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前世我上當了,二話沒說就把錢轉了過去。


後來,被當做保姆呼來喝去的無數個日夜裡,我都在想,如果我這天不給陳婷錢,不幫趙娜請專家付治療費用,不讓他們知道我們還有錢,我和老伴兒的生活會是怎樣的一番風景。


 


所以,雖然遺憾重生在六十歲有點晚,但也慶幸是在這個可以改變命運的節點。


 


我開了免提,陳婷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老伴兒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之前我的說法太過匪夷所思。


 


他雖然信任我,但也遠不如事情真在按照我說的發展來得震撼。


 


陳鳴則皺起眉頭。


 


陳婷還在那頭哭訴:


 


「我的錢被同學借去應急,要過兩周才能還給我。你能不能給我打二十萬,我不想坐牢,嗚嗚……媽……」


 


「怎麼這麼巧,

你們兄妹倆都出了車禍?」


 


前世,我心疼地邊安慰邊打錢。


 


這次,我隻跟著哭。


 


陳婷的哭聲頓住:


 


「我哥也出車禍了?你親眼看到了?他不會在騙你吧?」


 


「陳婷!你是不是有毛病?誰會拿這種事騙人?傻 X!」


 


陳鳴氣得臉紅脖子粗,湊近手機大罵。


 


「哥……我……我……你現在還好嗎?沒什麼事吧?」


 


「好個屁!」


 


陳鳴氣呼呼地坐到沙發上不再理她。


 


「你哥是皮外傷,但臉上胳膊上也縫了好多針。你嫂子……」


 


我抽泣著,「她……癱瘓了……」


 


「後續治療肯定是很大一筆費用。


 


「我和你爸現在手裡沒錢,一點忙也幫不上。」


 


「本來還想著,實在不行,找你拿錢應應急。」


 


「沒想到你也出事了。」


 


陳婷仿佛沒聽到趙娜癱瘓的事:


 


「媽,要不你再跟親戚朋友借點?」


 


「你放心,隻要我朋友一還錢,我立刻把錢還給你。」


 


「至於今後我生活費學費不夠,我自己出去打工賺錢,絕不會再向你們要一分錢。」


 


「隻是周轉一下,就用兩個禮拜。」


 


「再借?」我苦笑,「前賬沒銷,誰會借給我?」


 


「之前不想你們擔心,我都沒告訴過你和你哥,實際上你出國留學的錢有一半是借的。」


 


陳婷哭得更大聲了:


 


「難道你就忍心讓我坐牢?你再想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


 


「你不要再逼我了!


 


「你讓我去借。可你知道嗎?我現在都不敢接親戚朋友的電話,怕他們是來要債的……」


 


「我跟別人說兩個禮拜就還,也要有人信啊!」


 


我崩潰地說不下去。


 


老伴兒生氣地接過話茬兒:


 


「陳婷,你怎麼回事?你嫂子癱瘓了,你好歹關心一下!」


 


「還有,你真的沒錢了嗎?這麼多年,沒人能從你手裡借走一分錢。怎麼到國外就這麼大方了?」


 


「我朋友前兩天說在 G 市見過你。我以為他認錯人了。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在哪兒?」


 


「我……我……她……我當然關心……我……」


 


被戳穿的陳婷語無倫次。


 


一旁的陳鳴也反應了過來:


 


「對啊!你什麼時候借給過別人錢?別告訴我到國外轉性了。我看你就是想從爸媽手裡騙錢!」


 


「正常人誰聽到家人出車禍第一反應是假的啊?肯定是你自己做過這樣的事,或者說你正在做!」


 


「陳鳴!你含血噴人!」


 


兩人隔著電話吵得臉紅脖子粗。


 


最後以陳婷掛斷電話結束。


 


我嘲諷地看著這一切,想起老伴兒去世時兩人拍手相慶的畫面。


 


那時的他們多和諧啊。


 


5


 


「看她那心虛的樣子,我肯定她沒出車禍,而且八成人在國內!」


 


陳鳴怒氣未消,「爸媽,你們千萬別給她轉錢!她就是個騙子!」


 


「我們哪有錢給她轉?」


 


我嘆口氣,

「趙娜這邊也隻能靠你自己了。」


 


「我和你爸沒本事,隻能做些小本生意。」


 


「本以為給你買房結婚,供陳婷出國,也算完成了任務。」


 


「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事。」


 


「靠我?你們一點忙都不幫?」


 


陳鳴瞪大眼睛。


 


「當然幫。我們可以幫你照顧她。不過,前提是趙娜願意。」


 


「誰跟你們說這個,我說的是錢!錢!」


 


我眼淚又湧了上來:


 


「你也要學你妹妹逼我們去借錢嗎?」


 


「我不怕跟你說實話,當初為了給你妹妹出國籌錢,老家的房子我們已經抵出去了。」


 


「現在我和你爸算是租房子住。萬一哪天房主趕我們走。」


 


「我們兩個真就無家可歸了。」


 


老伴兒一臉嚴肅地盯著陳鳴:


 


「你工作六年,

工資那麼高,別告訴我一點積蓄沒有。」


 


「自打你上班,可沒給過我和你媽一分錢。你們結婚,房子、彩禮、婚禮也都是我們出的錢。」


 


「請問我們還要怎麼在錢上幫你?要我們賣血賣腎嗎?啊?」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吼的。


 


陳鳴不可置信地縮了縮脖子。


 


老伴兒向來寵孩子,從小到大從來沒對他們發過脾氣,這是第一次。


 


「有是有,我不是怕不夠嗎?」


 


陳鳴小聲嘟囔。


 


「不夠再說不夠的,你急什麼?」


 


我和老伴兒異口同聲。


 


「那你們也得有點表示吧?不出錢,趙娜和她家裡人一定生氣,到時候怕又得鬧。」


 


「算了,先不說這個。」陳鳴轉移話題。


 


「爸,你能不能讓李叔幫忙找找腰椎方面的專家,

給趙娜會診?」


 


「她要是真癱了,肯定賴上我,想離婚都不行。」


 


老伴兒沉著臉沒有說話,但還是拿起手機開始撥號,連打幾次,對方都在通話中。


 


他放下手機:


 


「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還要去醫院呢。我晚點再給你李叔打。」


 


陳鳴走後,我問老伴兒:


 


「你還真打電話呀?萬一接通了怎麼辦?當著陳鳴的面請他幫忙,然後再私下說不用幫?」


 


他一笑:


 


「打不通的。我撥的是我自己的電話號碼。」


 


我也笑了。


 


虧他想得出來。


 


怪不得總是佔線呢。


 


商量了下,我們還是給老李打了個電話。


 


「這麼嚴重?你們別擔心,我馬上找人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這方面的專家。


 


我們剛說完趙娜的情況,老李就熱心地提出幫忙。


 


「有那種能保證百分百治好的專家嗎?」


 


不同於前世隻求一線生機,這次老伴兒直接把要求拉到頂。


 


對面倒吸一口涼氣:


 


「哥,神仙來了也不敢這麼保證吧?」


 


「而且做手術這種事,不管多厲害的專家也總有個萬一,誰也不敢保證百分百。」


 


老伴兒一臉愁容:


 


「我這不是被趙娜和她娘家人整怕了嘛。我找來的專家治不好她,他們肯定把癱瘓的事賴到我和芷珊身上。」


 


「怨我們還好,攤上這麼個兒媳婦我們認了。關鍵是怕禍害專家,禍害到你。」


 


「之前趙娜她媽做手術,手術前給了紅包,手術成功後,又把紅包要了回來。」


 


趙娜媽媽這件事是真的。


 


當時我和老伴兒都很無語。


 


但趙娜出事,我們光顧著著急,忘了母女倆的騷操作,從而連累了朋友。


 


饒是老李見多識廣,但奇葩是認識的人,還是讓他震驚了。


 


「你要是認識特別有把握的腰椎方面的專家就幫我問問,要是要託人輾轉打聽就算了。」


 


「好。我知道怎麼做了。哥、嫂子,等趙娜的事安排好了,你們抽時間來京市轉轉唄。」


 


老李放松下來,向我們發出邀請。


 


我說起過些時候想去檢查身體。


 


老李立即道:


 


「我幫你們安排。隨時過來都沒問題。」


 


掛斷電話時,我和老伴兒松了一口氣。


 


這次,這個朋友保住了。


 


6


 


趙娜在重症監護室待了五天,才轉到普通病房。


 


沒有老李的鼎力幫助,她徹底癱瘓了。


 


醒來的趙娜瘋了,她怨毒地瞪著陳鳴:


 


「你還我的腿!為什麼癱的不是你?」


 


她聲音虛弱,但傳遞出的恨意讓人不寒而慄。


 


陳鳴弱弱反駁:


 


「如果你不搶方向盤,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你明明能推開我的,你是故意的,故意害我……」


 


趙娜邊說邊咬著牙艱難地伸手去拿床頭櫃的杯子。


 


看得出她本意是用杯子砸陳鳴,結果裡面的熱水灑了出來,燙了她的手。


 


我條件反射想上前幫她,下一秒又硬生生頓住腳步。


 


我和老伴兒之所以能在他們兩家做那麼多年保姆,就是因為把他們照顧得太好了。


 


如果笨手笨腳加上沒有眼力見兒,

早被他們趕回老家了。


 


而且,她弟和她媽都聽到了她的痛呼聲,兩人掃了她一眼,繼續擺弄手機。


 


一個是在玩遊戲。


 


一個則是將陳鳴手機上收到的朋友、同事給病人的紅包轉到自己的手機上。


 


最後是陳鳴邊挨罵邊用毛巾裹了冰幫趙娜敷著。


 


「親家,娜娜住院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轉完紅包,趙娜的媽媽把陳鳴的手機扔還給他,任由女兒在一旁哭鬧,開始給我們下達任務。


 


對上我的視線,她一改搶手機時的中氣十足,柔弱不能自理地扶著頭咳嗽了兩聲。


 


「我這頭又開始暈了。唉,身體不爭氣,對你們最大的幫助就是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又指指她二十六歲無業遊民的兒子。


 


「我家寶貝還小,自己都照顧不明白,

別說照顧一個病人了。」


 


我看向正手忙腳亂哄趙娜的陳鳴:


 


「你覺得呢?」


 


他不耐煩地皺著眉頭,嫌我多此一問的模樣:


 


「肯定你和我爸照顧啊。你們那個小店就先關門唄,反正也掙不了幾個錢。難道要我辭職?」


 


「不照顧我也可以,你們給我花錢請護工。」


 


趙娜躺在病床上,淚痕未幹,說話都費勁,但還是堅強地不改無賴本色。


 


「反正我這傷是你們的好兒子害的,你們要是不管我,我就去告他。」


 


「讓我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她這話一出口,陳鳴正在幫她擦眼淚的手頓住,張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但眼神明顯冷了幾分。


 


「小鳴,這件事不管起因如何,你都得承擔責任,後半輩子好好照顧娜娜吧。

這是你欠她的。」


 


我語重心長地幫趙娜道德綁架。


 


陳鳴瞪了我一眼,用力將手裡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坐在一旁不說話。


 


「幹什麼?你媽哪點說錯了?你現在是在給我甩臉子嗎?別以為我癱了就治不了你了!」


 


趙娜吸著鼻涕訓斥陳鳴。


 


她依然還在把對方當成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狗。


 


可我知道她這樣的好日子不多了。


 


沒有我和老伴兒不遺餘力的付出,兩人發展成怨偶指日可待。


 


前世,趙娜養傷期間兩人可是其樂融融。


 


當然,一開始她也怨陳鳴,但因為手術成功,怨氣消散一半。


 


又因為得知我和老伴兒手裡還有一大筆錢,另一半也消散了。


 


說起來,我們的人脈和錢成為了他們關系的粘合劑。


 


現在這粘合劑不存在了。


 


我倒要看看他們最後能鬧到什麼程度。


 


「娜娜你同意我們照顧就好。我還以為你會嫌棄我們笨手笨腳呢。」


 


我沒再理會陳鳴,朝趙娜討好地笑笑。


 


她白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