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醒來沒看見雲枝雪,責問道:「那都是下人的錯,你是不是又怪上你妹妹了,她人呢?」


「母親,您別動氣,注意身子。」


 


她不聽,非要掀開被子下床,「我這破身子還不是因為生下你才這般,枝雪貼心,又肯陪著我說話,你有什麼容不下她的?」


 


我假模假樣地想攔她。


 


連丫鬟們都在幫我勸。


 


可今夜母親非要給雲枝雪撐腰,誰也留不住。


 


還沒走到雲枝雪的院子,陌生面孔的男子先從裡面出來,與母親撞了個正著。


 


一個外男從小姐的屋子出來。


 


這次是真受了驚。


 


「你!你!」


 


母親看了看人,又看了看院子,眼一翻又暈了。


 


「快把人綁起來!橘青去請大夫!」


 


我招呼身後的婆子去抓人。


 


那人是誰?


 


我當然認得。


 


雲枝雪每次受了委屈定會找宋千山訴苦。


 


兩人起初還會隱蔽著些。


 


等雲枝雪開始管家後,她買通了不少家僕替她遮掩。


 


為此,宋千山也愈發大膽,甚至偷摸爬窗去見雲枝雪。


 


這麼深情又專一的伯爵府公子,最後也沒得到心上人。


 


反而被林昭截了胡。


 


終身未娶。


 


我就當回紅娘,幫幫他。


 


9


 


場面又是一團亂,宋千山慌忙地往外跑,最後是被雲泊亭逮住的。


 


午時剛鬧騰過,現在又整這一出。


 


父親氣得直接甩了雲枝雪一巴掌。


 


「混賬東西!私會外男這種勾當你也幹得出來!」


 


雲枝雪淚眼朦朧,咬緊下唇不敢說話。


 


宋千山此時還是個馬厩小廝。


 


他掙扎著吐掉嘴裡的布,大喊道:「與三小姐無關,是我仰慕三小姐。」


 


「把他嘴堵上!」


 


父親眼睛SS瞪著,雙腿顫抖,癱坐在椅子上。


 


「亂了亂了,雲家要完。」


 


我適時上前,「父親息怒,枝雪向來懂事,隻怕都是誤會。」


 


「都是被你母親驕縱的!」


 


他氣不過,起身揚起手又想打下去,卻硬生生被母親攔住了。


 


我冷漠地看著她抱住雲枝雪。


 


活過幾十年,這份委屈早已經煙消雲散,現在看隻覺得礙了我的眼。


 


母親與我對視時有一瞬間的愣神。


 


但懷裡的雲枝雪一動,她又立刻心疼得不行。


 


「夠了夠了,你們這是要逼S枝雪嗎?


 


「不就是一個男人,讓裁月來處置不就好了。」


 


我兩手一攤,「女兒尚未出閣,哪懂這些。」


 


母親被噎住,遲遲半天,才勉強接著開口。


 


「真要算起,也是雲裁月識人不清,禍害了雲家。你們一個個的,要這樣,我也不活了。」


 


一出了事,就要開始往我身上推。


 


真是我的好母親啊。


 


父親與她不同,隻是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看向我,「裁月,爹爹知道你在京中的交好甚多,你盡快為你妹妹擇一良婿,省得她再惹出什麼亂子。」


 


「至於這個下人,亂棍打S了丟出去!」


 


雲枝雪不敢置信地張著嘴,她倔強地仰著頭,「父親您不能草菅人命,女兒與他清清白白,絕無半分過分之舉。」


 


「你還敢頂嘴?來人!送夫人和三小姐回房。


 


婆子們聽命,扶起他們二人往外帶。


 


「父親,剩下的事都交給我,您早歇息。」


 


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詫異於我的改變,一想到家中近況也是悻悻點了點頭。


 


我知道,父親徹頭徹尾都是個唯利是圖的人。


 


最後贏的人都是他女兒。


 


所以他哪邊得勢就站哪邊。


 


與母親的偏心不同,這種容易被迷心竅的更好下手。


 


「泊亭,把他帶出府。」


 


宋千山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雲小姐這是想挑個安靜的地方動手?哼,雲小姐在府裡好大的威風。」


 


我不惱,笑吟吟的讓人捉摸不透。


 


「我是想成全你與我的妹妹,可終究身份懸殊,你若有本事掙個好前程回來,或許還有餘地。」


 


我沒錯過宋千山眼底的驚喜。


 


若是天降一個尊貴的身份,接下來豈不是水到渠成。


 


10


 


宋千山消失了。


 


父親對我的做法很滿意。


 


倒是雲枝雪對我有了意見。


 


不過,她很快就要因另一件事忙得無暇顧及我。


 


德昌伯爵府來家中提親了。


 


點名要娶雲枝雪。


 


雲府的馬厩小廝搖身一變成了伯爵府家的二公子。


 


父親賠著笑臉,哪裡敢說一句不是。


 


生怕揪起往事置雲家於險境。


 


令我沒想到的是,為此反應最大的竟然是雲枝雪。


 


她不肯嫁。


 


「女兒隻當他是哥哥,從來不是兒女之情。」


 


「況且長姐未嫁,我豈能先比長姐定親。」


 


第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改不了。


 


第二個孟臨闕會解決。


 


雲家一躍又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存在。


 


兩個女婿,一個伯爵府,一個侯爵府。


 


老臉都快笑爛了。


 


吉日定下,雙女同嫁。


 


可謂是京城無人不曉的一樁佳話。


 


我摸著嫁衣上繡的金絲銀線,流光溢彩,很符合孟臨闕的性子。


 


這算是嫁他的第三次。


 


第二次是封後大典。


 


是我能爬到的最高點。


 


孟臨闕牽緊我的手,許諾我的是後宮虛設,一夫一妻。


 


他知曉我內心的渴望,也清楚我對雲枝雪的嫉妒,更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善良而心動。


 


同樣的,我將全部都壓注在孟臨闕想復仇的野心上,義無反顧與他同行。


 


說是盟友,更像是互相舔舐傷口的困獸。


 


哪怕再次重來,我們會反思的是布局中的紕漏,而不是選擇換掉對方。


 


11


 


「侯爺!伯爵府來人說有山匪搶親,劫走了雲三小姐!」


 


我剛下喜轎,心中陡然一驚。


 


真成了。


 


想過雲枝雪出嫁定會不順,沒想到林昭是想把她往S裡整。


 


此刻的林昭佔山為王,有了獨屬於自己的一股勢力。


 


而皇帝的兒子一個接一個地出事。


 


據傳聞,十年前的謀逆大案,皇帝幾乎賜S了所有的兄弟手足,因此上天才降下神罰。


 


人心惶惶下,皇帝又大肆修建祈福樓。


 


國庫空虛,百姓民不聊生。


 


這才給了孟臨闕造反的機會。


 


但終究錯算了一步,沒料到還有蟄伏的林昭。


 


「枝雪怎麼樣了?

官兵去追了沒?」


 


我心急如焚地想摘下蓋頭,喜婆哎呦喂叫著上前來阻止我。


 


「不可呀,二小姐,這大喜日子要是摘了多不吉利。」


 


孟臨闕安慰道:「別怕,我已經派人去找了。」


 


「可憐了雲家二小姐,自己的妹妹竟出了這種禍事。」


 


「莫不是仇家幹的?」


 


「也不知道等人找回來以後,伯爵府還願不願意承認這樁婚事。」


 


見情緒已經到了位。


 


我才進到侯府。


 


短短半日,這消息就已經傳遍了京城。


 


女子的清白名節何等重要。


 


戲本子的男主也不過如此。


 


若換作是我。


 


在被劫的路上,用簪子先捅了他脖子再說。


 


但我並不為雲枝雪可憐,路都是自己選的。


 


哪一方技高一籌壓了對方,那都是本事。


 


12


 


自從雲枝雪出事後,我常常穿著素衣出入福源寺。


 


隻願求妹妹平安歸來。


 


寺內香客們看見的便是他們所偏向的。


 


滿京都可憐我這個剛過門的新婦,活生生被一個庶出的女兒拖累。


 


父親對我的愧疚日益增多。


 


雲泊舟已經指望不上。


 


他的仕途和雲家的未來都隻能寄託在我和雲泊亭身上。


 


母親成日以淚洗面,我回娘家,她也不願見我。


 


隔著門,她撕心裂肺地喊我滾。


 


我曾想她或許是愛我的。


 


隻是被戲本子安排好了命,被奪了舍。


 


但接二連三的爭吵,我已經不再對親情有所期待。


 


希望她能為了榮華富貴向我妥協。


 


約莫半月有餘,孟臨闕已經摸清楚了林昭的位置和動向。


 


正如我所料,在福源寺內,我撞見了想偷偷回府的雲枝雪。


 


橘青一把扯下她的面紗,臉上沒有半分悔意,對我是全然不屑。


 


「長姐害我還不夠嗎?」


 


我皺眉,「我何時害過你?」


 


「你敢對著佛祖說我淪落今日沒有你的算計?」


 


我雙手合十,「家妹口出妄言,是我等罪過。」


 


見我絲毫沒有任何畏懼,雲枝雪哆哆嗦嗦地指著我,「雲裁月你就是面善心毒的騙子,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說什麼下場都是空話,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強硬地將雲枝雪塞進馬車,她沒反抗,面無表情地順從我。


 


因為馬上雲枝雪就會S在家中。


 


她留下一封血書訴說我的惡行。


 


導致我的名聲被敗壞,父母更是痛恨我,逼我去尼姑庵為她贖罪。


 


然而真相是她和林昭重逢相愛。


 


為了他不惜假S舍棄自己的地位,順帶教訓一下我這個惡毒反派。


 


孤立無援之下,是孟臨闕破了這局。


 


帶著堆滿屋子的聘禮,他說要娶我。


 


13


 


我放任雲枝雪尋S。


 


等雲泊亭傳來消息,我先一步將她給帶走了。


 


所以睜眼看見是我時,雲枝雪眼底的害怕不是裝的。


 


「雲裁月,為什麼會是你?」


 


我吹開茶沫,抿了一小口,「不是我,難道是那位山匪頭子?」


 


「他從未幹過傷天害理的勾當,你何須用偏見去看他?」


 


「如今我走了,雲府就剩下你一個女兒,大哥和母親自然會把目光重新放在你身上。


 


雲枝雪心裡最清楚不過。


 


她知道我為雲府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得到父母親的認可。


 


她稍微施舍一點出來,就是我的全部。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為她倒了盞茶。


 


「外祖母自小教導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姓雲,做任何事,都擔的是雲家的臉面。」


 


雲枝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她憐憫地陪我坐下喝茶,「你滿腦子的教條禮數,嫁了人,不過是從一個富貴的院子換到另一個更奢華的院子。」


 


「你我之間的闲聊就到此吧,我可沒工夫陪長姐訴衷腸。」


 


雲枝雪攏了攏袖子,落下一聲輕哼的嘲弄就要走。


 


「三。」


 


她猛然回頭。


 


頓感不對,她揪緊胸口的衣襟痛苦地彎下腰。


 


「雲裁月,

你……你幹了什麼?」


 


她搖搖晃晃想要來抓我,騰空的手還沒碰到桌邊,終是沒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雲枝雪嘔出一大口黑血。


 


「你敢,S,我。」


 


她艱難地想爬起來,卻因疼痛隻能縮成一團。


 


我嘆了口氣,「枝雪,別怪長姐,你自盡能為雲家留個好名聲。」


 


「雲裁月!你不得好……」


 


最後一個字沒吐出來。


 


橘青探鼻息確認她真的斷氣後,我用手帕擦去眼角的一滴淚。


 


推開門後,客棧對門剛巧也完事了。


 


孟臨闕將擦拭幹淨的匕首丟給李木,又是那副闲散的紈绔樣。


 


「結束了?」


 


我沒說話,反而將身上的鬥篷脫下,

親手替他系好一個結。


 


剛好能遮住他肩膀處濺到的血跡。


 


孟臨闕穿粉色,襯得那張俊俏的臉還挺清秀。


 


馬車裡,他硬要挨著同我一道坐。


 


「夫人燻的是檀香?」


 


「福源寺裡聞著喜歡,特地託人調制的。」


 


話說到一半,他已經黏了過來。


 


「你從前不是隻愛和我一樣的香?」


 


我將掌心貼在他的臉頰處,笑得得體無害,「那不是怕S人放火沒處理幹淨,好拉侯爺一道下水。」


 


耳邊溫熱的氣息和他的笑聲同時落下。


 


「那我們生生世世都綁在一塊才好。」


 


14


 


雲枝雪的S對外有兩種說法。


 


有人說她與山匪殉了情,又有人說是她為了自證清白自盡了。


 


無論哪種,

對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踏入靈堂,迎面砸來一盞燭臺。


 


我沒躲,但手臂被孟臨闕往後拽去。


 


依舊擦破了我的額角。


 


我用指尖蘸取一點血,抹在了棺椁上。


 


「母親要為女兒解惑嗎?」


 


她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你明明是我的孩子,為什麼偏偏那麼像她?」


 


「我那位大姐姐S得好啊!整天端著副架子,一站那就要奪走所有人的注意,你的外祖母,甚至連你的父親!」


 


「什麼寵愛,不過都是替身的幌子!」


 


她癲狂地拔下頭上的簪子,發狠地摔在地上。


 


「就連我戴的用的,非要用她剩下的,憑什麼!每次看見你,我就能看見她的影子,一舉一動,連笑都是一樣的。」


 


母親跌坐在地上哭嚎,「雲裁月你滿意了吧,

把你親生母親逼到這份上,你高興了吧!」


 


我自小受外祖母教導,學什麼字,看什麼書都是定好的。


 


前世我就為此查過。


 


今生不過也是想親耳聽她說出口。


 


多年沉澱,再也不起波瀾。


 


相比用歇斯底裡的瘋樣面對她,我的冷漠反而讓她產生了恐懼。


 


父親慌張地趕過來,不顧滿地狼藉,厲聲道:


 


「言行無狀!不知廉恥!送夫人去莊子上養病,什麼時候好了再回府。」


 


「慢。」


 


我出聲制止,「送母親去福源寺吧,也好為我和大哥四弟祈福。」


 


礙於有孟臨闕在場,父親連聲應好。


 


至此,我與雲府的糾纏恩怨告一段落。


 


孟臨闕全程都在用帕子按壓我的傷口,舍棄他一貫的漫不經心,

沉聲道:「這麼多年了,倒是一點不惜命。」


 


「侯爺放心吧,榮華富貴我還沒享盡,不舍得S。」


 


他熟練地替我上藥,「怎麼那杯毒酒你就喝得幹脆?你完全可以拿我的屍身換一線生機。」


 


我呼吸一滯,躲開他探究的目光,「輸了就是輸了,我不苟活。」


 


「侯爺是可惜自己沒這個機會?」


 


「雲裁月。」


 


孟臨闕忽然連名帶姓地喚我,這是他少有認真時的習慣。


 


「我不獨活。」


 


15


 


戲本子若唱得不合我意,那就撕了它。


 


除掉了主角後,我和孟臨闕繼續往前世的老路走。


 


他忙著結交群臣,我與各位命婦相談甚歡。


 


我把雲泊舟打發去了南邊,他若有本事就自己爬回京城。


 


母親一直留在福源寺養病,

我總是送去數不盡的補品吊著她的命。


 


可我已嫁人,雲府也還需要有人管家。


 


於是我提議將雲泊亭的小娘抬為平妻,又派了橘青暫時輔佐她。


 


聖上的皇子依舊接二連三地出事。


 


皆S於疾病或意外。


 


聖上得子不易,胎S腹中的就不少。


 


如今年歲已高,更是急得處S了好幾個太監宮女。


 


好在有司天監來報,「臣昨日夜觀天象,見西方有瑞氣升騰,賢德降世,預示著一位與陛下血脈相連的皇子已經於西方降生。」


 


聖上大喜,派人去查。


 


若是太仔細地查下去,怕是要查到林昭頭上。


 


於是很快,孟臨闕便進了宮。


 


「臣有要事稟報,臣於內起居注中發現陛下曾在林苑行宮中寵幸過一名宮女,可巧,行宮正位於皇宮西面。


 


與此同時,我懷裡抱著的嬰孩睡得安穩。


 


他母親是個沒命享福的。


 


哪怕我想盡辦法藏住她,讓她順利養胎。


 


生孩子時大幾盆子的血。


 


最後人沒了。


 


等聖上和孟臨闕趕來時,我抱著孩子紅了眼睛,「陛下,臣婦未能護住孩子娘親,還請陛下責罰。」


 


不過是一句走個過場的話,聖上絲毫不在意。


 


他興奮地舉起孩子,「賞!孟侯你們夫婦倆,都賞!」


 


三年後,新帝年幼,難堪大任,特立異姓王爺代為攝政。


 


今日是我的生辰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沒看路,一杯茶潑湿了半身衣裳。


 


丫鬟跪在地上不停求饒。


 


「王妃恕罪,我家小姐不是有意的,求王妃恕罪。」


 


她家小姐抖著身子朝我行禮道歉。


 


我笑著擺手,「無妨,換件衣裳就好。」


 


回到屋內,我的肌膚還是被茶水燙紅了。


 


若是直接碰到臉上,後果不堪設想。


 


橘青已經把那丫鬟帶了過來。


 


我端坐在位子上,溫和地問道:「你家小姐我未曾見過,可一直在閨中?」


 


「回王妃,我家小姐去年落了水,醒來後就變得很奇怪,夫人不放心,不準她出門。」


 


我已了然,讓橘青送客。


 


又換了一出戲開始唱。


 


我倒要看看還能唱出什麼花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