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我與她不一樣,我沒有將全部希望寄託在裴淮身上。


 


好在裴淮心中覺得虧欠我,已經給了顧家許多助力。


 


爹爹和哥哥在朝中也穩穩地站住了腳跟,娘親和嫂子時不時地來看我,也給了我許多慰藉。


 


族中的許多子女也得到了上學堂的機會。


 


顧家家族正在好起來。


 


老夫人不作妖,侯府後宅我也管理得順當。


 


沒有男人,我過得也不錯。


 


10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已快到中秋。


 


裴淮心事重重地來找我談話。


 


他靜默許久才開口:「清漪,你是我的正妻,膝下不可無子,如今然兒即將臨盆,我想把她的孩子記在你的名下,但還是由然兒撫養,你看可好?」


 


何必問我呢,他才是這個侯府的主人。


 


見我不說話,

裴淮尷尬地笑笑:「清漪,這次我會請旨陛下封你為一品诰命夫人……」


 


「既然是侯爺決定的事情,就這樣辦吧。」


 


「對了,侯爺可得給柳姑娘說一聲。」


 


裴淮連連稱是,又誇我賢惠懂事。


 


待他走遠,蓮蓉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姑娘,你也想想辦法得有個自己的孩子啊。」


 


「傻蓮蓉,有人白送孩子,為何還要自己冒著風險生呢。」


 


「左右我都是嫡母,如今又得了诰命,整個侯府的中饋又是我在掌管,難道還怕晚年悽慘?」


 


中秋家宴。


 


禮佛的老夫人也興致頗高。


 


「咱們侯府終於要添丁了。」


 


說完她又不滿地看著我的肚子:「清漪,你是正室,怎麼肚子還沒有消息呢。


 


我尷尬笑笑:「……」


 


裴淮連忙替我遮掩:「清漪還年輕呢,娘,這種事急不來。」


 


老夫人嘆了口氣,又看向月娘:「月娘,你年齡可不小了,得抓緊吶。」


 


月娘興致不高,小聲稱是,仰頭喝完了杯中的酒。


 


裴淮有些心疼,連忙給她夾菜。


 


宴席散去,月娘喝醉了,倒在裴淮的懷中,裴淮將她抱起:「我先送月娘回青竹苑了。」


 


蓮蓉陪著我慢慢走回蘅蕪苑。


 


「有時候真看不懂王爺,對月娘那般好又不碰她,卻又不放她出府。」


 


我打了個寒顫,猛地驚醒。


 


這些日子,裴淮對月娘好似更加親近了。


 


之前月娘給他做的荷包裡衣他通通不要,今日卻大剌剌地佩戴著月娘送的荷包。


 


柳然懷孕,精力有限,他也未在青竹苑過夜。


 


但柳然將孩子生下,就不會輕易離開侯府,孩子是她的牽絆,也是裴淮將她困在侯府的利器。


 


女子大多數為了孩子都會妥協。


 


若那時,裴淮在寵愛月娘,柳然也隻會束手無策。


 


真惡心,腳下一軟,我差點摔倒。


 


蓮蓉一把將我扶起來:「姑娘今日喝了酒,快回去歇著吧。」


 


大抵是喝了酒,總是睡不好,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叫門。


 


蓮蓉起身點了火燭,她臉色一變:「姑娘,是小翠的聲音,柳姑娘臨產了!」


 


我心中一驚,小翠是柳然的貼身丫鬟,此刻應該是陪在柳然身邊的。


 


隻有一個可能,裴淮不在!


 


腦海中閃過裴淮抱著月娘那一幕。


 


我下床穿好鞋子,

披了披風匆匆地趕去芳菲苑。


 


還未進去,裡面就飄出刺鼻的血腥味。


 


柳然是臨時發作,丫鬟們慌成一團。


 


我清了清嗓子:「小翠,你去將嬤嬤們叫醒,馬上燒水,叫劉二快馬去接大夫過來。」


 


掀開簾子,味道更濃,我看得心驚,柳然臉色蒼白,滿臉汗水,幾個產婆臉色沉重地動作著。


 


「蓮蓉,去叫侯爺!」


 


柳然嘶吼著,掙扎著,全然沒了往日那個明媚少女的模樣。


 


她的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借力,可是裴淮卻不在。


 


我上前一把將她的手抓住:「別怕,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柳然慘淡一笑:「大娘子……這個時候……沒想到是你在陪我。」


 


11


 


裴淮來的時候,

孩子已經生出來了。


 


屋內的血腥味散了許多。


 


我抱著孩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他愧疚地低下頭。


 


正要掀簾子去看柳然,我喊住了他:「侯爺擦擦吧。」


 


我將手帕遞給他,指了指他的脖子。


 


他滿臉尷尬:「我……」


 


「侯爺昨夜喝多了,蓮蓉說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侯爺從書房叫醒。」


 


裴淮對我感激一笑,胡亂擦了幾下,撲到柳然床邊,握著她的手:「然兒,為夫來晚了。」「然兒,你辛苦了,你為我生了個兒子。」


 


柳然淡淡一笑,眼角卻滑落一行清淚。


 


裴淮想去幫她擦,柳然略微偏了偏頭。


 


「侯爺,你還一身酒氣呢,不要燻到了柳姑娘。柳姑娘累了許久,也讓她歇歇吧。


 


裴淮連連稱是,立馬退了出來。


 


「奶娘那些可找好了?得找兩個。清漪,這件事你得多上上心。」


 


我抱著孩子離他稍微遠了點:「我自然會上心的。」


 


裴淮晃悠著身子出去了。


 


我將簾子掀開,看了眼閉著眼的柳然,默默地在心中嘆了口氣。


 


她大抵是知道的。


 


書房離芳菲苑很近,昨夜芳菲苑那麼大的陣仗,裴淮就是醉S也該聽見了。


 


可他不在書房,在離芳菲苑最遠的青竹苑。


 


奶娘接過孩子去喂奶了。


 


蓮蓉擔憂地看著我:「姑娘,回去歇一歇吧,你也是一晚未睡。」


 


我喚了小翠過來囑咐:「柳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的,盡管來蘅蕪苑找我。」


 


再次躺下隻覺得精疲力盡。


 


可產房中那一幕幕在我腦海中浮現,

又刺激著我的神經,使我頭暈腦脹。


 


都說女子都會經歷這一關。


 


可這一關是鬼門關啊。


 


我突然開始慶幸,當初沒有與裴淮同房。


 


12


 


再次醒來,卻已是黃昏時候。


 


「姑娘,月娘來了。」


 


我隱隱覺得有些頭暈。


 


月娘蒼白著臉進來:「我沒想到柳然昨晚會臨盆,大夫說她還有半個月……」


 


她掩著面喃喃自語:「大娘子,你可以罵我,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聽柳然說侯爺會在她生了孩子後就與她遠走高飛。」


 


「我不想在一年又一年地等了,若是我身邊有個孩子,我也不會……」


 


都是可憐的女人。


 


我開口安慰她,嗓音發啞:「月娘,

這不是你的錯,我不罵你,也不怪你,我理解你,也理解柳然。」


 


月娘的肩膀微顫:「大娘子,你放心,隻要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不會再纏著侯爺。」


 


蓮蓉步履匆匆地進來。


 


月娘見狀退了出去。


 


「大娘子,柳然讓把孩子抱到我們院子裡來……」


 


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柳然並不抱他。


 


我看了蓮蓉一眼,蓮蓉會意,將孩子抱了出去。


 


「你這是何苦呢。」


 


柳然愣愣地看著窗戶,我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卻發現她是在看窗戶邊懸掛著的那把匕首。


 


「那時裴淮送我的。」


 


「我之前有一把,為了救他丟了,他買了這把賠我。」


 


「那時我真膽大,一個人走遍三山四河。」


 


「可我卻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糟踐到如今這模樣。


 


她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我知道那晚他在月娘的房中,我不怪月娘,我隻怪我自己,是我太蠢太笨。」


 


「我以為我在裴淮心中是不一樣的,但我忘了,男人都是一個樣的。」


 


「柳然,你還有孩子,別這樣想。」


 


她愴然一笑:「孩子嗎?顧清漪,這個孩子其實是我為侯府生的。」


 


「我不許他與你同房,但侯府不能沒有子嗣,裴淮無法交代。我妥協的第一次是隨他進侯府,第二次是娶你當大娘子,第三次是留下月娘,第四次是給侯府生個孩子。」


 


「但我現在清醒了,我不允許有第五次。我失去自我太久,現在我要找回來。」


 


她恹恹地看著我:


 


「大娘子,把孩子抱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我不勸她,隻是默默離開。如今她能看開,

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13


 


我有空仍然去看她。


 


兩人之間的話也越來越多,我們之間不談裴淮。


 


她說許多奇聞軼事,我邊聽邊給孩子做肚兜。


 


「清漪姐姐針法這般好,給我做個荷包可好?」


 


「不過清漪姐姐得加快了,因為我要回家了。」


 


我點點頭:「放心,一定在你回家之前做好,柳然,若是侯爺阻攔,我會幫你的。」


 


柳然笑笑,聲音低得不可聞:


 


「他自然無法阻攔。」


 


柳然和裴淮之間的關系降到了冰點。


 


裴淮終於忍不住與她大吵了一架,全然不顧她還在月子中。


 


「我是喝醉了,然而,你為何一點都不理解我呢?」


 


「你懷孕十月,我為你守身十月,難道還不夠證明我的心嗎?


 


「你出去看看,哪個王侯將相不是三妻四妾?」


 


柳然隻是冷眼相對,說要與他斷絕關系。


 


裴淮像一隻憤怒的獅子:「你到底要我如何,難道要我將月娘處S嗎?」


 


柳然臉漲得通紅,指著門口:「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我進去拉住暴走的裴淮。


 


屋內恢復了寂靜,柳然臉上一片淚水。


 


又是一年除夕,柳然與裴淮冷戰了快四個月。


 


應該是柳然單方面的冷戰,裴淮偶爾還是要去芳菲苑坐坐。


 


期間月娘懷孕了。


 


裴淮並不去她那裡,她也不像原來那樣盼著裴淮。


 


但自從懷孕,月娘肉眼可見地開朗了起來。


 


柳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來我這裡,但每次來都讓蓮蓉將孩子抱走。


 


今日她穿著一身紅色,

外面的披風格外明豔,之前的喜悅似乎爬回了她的眉梢。


 


「清漪姐姐,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丟下手中的東西起身:「怎麼這麼突然,我還未給你準備東西……」


 


我轉身去翻箱籠,突然覺得不對。


 


她是從塞外來的,這個時節,塞外都冰封了,她要回哪裡去?


 


「你回塞外?」


 


她笑著吃了顆我桌上的蜜餞:「不是的,姐姐,我回我的故鄉,那裡才是我真正的家。」


 


「我從異世而來,體會過人間冷暖,也看過大好河山,愛了一場,痛了一場,現在渡劫完畢,我得回去了。」


 


我突然發現我雙手在顫抖:「裴淮可知道?」


 


「告訴他做什麼,我可不想他髒了我回家的路。」


 


她正經起來:「大娘子,

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


 


一時沉默,她還是開了口:


 


「那孩子……求大娘子多多照顧他。」


 


14


 


裴淮還是知道了,可為時已晚。


 


柳然站在碩大的光圈中,身子隱隱消失。


 


裴淮好似瘋了般要追過去,卻被老夫人身邊的嬤嬤攔下。


 


他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樣子:「然兒,你為何要拋下我?」


 


「你答應過與我一起遊歷,一起看遍河山的,你為何要走!」


 


他聲嘶力竭:「你忘了,你還有個孩子嗎?你這般狠心,連孩子都不要嗎?」


 


我抱著孩子靜靜地看著他。


 


真像一條狗啊。


 


但柳然並不理他,隻看著我:「清漪姐姐,我走了,

你保重。」


 


光圈消失,再看不見柳然的身影。


 


裴淮卸了力,癱坐在地上,形容痴傻。


 


此刻的悲傷都會隨著時間而消散。


 


我盡心盡力地照看著孩子。


 


婆母不再對裴淮抱有期望,隻潛心禮佛。


 


月娘生下了一個女兒,裴淮不再去她的院子,她也並不失望。


 


那個孩子是她餘生的慰藉。


 


第二年春天,裴淮辭了官,他要去遊歷天下,完成與柳然的約定。


 


而我巴不得他離去,有他在隻會影響我的生活質量。


 


街上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慢慢地過著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