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其實我也不知道顧庭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是在他胃病時我幫他擋酒，陪著他應酬時？
還是他累得病倒時，我守在醫院陪了一整夜？
又或者因為當年發給他的那些傻傻的雞湯？
還是從他發現泄漏公司機密的人就是林薇薇開始……
愛意在不經意間悄然生長。
後來他搬進婚房，我的愛終於有了回響。
再後來……
12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我不得不開始減少工作量，更多時間在家辦公。
顧庭深和周敘白兩個人跟約好了一樣，每天會送來各種禮物和營養品。
有時候，顧庭深還會時不時發來短信問候我的身體狀況，
提醒我產檢時間。
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寶寶也出生了。
他的哭聲洪亮，健康充滿活力。
看著他酷似顧庭深的眉眼，我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柔情與復雜。
顧庭深第一次來看孩子時，手足無措。
他抱著那個柔軟的小生命，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晚晚，我……」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一句：「辛苦了晚晚。」
他把自己名下的股份轉讓給我們的兒子。
我沒有拒絕。
產後恢復工作，我很快找到了節奏。
白天寶寶就放在林家，由我母親幫忙照顧孩子，晚上我便回家親自陪伴。
雖然辛苦，但每當我看著公司報表上的數字增長和兒子一天天長大的笑臉，內心充滿踏實的成就感。
顧庭深也察覺到我事業重心的明確。
有時候，他會試圖以「商業合作」為由增加接觸，同時給我的公司提供一些優渥的項目。
我也會讓團隊謹慎評估，若確實有利可圖且條款獨立，便公事公辦，而如果發現有「讓利」或「照顧」嫌疑，便果斷拒絕。
他無奈：「晚晚，你一定要和我分得這麼清嗎？」
「顧總，商業社會，明晰權責對我們雙方都是一種尊重和保護。」
13
寶寶周歲宴時，顧庭深辦得頗為隆重。
規模和精致程度，遠超一個普通孩子的周歲宴，幾乎像是一場小型的婚禮。
明眼人都看得出，顧庭深想借此宣告什麼，彌補什麼。
我當然也不瞎。
席間，他抱著兒子，臉上洋溢著為人父的驕傲與溫柔。
目光卻頻頻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每當我們的目光有瞬間交匯，他便會下意識地對兒子更溫柔些，仿佛在無聲地向我證明他是一個多麼好的父親，我們本應是一個多麼完美的家庭。
周敘白也送了厚禮，但因出差在外沒辦法親自來，隻發來簡潔的祝福。
那日，顧庭深顯然喝了不少酒，平日裡銳利的眼神蒙上了一層微醺的朦朧，領帶也被他扯得有些松散。
在賓客逐漸散去後，他拉住我：
「晚晚，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嗎？我們一家三口，本應是最幸福的模樣。」
我輕輕抽回手，看著不遠處的兒子，語氣平靜：
「庭深，現在這樣，對大家都好。你是寶寶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我們都能給他愛，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必須回到過去。」
他眼裡的光暗淡下去，像是被驟然掐滅的燭火。
顧庭深挺拔的肩膀微微垮下，沉默了片刻，最終所有的不甘、悔恨與哀求都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我明白了……我會等，晚晚……隻是希望你不要完全拒絕我走近。」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晚風吹拂著宴會廳陽臺的紗簾，帶來一絲涼意。
天意弄人。
我知道，有些界限必須清晰，但為了孩子，也無法真正做到徹底割裂。
「時間不早了，你喝了酒，讓司機送你回去吧。」我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回應，隻是用一種平和卻疏離的語氣結束了這場對話，「今天謝謝你為寶寶做的一切。」
說完，
我轉身走向我的母親和孩子，走向我已然重新構建、並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生活。
12
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什麼我不願意回頭。
可能就像腳趾突然踢到桌角，我哭，你覺得我小題大做，但隻有我自己知道為什麼。
我也並未徹底關閉心中的那扇門，無論對顧庭深還是周敘白……
是的，我沒有完全拒絕或接受任何一段關系，更不再用力地走向任何人。
我的心不再急於為誰而跳動，而是更專注於自身的充盈與成長。
那些曾擊碎我的，如今讓我變得更加清醒和強大。
與顧庭深，當年的愛恨都逐漸消散，但是，現如今我們之間早已隔著太多傷痛與隔閡，信任重建非一日之功。
與周敘白，他的溫和與尊重令我舒適，
但是這份舒適似乎也未能突破我心中自我保護的壁壘。
更重要的是，我清晰地知道，當下的我，需要的是自我的成長與穩固，而非急於投入另一段關系。
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會有新的故事，或許隻是現有的平靜延續。
但無論如何，幸福其實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而非寄託於他人的愛恨。
14
我是顧庭深。
出車禍後失去了三年的記憶。
他們說我結婚了，和林晚晴。
我必須糾正這個錯誤。
我的記憶告訴我，我深愛的是林薇薇。
那麼，眼前這個被稱為我妻子的女人，這段婚姻，無疑是我失憶前犯下的致命錯誤。
「我心裡一直有別人。」
這句話脫口而出時，我看見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那雙漂亮的眼睛頃刻間破碎，仿佛被擊碎的琉璃。
我的心莫名地抽緊了一下。
我冷靜地提出離婚，用最公事公辦的態度，談論財產分割，就像處理一樁失敗的投資。
我看得出她的震驚、痛苦和難以置信。
但我強行告訴自己：長痛不如短痛，這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
我忽略了心底細微的異樣——
為何看到她強忍淚水的模樣，我的心髒會傳來一陣陌生的絞痛？
為何看到她轉身離開時那挺得筆直的脊背，會讓我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摟住她？
我把這些歸因於車禍後的不適，和對「傷害了一個無辜女人」的輕微愧疚。
那時我不知道，我否定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我拋棄的不是一段婚姻，而是我自己親手構建的幸福。
15
林薇薇回來了。
出院後我就開始讓人尋找她的下落。
一定是因為當年我和林晚晴結婚，才讓她對我失望，這麼多年一直在國外不回來。
她的溫言軟語，她的依戀，起初安撫了我記憶殘缺帶來的不安，仿佛填補了某種空白。
但很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開始蔓延。
她對我公司的業務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總在不經意間打探核心項目的進展。
她的眼神裡，偶爾會閃過我無法解讀的算計。
這和我記憶中那個單純、不諳世事的初戀，似乎有些……不一樣。
更讓我困惑的是那些關於林晚晴的碎片。
夜裡，我會夢見一雙含笑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我，我會夢見自己親昵地摟著對方；
我會夢見自己加班時旁邊有人陪伴，帶來莫名的安心。
有時還會夢見一場盛大的晚宴，我與人周旋，回頭看見她站在不遠處對我微微一笑，夢裡那一刻，所有的虛與委蛇都變得值得。
我甚至夢見一片潔白的婚紗，和我自己激動到微微顫抖的手，為她戴上戒指的瞬間，內心的充盈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晚晚，這些年辛苦你了，以後我會多陪你。」
「晚晚，我隻有你了。」
這些是誰的聲音？是我的嗎？
這些話，是對誰說的？
頭痛欲裂。
記憶像兩股擰錯的繩索，不斷地衝突、打架。
一邊是我自以為深信不疑的過去，一邊是這些無孔不入、帶著強烈情感衝擊的碎片。
讓我覺得奇怪的事情還有，林薇薇。
她提起過去，
細節總是模糊不清；而那些閃回的片段，卻真實得駭人，帶著溫度、氣味和真切的情感。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滋長。
我重新聯絡特助張辰以及信任的親朋好友,旁敲側擊地詢問過去三年的事。
他們的回答各不相同，但是拼湊起來,勾勒出的圖景與我「堅信」的截然不同。
不是冰冷的商業聯姻或錯誤,而是夫妻攜手、共渡難關的深情。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浮現：我可能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巨大錯誤。
16
那個雨夜，我恢復記憶了。
我愛的人,從來都是林晚晴。
那三年婚姻,我們如何相濡以沫,如何深愛彼此。
她為我付出的一切,我曾在心裡發誓用一生去珍惜。
而失憶的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了我最該保護的人！
所有的碎片、懷疑、猜測，以及那份被壓抑已久卻洶湧澎湃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記憶的虛假堤壩。
我去找晚晴,其實並沒有想好要說什麼，但我隻想找到她。
或許隻是想看看她，確認她過得好不好。
然後，我看到了他——周敘白,護著她下⻋，為她撐傘，姿態親昵而保護。
她的小腹已然隆起，那裡面……是我們的孩⼦？
巨⼤的痛苦、悔恨和自我厭惡瞬間將我吞沒。
我看著周敘白站在她⾝邊，那樣和諧刺眼。
我想起⾃己說過的那些混賬話、做過的那些決絕事。
我想到她獨自承受著懷孕的艱⾟,
⽽我這個丈夫、這個父親,卻缺席了,甚至可能永遠失去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世界轟然倒塌,理智崩斷。
我衝了出去,跪在冰冷的雨⽔⾥，像抓住最後⼀根救命稻草般乞求。
「晚晚……我……我都想起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晚晚……我錯了……求你……求你回來好不好……」
驕傲、尊嚴、體⾯,在失去她的恐懼面前,一⽂不值。
我隻剩下最原始的卑微，祈求一個渺茫的可能。
可她看著我，
眼神平靜,深處是⼼S後的荒蕪。
她說：「顧庭深,太晚了。」
那⼀刻,我知道，有些傷害,不是⼀句「對不起」和「我錯了」就能抹平的。
我親⼿鑿開的深淵,已經橫亙在我們之間。
周歲宴上，我喝多了。
借著酒意,我還是沒能忍住，拉住了晚晴。
「晚晚,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嗎？我們⼀家三口，本應是最幸福的模樣。」
她再次抽回手，平靜卻堅定。
我眼⾥的光徹底熄滅。
是啊,「本應」，這個詞多麼蒼⽩⽆力。
是我親⼿打碎了那個「本應」
「我會等,隻是希望你不要完全拒絕我⾛近。」
這是我最後的乞求。不是以丈夫的身份，
⽽是以孩⼦⽗親的身份，乞求一個不被徹底驅逐出她生活圈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