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哎呀，對不起啊，江小虎，我不是故意的。」
餘寶兒嘴上說著對不起，眼睛裡卻全是得意的壞笑。
那一瞬間，我心裡的某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站起來，抓起桌上的墨水瓶，擰開蓋子，朝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狠狠地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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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炸開了鍋。
黑色的墨水，順著餘寶兒的臉往下流，他那件昂貴的新衣服，被染得像潑墨畫。
他愣了幾秒鍾，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老師們都趕了過來。
很快，江海爸爸和我那許久不見的「親生父母」，都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媽媽一看到寶貝兒子那張大花臉，立刻就瘋了。
她衝過來，想都沒想，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小畜生！你敢這麼對你弟弟！」
火辣辣的疼痛在臉上蔓延開來。
但我沒有躲。
一隻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媽媽的手腕。
是江海爸爸。
他把我拉到身後護住，一雙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
他盯著我媽，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他的氣場太強大了，我媽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我那個一直躲在後面的「親生父親」餘光輝，終於站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名牌西裝，裝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指著江海爸爸的鼻子罵道：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動我老婆？我告訴你，我女兒我自己會教訓，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女兒？」江海爸爸冷笑一聲，
「當初把她一個人丟在廟會，讓她抵債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是你女兒？」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炸開。
校長和老師們的臉色都變了。
餘光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強行辯解：「你胡說八道！我們當時是生意上出了點意外，暫時把孩子寄養在你那裡！」
「寄養？」江海爸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白紙黑字寫著，你們自願放棄撫養權！現在發了財，就想不認賬了？」
媽媽尖叫起來：「那又怎麼樣？我們是她的親生父母！血緣關系是斷不掉的！她就得聽我們的！」
她轉向我，惡狠狠地命令道：「餘璐！現在，立刻，給你弟弟道歉！」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看著眼前這對陌生的「父母」，又看了看身前那個為我遮風擋雨的背影。
我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叫江小虎。我不道歉。」
「他弄壞了我的畫，弄壞了我畫的家。」
「我的家裡，隻有我爸爸，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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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很大。
校長知道了前因後果，並沒有過多地處罰我，隻是讓我寫一份檢討。
回去的路上，江海爸爸一言不發。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沉重。
到了家，他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那是他戒了很久的煙。
「小虎，」他終於開口，「對不起。」
我愣住了，「爸爸，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是我沒本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走到他面前，抱著他的胳膊：「爸爸，
我沒有受委屈。有你保護我，我什麼都不怕。」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他摁滅了煙，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小虎，爸爸帶你走。」
「走？」
「對，離開這裡。我們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他說，「爸爸不想你再看到他們，不想你再被他們傷害。」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又暖又酸。
為了我，他願意放棄這裡剛剛穩定下來的一切。
我點了點頭：「好，爸爸去哪，我就去哪。」
那天晚上，我們開始收拾東西。
家裡其實沒什麼東西可收，幾件衣服，一口鍋，一個紅色的小豬儲錢罐。
可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意外發生了。
一群警察，突然衝進了我們家。
為首的警察，拿著一張逮捕令，神情嚴肅地對江海爸爸說：
「江海，你涉嫌一起五年前的故意傷人案，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大腦一片空白。
故意傷人？
江海爸爸愣住了，他看著警察，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
「沒錯！」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餘光輝和我媽，帶著一臉得意的笑容，走了進來。
餘光輝指著江海爸爸，對警察說：「就是他！五年前，就是他帶人把我打成重傷！我這裡有醫院的驗傷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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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爸爸被帶走了。
家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餘光輝夫婦走到我面前，臉上是勝利者的姿態。
「璐璐，看到了嗎？」我媽捏著我的下巴，陰狠地說，「這就是你選的好爸爸。一個勞改犯！」
「他為了給你辦戶口，花錢託了關系，」餘光輝冷笑著補充，「我們隻要一舉報，他還得回去再蹲幾年！現在，你那個S人犯爸爸，自身都難保了，我看誰還能護著你！」
我渾身發冷。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圈套。
他們調查了江海爸爸的過去，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他送回了監獄。
目的，就是為了奪走我。
可當初，明明是他們先不要我的。
憑什麼把我推來推去。
我憤怒極了，「滾開！我就算要流浪也不要跟你們回去！」
「跟我們走吧，」我媽扯著我的胳膊，往外拖，「你弟弟馬上要小升初了，成績不好，需要一個重點中學的名額。
你乖乖地去替他考試，考上了，我們還能給你一口飯吃。」
替考？
他們竟然想讓我，去替餘寶兒考重點中學！
我拼命掙扎：「我不走！我爸爸會回來的！」
「回來？等他從監獄裡出來，你都老了！」餘光輝不耐煩地一腳踢在我腿上，「再不聽話，我就讓律師給他多判幾年！趕緊走！」
我害怕的安靜了下來，被他們強行塞進了車裡。
車子開往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棟豪華的別墅，比我們以前的家還要大，還要漂亮。
可這裡，對我來說，就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我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裡，每天的任務，就是做堆積如山的試卷。
他們給我請了最好的家教，逼我學習初中的課程。
稍有不從，
就是一頓打罵。
我不再是江小虎，又變回了那個他們可以隨意擺布的餘璐。
但我沒有屈服。
我每天都在想辦法逃出去，每天都在想念江海爸爸。
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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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終於來了。
一個月後的一天，別墅裡來了很多客人，是餘光輝生意上的伙伴。
家裡人都在樓下忙著應酬，看管我的保姆也偷偷跑去看熱鬧。
我用偷偷藏起來的發卡，撬開了房間的鎖。
我像一隻小老鼠，順著別墅的下水管道，一點一點地，從二樓爬了下去。
我的手和膝蓋都磨破了，身上髒兮兮的，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疼。
我隻有一個念頭：跑！去找江海爸爸！
我憑著記憶，跑了很久很久，
終於跑到了那個熟悉的，破舊的小區。
可我們的家，門上已經被貼了封條。
鄰居王奶奶看到了我，拉著我的手，心疼地直掉眼淚。
「好孩子，你可算回來了！你爸爸......你爸爸他......」
王奶奶告訴我，江海爸爸被抓走後，胖叔叔和周扒皮叔叔他們一直在想辦法。
他們賣掉了唯一的皮卡車，湊錢給江海爸爸請律師。
「你胖叔叔他們，現在就在城西的「華泰律師事務所」，你快去找他們！」
我記下地址，一刻也不敢耽擱，朝著律師事務所的方向跑去。
華泰律師事務所。
我在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裡，見到了胖叔叔和周扒皮叔叔。
他們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滿臉胡茬。
看到我，他們又驚又喜。
「小虎！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
聽完我的話，胖叔叔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媽的！我就知道是餘光輝那孫子搞的鬼！」
周扒皮叔叔拉住他，冷靜地說：「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虎哥的案子，很麻煩。」
律師告訴我們，五年前，江海爸爸確實因為討債，和人發生了衝突，把人打傷了。那個人，就是餘光輝。
當時因為證據不足，加上餘光輝自己也理虧，選擇了私了，江海爸爸隻被拘留了十五天。
可現在，餘光輝買通了一個當時的目擊者，做了偽證，把事情說得非常嚴重，一口咬定是江海爸爸尋釁滋事，故意傷人。
「除非......」律師說，「我們能找到新的證據，證明餘光輝在撒謊，或者，能證明你爸爸當時的行為，
屬於正當防衛。」
證據？
去哪裡找五年前的證據？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S寂。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叔叔，」我看著周扒皮叔叔，「我記得，你們以前討債的時候，是不是......會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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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扒皮叔叔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說，他們幹這行的，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留下證據，每次和債主交涉，都會偷偷用錄音筆錄下來。
五年前的那次衝突，他也在場！
「錄音！錄音肯定還在我那臺舊電腦裡！」
我們火速趕回周扒皮叔叔的住處，那是一間狹小的出租屋。
他從床底下翻出一臺布滿灰塵的舊筆記本電腦。
電腦開機很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我們找到了一個五年前的音頻文件。
點開播放，裡面傳來了江海爸爸和餘光輝的聲音。
錄音清晰地記錄了當時的情況。
是餘光輝先出言不遜,辱罵江海爸爸，還先動了手,江海爸爸才被迫還擊的。
更重要的是，錄音的最後，清清楚楚地錄下了餘光輝說的話：
「......不就五十萬嗎？老子有的是錢！今天就是不給你！有本事你打S我！我告訴你，你敢動我一下，我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這就是最關鍵的證據！
證明了餘光輝是故意激怒江海爸爸,並且蓄意陷害！
胖叔叔激動地抱住周扒皮叔叔：「老周！你他媽是天才！」
有了這份錄音，一切都反轉了。
我們立刻把錄音交給了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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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當這份錄音被公之於眾時，餘光輝和我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在鐵證面前,他們的一切謊言都不攻自破。
江海爸爸被當庭無罪釋放。
而餘光輝夫婦，因為誣告陷害罪，反倒被追究了刑事責任。
不僅如此，律師還順藤摸瓜，查出了他們公司偷稅漏稅、惡意轉移資產的證據。
他們所謂「發大財」的公司,一夜之間傾塌。
從法庭裡走出來的那一刻，陽光正好。
江海爸爸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站在陽光下，像一座沉默而溫柔的山。
他張開雙臂。
我笑著,哭著，朝他飛奔而去，撲進了那個我思念了無數個⽇夜的懷抱。
「爸爸,
我回來了。」
「嗯,爸爸知道,我的小虎,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孩。」
20
餘光輝夫婦鋃鐺入獄。
他們所有的財產都被查封拍賣，⽤來抵債和補繳稅款。
餘寶⼉被送到了鄉下的親戚家。
聽說,他很不適應那⾥的生活，每天都在哭鬧。
我沒有去看過他。
我和他的姐弟情分,早在他潑掉我那幅畫的時候,就一幹二淨了。
⽣活又回到了正軌。
江海爸爸沒有再回工地,胖叔叔他們⽤剩下的錢，盤下了一家小小的汽修店。
江海爸爸⼿藝好,人也實在,生意漸漸紅⽕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兇巴巴的討債⼈，而是街坊鄰居口中，熱⼼腸的江師傅。
我們搬了家,雖然不⼤,
但很溫馨。
我有了自己的小房間，書桌上擺著那幅被我重新粘好的畫。
畫上,⾼⼤的爸爸，牽著⼩⼩的我,笑得特別燦爛。
小豬儲錢罐，依舊擺在我的床頭。
⾥面的錢,我⼀分也沒動。
因為我知道,那裡⾯存著的，不僅僅是錢。
那是一個男⼈,為一個與他毫⽆⾎緣關系的⼩女孩，拼盡全力撐起的一片天。
是我的超級英雄爸爸，給我最珍貴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