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不一樣。」柳芷嫣晃著腳尖，水晶鞋跟一下下磕在茶幾腿上，「江亦哥可是要升大區經理的人。」
我對她的夾槍帶棒充耳不聞，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工作多年，爾虞我詐我見過，背後插刀子我也見過。
如此直截了當的挑釁倒是確實少見。
我去廚房倒杯熱水的功夫，柳芷嫣也巴巴地跟了過來：
「我知道你們戀愛三年，但還是要勸你一句，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她抬頭看向遠處推杯換盞的江亦：
「你們異地這麼久，他從沒在人前提過你一句。如今你們是男未婚，女未嫁。而且，你又不能常伴他左右，就不要對他有這麼強的佔有欲了吧，姐姐。」
柳芷嫣看向我，
眼神堅定：
「我對他勢在必得。」
她應該還不知道。
下周人事任命就會發到所有人郵箱。
江城本部，即將上任一名新的市場總監。
手中的玻璃杯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對面那群人的影子。
我同柳芷嫣碰杯：
「那就拭目以待了。」
我想起剛剛將行李箱推至江亦臥房的時候。
看到他床腳掛著一條穿過的紅色蕾絲睡裙。
上面帶著熟悉的香水味。
事情真的越來越有意思了。
07.
後來，遲睿拉著那群人早早退場。
江亦預備親自開車送「醉酒」的柳芷嫣回家。
他摟著已經喝大了的柳芷嫣，還不忘叮囑我：
「收拾一下，
在家等我。」
看著一片狼藉的「家」，我嘴角勾起冷笑。
當初這個房子是江亦拉著我裝修布置的。
每一處都有我的小巧思。
如今，卻全是諷刺。
冷風刺骨。
我拉著行李箱毫不猶豫地離開。
回到自己的公寓，還沒坐定，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家裡這麼亂，你跑哪去了？」
江亦的聲音帶著怒火。
「就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要跟我鬧脾氣？」
我有些想笑。
在他心裡，什麼才是大事呢？
「江亦，我們到此為止吧。」
不等他回應，我就掛斷了電話。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畢竟，明天就是周一了。
08.
晨會上，宣布我是新來的市場總監的時候，江亦滿臉驚訝。
他身後是姍姍來遲的柳芷嫣。
「新……總監？」
她大概沒想到，這回空降的那個人會是我。
「方總監將全面接手市場部工作，包括即將啟動的『星耀』項目。」
入職後，公司裡的風言風語我並非不知情。
畢竟中層以上的管理群裡，誰不知道我和江亦的關系？
一切源於三年前某位領導的牽線搭橋。
才讓我們這段異地戀情成了管理層裡公開的秘密。
可自從我轉過來，跟江亦基本沒有互動。
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在面子上糊弄過去了。
而且剛過來就接手了一個大型項目的我，也沒空搭理他與柳芷嫣之間的花邊新聞。
現在也不是宣戰的時刻，我的戰場並不在這裡。
09.
項目啟動這一個月，我幾乎住在了公司。
新團隊的磨合比預期更艱難。
老員工表面畢恭畢敬，眼底卻藏著打量和試探。
但我沒有時間慢慢建立威信。
因為項目進度條每天都在倒計時。
深夜有時隻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辦公室最後，常常隻有我與李冉兩人對著電腦屏幕。
「總監，這是供應商的最終報價。」
李冉把文件遞給我，眼下帶著明顯的黑眼圈。
「柳芷嫣剛才來送調崗申請，說要轉去銷售部。」
我微微點頭，其實並不意外。
自從我空降市場部，柳芷嫣就明顯在逐步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我是總監，她是專員。
職級上明顯的不對等。
平心而論，我是不會在職場上帶任何個人情緒。
況且她也跟我並無仇怨。
可她之前在公司相當高調，並且與江亦打得火熱。
好幾次江亦來我辦公室籤文件，想要與我單獨聊上幾句。
都是她超絕「不經意」出現，將他拉走。
如今，她調職去江亦所在的銷售部，對她來說，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倒是李冉，這一個月來成長飛快。
已經能獨當一面。
下午，我已經在她的轉正申請上籤了字。
這是這個月來最讓我欣慰的決定。
籤約前夜，終於敲定好最終方案。
同李冉核對完最後一頁數據時，窗外已經泛起晨光。
第二天演示現場，座無虛席。
不出意外，意外還是來了。
臺下坐滿了客戶。
正當我講到關鍵數據時，大屏幕突然閃爍。
成本預算憑空多出一個零，時間節點全部錯亂。
臺下客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交頭接耳聲四起。
客戶今天是帶著誠意來的。
為首的便是他們公司的副總。
如今他眉頭蹙起，十分不悅：
「方總監，這就是你們公司拿出的誠意？」
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牆，我看見柳芷嫣端著咖啡杯經過。
她的目光與我在空中相遇，眼神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
李冉急得臉色發白，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可我並沒有慌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從包裡取出備用 U 盤。
「系統臨時出了點小問題，請給我們五分鍾調整。」
副總頷首。
重新坐下來，端起面前的茶水。
我對上後排江亦錯愕的眼神。
他們都不知道，我與陳總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一年前我們就有過合作，他對我的團隊贊不絕口。
除此之外。
在前一夜，我特意將最終版 PPT 備份在三個不同的地方。
多年的職場經驗告訴我，重要的東西永遠要有備選方案。
而最好的反擊，是用實力說話。
10.
展示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當我講解完方案，陳總不僅頻頻點頭。
最後籤約時還特意稱贊：
「方總監的應變能力很專業，期待與你們再一次合作！
」
明明是順利籤約的大喜事。
可在下午的跨部門復盤會上，江亦卻迫不及待地對我發難：
「今天上午的事故，徹底暴露了市場部在項目管理上的重大疏漏！」
「若不是客戶寬宏大量，這個價值千萬的項目很可能就因為某人的疏忽而毀於一旦。方總監作為項目負責人，難辭其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各部門主管的目光在我們之間遊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著江亦義正言辭的模樣，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下班前，我想約江亦正式談一談。
他卻語氣強硬：
「你還有很多東西在我家沒拿走，要談就過來談。」
誰知一推開門，就看見他父母和姐姐端坐在客廳。
儼然一場精心安排的審判會。
江亦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梨梨，爸媽和姐都是來幫我們的。你隻要再忍耐半年，等我坐上副總監的位置……」
「幫我們？」我一把甩開他的手，「那你為什麼要在公司處處針對我？」
「小亦這是敲打敲打你，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江亦的媽媽站起身，「你乖一點，不要再跟亦亦賭氣了，咱們婚期照舊。」
我退後一步：
「你們還不知道，江亦出軌了吧？」
他姐姐跳起來指著我罵：
「你這沒人要的東西，少血口噴人！」
我笑了：
「你們想看證據嗎？」
11.
視頻裡是江亦在酒吧與柳芷嫣擁吻。
柳芷嫣跨坐在他身上，他們唇齒交纏。
江亦的手甚至不安分地探進了柳芷嫣的衣襟。
旁邊一群人叫好。
我冷笑：
「忍耐？忍耐你在酒吧和柳芷嫣這樣？」
他媽媽第一反應竟是不屑：
「男人嘛，有點花花腸子很正常。」
他姐姐更是輕描淡寫：
「哪個男人不偷腥？等你結婚了就懂了。」
「他隻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罷了。亦亦都說了隻是應酬！」
「就是，」他母親撇著嘴打量我，「你都三十歲的老姑娘了，我們亦亦肯娶你是你的福氣。不就是親個嘴，又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他爸嘴裡叼著煙，斜眼瞥我：
「訂了婚就是我們家的媳婦了，還胡鬧什麼？也不怕以後背個不貞潔的名聲！」
我看著這一家人理所當然的嘴臉，
突然發現，從前的自己真的傻得可笑。
總以為真愛抵萬難。
總以為，門不當戶不對以後也是可以好好過的。
如今看他一家人的嘴臉。
就好像在我臉上狠狠抽著巴掌。
我的目光冷得像冰：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們找到能忍受這種福氣的兒媳。我的那些東西，麻煩直接扔掉。江亦，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瓜葛！」
摔門而出時，我聽見江亦氣急敗壞地喊聲：
「方梨！你給我回來！你會後悔的！」
12.
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周末，公司裡的風暴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周一早上，我剛走進辦公室，李冉就急匆匆地跟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總監，」
她壓低聲音，臉色焦慮。
「江主管昨天醉酒沒來上班，但現在全公司都在傳是您……是您為了升職甩了他。」
我皺眉：
「具體怎麼說？」
「說您利用完江主管就拋棄他，還故意在項目上給他使絆子……」
李冉越說越氣憤，「現在都在傳，說您是靠不正當手段上位的……」
果然，當我去接水時，茶水間的竊竊私語在我推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幾個女同事尷尬地散開，隻有銷售部的小王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方總監嗎？怎麼親自來接水啊？」
中午在食堂更甚。
我剛坐下，鄰桌就傳來毫不避諱的議論：
「聽說那方面特別冷淡，
江主管忍了三年呢……」
「可不是嘛，現在看江主管要升副總監了，又想復合，被拒絕了就惱羞成怒……」
最過分的是，第二天開始，更加下流的謠言開始流傳。
打印室裡不知誰放了一疊模糊的偷拍照，上面是個與我身形相似的女子出入酒店的背影。
電梯間裡，兩個男同事看到我進來，立刻噤聲，眼神卻曖昧地在我身上打轉。
下午，關系要好的運營總監李姐把我拉到樓梯間：
「方梨，現在情況對你很不利。江亦天天在辦公室賣慘，柳董又放話說要重點培養他。大家都覺得是你有問題……」
她嘆了口氣：
「江亦一表人才，現在又得柳董事看重，誰都看得出來他前途無量。
你說你們分手這事……唉，現在全公司都向著他們。」
手頭上的項目交接完。
我終於下定決心。
我直接向總部提交了調回華南區的申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