嗯,不管是誰,我都是你哥。」


 


我抽回手,「哇」的一聲仰起頭嚎啕大哭。


 


「嗚嗚嗚,你嚇S我了!」


 


「我以為我要S了,我們都要S了!」


 


「我都在想砍頭是什麼感覺了,會不會很痛,我很怕痛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


 


「嗚嗚嗚嗚~」


 


「哇哇哇哇!」


 


哥哥苦笑一聲:


 


「完了,把我家小姑娘惹哭了。」


 


他朝空中招了招手。


 


「龍泉,這裡交給你了。」


 


「我要帶著我妹妹和娘先走,人太多了,吵得慌。」


 


隨著他的動作,房梁上齊刷刷跳下來十幾個人。


 


為首的年輕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大步流星朝知府走去。


 


「龍泉,所有說謊的人,都要吞一千根針。」


 


哥哥剛說完,知府彎腰弓背,朝龍泉一路小跑;


 


「哎呀龍泉大人,怎麼勞煩您老親自動手?」


 


「下官都記著呢,那個柳杏花,要吞一萬根針。」


 


整個公堂為之一靜。


 


巴掌聲,又成了不絕於耳的哀嚎聲。


 


29、


 


縣令家被抄了。


 


連同一起被抄的,還有柳家、謝家、蘇家族親們。


 


哥哥要押送他們,一起回京受審。


 


我問他柳家和謝家不是官身,為什麼也要去京城?


 


哥哥朝我淡淡一笑,眸光中俱是冷意。


 


「這裡的大牢,沒有京城的有趣。」


 


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哥哥有時候,還怪嚇人的。


 


難怪大家都怕他。


 


不過我可不怕他。


 


我挽住哥哥的手,嘰嘰喳喳像隻歡快的麻雀。


 


「哥,你是怎麼當上九千歲的?」


 


「咱們是現在就去京城嗎?我還沒去過京城呢!」


 


「皇帝長什麼樣子?」


 


「京城的家大不大,我能頓頓吃上肉包子不?


 


「到了京城,我可不可以在院子裡搭個葡萄架?」


 


哥哥眼眸彎彎,一臉寵溺地看著我。


 


「別說葡萄架,我家妹妹就是想搭天梯,哥哥也滿足你。」


 


車馬滾滾向前,帶起一路塵煙。


 


那,是我們回家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