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來後發現我的房子被改成了骨灰房。
我打電話質問表哥。
他卻說:「我是好心幫你租出去賺錢,你知道嗎?放骨灰比租給活人多收入五倍,你該謝謝我才對!記得給我分成啊。」
我又打給我媽,讓她出面說說她侄子,趕緊把骨灰盒弄走。
我媽卻向著他說話。
「你表哥也是為了你好,是替你賺錢呢,你怎麼不知足呢?」
1
出差一個月,趕飛機回家。
一進門,一股寒氣直逼腦門。
我原本裝修的歐式風新房,卻到處掛著紅燈籠,透著陰森森的光。
一個個不大不小的格子間。
放著樣式不同的盒子。
我隻看了離我最近的一個。
陳某某之靈位。
瞬間,恐懼伴著火氣直衝天靈蓋。
我趕緊關門退出來,給我媽打電話。
這房子,我出差前,把鑰匙給我媽了。
讓她沒事給我通通風,換換氣。
雖然已經裝修大半年了,但我總覺得有味。
我媽電話顯示關機。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
她應該睡著了。
轉念一想,我房子被搞成這樣,八成是我媽的侄子周大致搞的。
我媽對這個侄子,比我這個閨女都親。
打小我舅舅舅媽在外地上班,就把我這個表哥放在我家養著。
他吃得多,長得快。
經常擠佔原本屬於我的資源。
好不容易,我舅舅工作調回來,把他接回家了。
我媽還老對這個侄子不放心。
隔三差五上門送錢,送東西。
回回過年,我媽又是紅包,又是新衣服,又是新玩具的。
從沒見我舅家給過回禮。
我爸是妻管嚴,敢怒不敢言。
我小時候不懂,大點了問她。
「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
她卻說:「老周家就這一個獨苗,我作為他姑姑,不得關照著點啊。又沒少你吃少你穿,你怎麼這麼自私?
「獨生子女就是這樣,隻有自己。當初我跟你爸就應該咬咬牙,要個老二。」
等我長大了,工作賺錢了。
我媽對我的態度也有了轉變。
沒想到,她竟然還總惦記著那個快三十歲的侄子。
想到這,我給周大致打去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背景嘈雜。
「我房子是不是你搞的?」
我說了幾遍,他才聽清。
「啊,是啊。怎麼樣,弄的挺像回事吧?」
我氣得吼他。
「像個屁,你趕緊過來,給我把房子恢復原樣!」
周大致卻不聽。
「我說郭瑤,你現在怎麼這麼粗魯啊。我這是給你賺錢呢,好吧?
「你知道你那房子那些盒子,租了多少錢嗎?比你們小區的平均房租多五倍。我跟你說啊,這錢,到時候你得給我分成!」
我恨不得立刻到他面前抽他嘴巴。
「別說我沒拿到錢,就是拿到了,也得換成紙錢,撒你臉上!」
「嘖,瞧瞧你這樣子,還是白領呢。怎麼這麼跟哥說話!行,我先第一個月的租金打給你一部分。等咱們回頭縷縷怎麼分,
其他的再說。」
他說完這話,就掛了電話。
至於他說的錢,我到了早上也沒收到。
2
我在酒店將就了一晚。
等天一亮,立馬給我媽打電話。
「你是不是把我房子鑰匙給你侄子了?」
我媽吞吞吐吐:「啊,他最近跟他媳婦鬧離婚呢,沒地方住。我想著反正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讓他先住幾天。」
我強壓著火氣。
「你把我房子鑰匙給他,你經過我允許了嗎?」
我媽立馬抬高了音量。
「都是親戚,住下你房子怎麼了?郭瑤,我發現你現在比小時候還自私啊。出去了別說是我閨女!」
又是這套說辭。
自從和我表哥畢業結婚,我都有好幾年沒聽過了。
我以為我媽自我反思過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說出來的話語氣也不太好。
「你知道你的寶貝侄子用我房子幹了什麼嗎?他做成了靈房,出租靈位放骨灰盒!」
我媽愣了一瞬。
「啊?」
隻一瞬,她就給我表哥找好了說辭。
「哎,他想的這個辦法肯定能賺不少錢吧?你看,他怎麼說也是你哥,多為你著想呢。
「我也聽說骨灰房比一般的要貴。你呢,就從這租金裡拿出一部分租一個單間就好了。其他的算是一筆收入嘛。」
我沒想到我媽居然能說出來這種話,氣的手都在發抖。
「所以這事,你不管是吧?」
「哎,瑤瑤,你哥他估計是有什麼難處,等你倆分租金的時候,你多讓給他點……」
我深吸一口氣。
「行!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瑤瑤,你要幹什麼?別壞了你哥的事!」
我掐斷,撥打了報警電話。
「您好,我要報案,我房子未經我本人允許,被做成了骨灰房。」
警察把二十幾個骨灰盒從我房間拿出去的時候,樓門口聚集了不少鄰居。
「哎喲,小郭,這是什麼呀?」
樓上大媽湊近問。
「靈位!」
「啊?」她立馬蹦了三丈遠。
「你怎麼在房子裡放這個?咱們樓上樓下住著,這多晦氣啊!」
我無奈道:「是啊,我出差一個月,回來房子就成這樣了。
「各位鄰居也幫我做個見證,這些都沒經過我本人的允許。
「拜託大家,如果認識這裡頭的親屬,
相互轉告啊。到時候,去派出所認領去。」
這房子清理完了,暫時還不能住。
我也嫌晦氣。
我從寺廟請了一隊和尚,念了一天的經,清一清這房子的磁場。
又請了裝修公司,準備重新裝一遍。
而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單間。
這筆花費,我肯定要找周大致要回來。
沒等我找他,他就找上了我。
電話打來時,氣衝衝的。
「郭瑤,你把靈位都清走了?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商量呢。你知道,我要賠多少錢嗎?」
「我管你賠多少錢。那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你經過我允許了嗎?我還沒找你賠錢呢。我重新裝修要十萬,這錢你必須賠給我!」
表哥在那頭大聲吼叫。
「郭瑤,我要給姑姑告狀,
你給我等著吧!」
還給我告狀,真把自己當人了。
3
這天,是個休息日,我回家裡看刷牆成果。
我媽帶著她大侄子來了。
我一看。
周大致腦袋圍了好幾層白紗布,半邊臉腫了老高。
一隻眼睛也睜不開了。
「喲,表哥換新皮膚啦。嗯不錯,這套很適合你。」
我媽上手要打我。
我下意識躲開。
「幹嘛?」
「你還好意思說,你哥被人打了。還不是因為你。」
周大致龇牙咧嘴地說:「你給我.....給我.....準備五.....五十萬,包括賠.....賠償客戶,還有,還有我的.....我的醫藥費!」
「五十萬?你瘋了吧!」
「你讓她這麼要的?
」
我看向了我媽,她表情也顯得很驚訝。
很顯然,她不知道她大侄子會獅子大開口。
「大致,你妹也沒有那麼些錢啊。要不,你少要點?」
「那就.....那就三十萬!不能再少了!」
我白了他一眼。
「你看我值 30 萬嗎?」
周大致指著我,面向我媽。
「姑,來的時候怎麼說的?你看看她。」
我媽心疼地勸他,好像那是她的親兒子。
「哎呀,大致,別生氣。你先找地方坐下,你臉上的傷別繃著啊。我來說。」
我懶得跟他們廢話,開始趕人。
「我要走了,你們也走吧。不送了啊。」
我媽攔住我。
「別走啊,我們來找你,還什麼都沒幹呢,
走什麼!你表哥家裡被人堵,回不去了。本來我讓你表哥住咱家,但是你爸在,他覺得不習慣。」
什麼不習慣,是怕我爸搗亂吧。
我爸雖然是妻管嚴,在我媽面前不敢言不敢怒,但是他對我媽這個侄子一向沒好臉色。
尤其是這兩年。
大概他是不想再忍了。
隻要他去我家,我爸就各種盤問。
問他賺多少錢,什麼時候找對象,什麼時候結婚。
還要不要自己買套大房子。
工作怎麼樣。
諸如此類,問都給他問煩了。
我這房子剛刷了牆,到處一片狼藉。
從明天開始,工人要重新搭櫃子。
根本沒法住。
我也不說什麼,就讓他們看。
我媽皺了眉頭。
「瑤瑤,
要不這樣,你哥現在手頭太緊。你借給他些錢,給他租一個地方住。你自己不是也住在外面嗎?」
我驚呆了。
「媽,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買這套房子已經光了幾乎我所有積蓄了。現在的重裝費用還是我臨時借貸的。我都懷疑,我是你親閨女嗎?」
我指著周大致。
「你眼裡隻有你侄子是嗎?那你當初跟我爸結什麼婚,你生什麼孩子!你跟他們一家子過得了!」
我媽「哼」了一聲。
「誰叫你沒本事,沒託生個男孩。」
周大致在旁邊鄙夷地看我。
我看著他們這對姑侄醜惡的嘴臉,心裡一陣惡寒。
我嘴裡也不客氣。
衝我媽喊:「你都不是個帶把的,你憑什麼要求我!」
我媽伸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是你媽,你怎麼跟我說話的!你跟你爸一樣,都是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你了。」
我的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你要是不給表哥找地方住,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我以前隻是覺得我媽惦記著娘家人。
沒想到,她會為了這個侄子,不要我這個親女兒。
我狠狠咬了咬嘴唇。
「行!我也不想有你這樣的媽!你想扶弟扶侄,別拉上我!」
我媽哆嗦著手指頭,戳著我的腦門。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是吧?都不認我這個媽了!
「要是沒有我,你能長這麼大?你有現在,都是因為我。你身上所有的東西,你的錢,你的房子,都是我的。你給我滾出去!」
周大致起哄。
「滾出去!這是我姑的,以後都是我的!」
我用手背抹掉最後一絲眼淚。
「要說養我,我爸花的錢更多吧。你的錢不是都給了你弟和你侄子了嗎?你花的那點錢,我這些年早就還給你了。而且,給你的更多!你沒有資格要走我的房子!該滾出去的是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許是吵架的聲音太大。
我家門口再次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鄰居。
「我說這姑娘不可能會把自己新買的房子弄成骨灰房的嘛。原來是你小子搞的。」
「你是她親媽嗎?你怎麼向著外人。」
「嘖嘖,頭一回看見親媽幫親戚搶自己孩子房子的。真是長見識了。」
我媽聽的臉一熱,拉著周大致往外走。
「哼,不給就不給。她不給,我給。等回去我就寫遺囑,
把房子過給大致,到時候你想做什麼房就做什麼房,放骨灰?放骨頭都行!」
他們擠過人群,還不忘詆毀我。
「早知道養了這樣的白眼狼,當初在月子裡就應該掐S!」
「對,早掐S,姑姑的錢早就全給我花了,哼。」
人走後,我怔愣了很久。
鄰居們覺得我可憐,都勸我把心放寬點。
我擦幹了眼淚,心想,我當然要放寬心,不然早就被氣S了。
回過味來後,我趕緊給我爸打電話。
告訴他,我媽說的要把房子給我表哥這事。
我爸終於硬氣了一回。
「哼,想要我的房子,等我S了吧。
「就算S了也沒門,S前我也會立下遺囑,把房子給我唯一的閨女。
「瑤瑤啊,爸爸以前糊塗,
總覺得你媽跟著我過了苦日子。就事事讓著她,可卻苦了你。
「你放心吧,這次我絕對不會心軟。」
這之後,我媽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都沒接。
周大致倒是沒再來煩我。
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沒想到,我剛搬進新房不久。
就又出事了。
4
那是我搬回新家住的第三天。
晚上加班回家,走到小區昏暗的路燈下,我看到地上有兩個影子。
我猛地回頭,就見一個人影閃了過去。
我買的這小區是個老小區,治安一般。
但地處市中心,我從來沒有想過這裡會有安全問題。
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我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快步往家走。
樓道裡的聲控燈今天也恰巧壞了。
我喊了好幾聲,它都不亮。
等電梯的時候,我時不時往身後看。
幸虧沒人跟著進電梯。
到了家門口,又聽見身後窸窸窣窣。莫名的恐懼感席卷而來。
我拿鑰匙開門的手都在發抖。
忽然,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剛要大叫,嘴被人捂住了。
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別喊,有事問你。」
我的嘴巴被捂得很緊,我使勁嗚嗚叫著,發出來的聲音卻像蚊子叫。
他把我往樓道裡拖。
壓低了聲音說:「我告訴你別喊,否則你今天就交待在這了。」
我停止了掙扎,就聽他說:
「我問你,放在那房子裡的骨灰盒,都在哪?」
原來是問骨灰盒的,那這個人就是家屬之一。
我示意他放開我。
他又威脅了我一遍。
「我知道你住的地方,你最好識相,給我老實點。」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被松開後,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才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我這房子是自住房,不是停放那些東西的。」
「我問你骨灰盒,別給我廢話!」
我的手是背著他的,手機在褲兜裡,我盡量往陰暗裡躲,想趁他不注意拿手機。
嘴上還應對著:「都在警察局了,警察沒通知你嗎?你去那裡拿吧。」
「我不能去那裡,你去幫我拿回來。」
不能去?為什麼?
話還在嘴裡,沒問出口,我就想明白了,這個人有問題!
可是!
「你應該去找周大致,
而不是來找我。」
那人立馬瞪大了眼睛。
「就是他讓我來找你的,那小子早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隻能在這蹲著。
「是他跟我說你把骨灰盒弄走的。我已經蹲了很多天了。終於把你等著了。
「我沒別的要求,你隻要把我老娘的骨灰盒從警察局拿出來,再給她找個地方安葬了,這事就過去。」
不是,憑什麼是我啊?
正在這時,電梯聲音響了。
是外賣員。
我鄰居點的夜宵送到了。
我邊喊邊跑去開樓道的門。
那人來不及抓我,又怕我找人,順著樓道跑了。
外賣員聽到動靜,吃驚地朝我看過來。
他還往樓道裡看了看。
問我:「需要幫助嗎?
」
我說出口的話聲音都在抖。
「麻煩你在這多呆一會,我要報警,等警察來了你再走行嗎?」
對面鄰居出來拿外賣,見到我,又見外賣員,一愣。
「這是,在幹啥?」
他聽完我的話之後,也沒關門,跟我一起等警察。
還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戴著耳機打遊戲,沒聽見外面的動靜。不然我肯定出來幫你。」
陌生人的舉動,讓我感覺很溫暖。
剛剛那恐懼的感覺,被壓了下去。
那警察還是上次來的那兩位。
帶頭的警察告訴我:「那批骨灰盒大部分都被人領走了。他們也接受了教育,不會再因為圖便宜將親人的骨灰盒放在居民樓裡。
「但有兩個,聯系不到親屬。今天堵你的應該就是其中一個。我們從你表哥那裡隻拿到了手機號和姓氏,看來此人應該有前科。」
他們把物業找來,調了監控,去發現那個人總是背對著監控。
且臉上帶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人臉。
這就意味著短時間內抓不到這個人。
「除非有人見過他不戴口罩的樣子。」
我立刻想到了我表哥—周大致,他收人骨灰盒,肯定見過那個人。
但我沒有馬上說出口,想到了一件事情,問:
「警察同志,我這房子不是我表哥給我弄成了骨灰房嗎?你們教育過他了嗎?」
那警察聽到我這說話,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