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虐文系統。


 


這次我的任務很棘手。


 


因為我的宿主叫劉菊英。


 


她是個賣洋芋粑的中年婦女。


 


嗓門大,沒文化,還重男輕女。


 


而我要把她改造成柔弱小白花。


 


然後去完成攻略任務。


 


天菩薩。


 


饒了我吧。


 


1


 


我是虐文系統。


 


這是我最後一個任務。


 


隻要完成,我就能回家。


 


可當看見這次的宿主後。


 


我卻兩眼一抹黑,差點把自己送去銷毀。


 


別人的宿主是我見猶憐、柔弱小白花。


 


我的宿主是虎背熊腰,推車跑兩條街不喘粗氣。


 


別人的宿主是鋼琴家、舞蹈家、畫家、藝術家。


 


我的宿主是今天炸洋芋粑,

明天也炸洋芋粑。


 


別人的宿主叫柔柔、軟軟、嬌嬌。


 


我的宿主叫劉菊英。


 


嗯,四十二歲。


 


大學城炸洋芋粑的。


 


劉菊英。


 


2


 


綁定劉菊英的時候,她正在賣洋芋粑。


 


每天四點,她都會推著車到大學城外擺攤。


 


對於擺攤這門學問,她幾乎可以說是無師自通。


 


最初,劉菊英是擺在實驗小學附近的。


 


她偷偷給保安塞了兩條利群跟三瓶勁酒。


 


因此那缺牙的保安便對她的吆喝視而不見。


 


有時,小學裡的老師也會躲著學生買她的洋芋粑。


 


對此她很自豪,因為她炸的洋芋粑香脆,連有文化的老師都愛吃。


 


直到某天,實驗小學出現了大量學生食物中毒事件。


 


但食堂的衛生跟飯菜都沒有任何問題。


 


有家長說,那應該是洋芋粑的問題。


 


於是,那缺牙的保安就趕走了劉菊英。


 


這之後,她去小吃街擺過一段時間攤。


 


但擺著擺著,小吃街裡頭要收攤位費跟衛生費。


 


半年 1499,一年 1999,折算下來她要賣幾千個洋芋粑。


 


所以劉菊英算了一筆賬,還是去大學門口擺攤劃算。


 


四點,她推著車從家裡出發,五六點剛好趕上通宵完的大學生。


 


熬夜打完副本,誰不想吃兩個金黃金黃的洋芋粑再睡覺呢?


 


對於炸洋芋粑這門課程,劉菊英完全是教授級別的。


 


小學生愛吃酥的,大學生愛吃脆的,怕遲到的社畜得吃那不冷不熱的。


 


但最近,劉菊英遇見了職業生涯有史以來最大,

也最困難的挑戰。


 


她的小攤對面出現了另外一個炸洋芋粑的女人——


 


那隻有一隻眼睛的青嬸。


 


劉菊英叫她不要臉的騷狐狸,青嬸喊她砍腦殼的賤女人。


 


劉菊英推著推車,青嬸騎著三輪車。


 


劉菊英的招牌寫著二十年老店,青嬸的招牌寫著二十五年老店。


 


劉菊英炸得洋芋粑金黃金黃的,青嬸除了炸金黃的洋芋粑,還炸雞柳、炸麻團、炸年糕……


 


熬夜看完電視劇,誰不想吃兩個金黃的洋芋粑跟炸雞柳、炸麻團再睡覺呢?


 


劉菊英很討厭青嬸,恨她恨得牙痒痒。


 


恨到想要做點小壞事趕走她。


 


而我綁定她後,她第一反應是:


 


天菩薩,神仙顯靈了嘛。


 


3


 


對於自己是虐文女主這件事情。


 


劉菊英隻用三秒就接受了它。


 


每晚洗洋芋時,她都會看短劇《邪魅嬌妻帶球跑,霸道總裁狠狠追》。


 


每晚刮洋芋皮時,她都會聽小說《後媽難當,我被全家狠狠寵》。


 


白天賣洋芋粑時,她腦中想的是《王爺的九歲小王妃》。


 


沒人買洋芋粑時,她看的是《傲嬌火玫瑰,上海王是她裙下寵》。


 


但針對要做攻略任務這件事情。


 


她有自己的理解跟看法:「天菩薩,談戀愛可以,莫影響我賣洋芋粑。」


 


對於完成攻略任務的獎勵。


 


她更是有自己高尚的追求:「把那青婆娘用的海椒面配方給我搞到手嘛。」


 


劉菊英眼巴巴望著青嬸攤子前的學生,每當對面收款碼響起:支付寶到賬 3 元。


 


她都會酸溜溜,氣得咬牙切齒:「哪個曉得她海椒面裡加了什麼東西哦。」


 


看著她普通略顯蒼老的長相、粗糙的雙手。


 


再看看她那市侩、睚眦必報的模樣。


 


我都忍不住想大喊:「天菩薩,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任務難度,饒了我吧。」


 


幸好,這本虐文的劇情還算簡單。


 


劉菊英要攻略的對象也不是啥霸道總裁。


 


而是她的老公——陳龍強。


 


那個老實巴交的、


 


妻管嚴陳龍強。


 


4


 


陳龍強的親戚跟朋友都知道。


 


他是個老實人,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妻管嚴。


 


在陳家,家裡無論大事小事。


 


他都做不得半點主。


 


一律都是潑辣的劉菊英說了算。


 


親戚想要借錢,陳龍強說要問劉菊英。


 


朋友想要借車,陳龍強說要問劉菊英。


 


女兒想要旅遊,陳龍強說要問劉菊英。


 


就連當年兩人結婚,也是劉菊英先主動的。


 


但最近,陳龍強終於有了一件能做主的事情。


 


他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讓自己出了軌。


 


出軌的對象不叫他狗日的,狗東西,狗娘養的雜種。


 


而是叫他龍龍,強強,哎呦喂,我的小心肝寶貝。


 


盡管這樣,小心肝寶貝還是……呸呸呸!


 


盡管這樣,陳龍強還是不想離婚。


 


因為他的出軌對象隻會插花,不會做飯炸洋芋粑。


 


有段劇情怎麼寫來著?


 


南村有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陳龍強愛劉菊英如命。


 


但他喜歡追求刺激。


 


玩得很大。


 


發廊阿紅,街角夢夢他都嘗過。


 


但他隻有一個禁忌。


 


就是不能鬧到劉菊英面前。


 


因為劉菊英會剁了他的勾勾。


 


炸成洋芋粑。


 


5


 


劉菊英不知道陳龍強出軌。


 


也許知道,但她不在乎。


 


根據她多年看短劇跟小說的經驗。


 


要挽回男人的心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隻要勾勾手指,跟他上床,再給他生兒子。


 


是的,沒錯,隻要生個兒子就好了。


 


劉菊英左眼盯著騷狐狸青嬸,右眼望著騷狐狸的海椒面。


 


身上圍著滿是油汙的圍裙,有線耳機裡放著《穿書後我一胎十寶》。


 


上一秒還在咒罵同行,

下一秒就叨叨著生兒子的千百種好處。


 


望著她熟練把面糊丟進鍋裡,又熟練夾起洋芋粑撒辣椒,折耳根跟脆哨後遞給顧客。


 


再看著她坐在塑料凳子上,大口塞著便宜盒飯,大口灌著涼白開。


 


闲下來就打開某音,美顏拉到最大,配著土味情歌拍視頻。


 


我強行忍住想放棄任務,把自己送去銷毀的想法。


 


而是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柔弱小白花改造計劃。


 


隻要她按照我說的做,她就能成為合格的女主,再輕松完成攻略任務。


 


劉菊英表示贊同,在瞥見街角某個煎餅果子攤正匆匆逃竄時。


 


她猛地一激靈站起身把塑料凳架推車上,利索地把盒飯丟進垃圾桶,迅速抹了兩把嘴。


 


猶豫半秒,還是衝青嬸喊道:「騷狐狸莫炸了,城管來了,小心被捉了,

車子都給你抬走。」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推車跑了兩條街。


 


停下來後,她大氣都沒喘兩口。


 


問我:「你才剛說莫子花花,能賣錢不?」


 


我咬牙切齒:「小,白,花。」


 


我發誓,做完這單。


 


我就退休回家。


 


6


 


劉菊英很想成為小白花。


 


也很喜歡我的改造計劃。


 


因為成為小白花,就能跟陳龍強上床。


 


跟陳龍強上床,她就能生出兒子。


 


隻要生出了兒子,她就有底氣跟青嬸繼續鬥。


 


雖然我搞不懂其中的因果關系。


 


但她覺得邏輯自洽,我能完成任務。


 


這簡直是完美的雙贏。


 


但劉菊英除了嗓門大,還特摳門。


 


我讓她燙頭,她滿口答應,卻扭頭買了九塊九的團購券。


 


讓理發店裡的學徒把自己弄成了一隻長毛泰迪。


 


我讓她買新衣服,她在地下商城轉了又轉,最後轉到菜市場買了兩斤排骨。


 


回家途中,她頂著彈簧似的小卷發,拎著排骨跟我叨叨個不停。


 


她說排骨又漲價了,肉攤老板想使鬼稱,被聰明的她發現了。


 


她說她很愛吃橘子,但現在要 1 塊 1 斤,她要等過段時間降價到 3 毛,不對,是降到 2 毛再買。


 


說實話,我從未接觸過劉菊英這種人。


 


以往我的女主全都是年輕漂亮,有家世有夢想,並且有自己獨立想法的人。


 


而她呢,精明潑辣,重男輕女,甚至為了幾毛錢而斤斤計較。


 


完完全全就是個市侩中年婦女。


 


這樣的人,怎麼配得到愛呢?


 


我搞不懂她為什麼是女主,還是虐文女主?


 


面對她,別說是陳龍強。


 


我看任何一個人都會出軌。


 


我這樣想到。


 


7


 


劉菊英不知道我的想法,還哼著歌對著路邊玻璃窗欣賞自己的卷發。


 


她說自己年輕時最愛打扮了,那時候就常常穿高跟鞋、燙卷發。


 


她欣賞著欣賞著,忽然問我:「系統,你媽老漢給你取了莫子名字啊?」


 


我不耐煩:「我沒媽老漢,也沒名字。」


 


她長長哦了一聲,然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喊道:「我曉得了,你就是 AI 嘛,以後要取代人類的 AI 嘛。」


 


不等我回答,劉菊英又嘟囔道:「你要是個姑娘家就好了。


 


我問她這是為啥子嘛?


 


她說:「那你可以嘗下我炸的洋芋粑嘛。」


 


······


 


得,劉菊英的世界裡除了生兒子就是洋芋粑。


 


洋芋粑是她的人生,是萬物,是宇宙的起源跟盡頭。


 


我拒絕繼續跟她對話,她仍舊叨叨沒完。


 


叨叨了一路,總算到了家門口。


 


她站在防盜門前,有些猶豫,似乎有些忐忑。


 


擔心自己的變化會引起陳龍強的疏遠反感。


 


我鼓勵劉菊英打開門走進去,展現自己的柔情。


 


門開了,陳龍強正躺在沙發看電視。


 


他瞥了劉菊英幾眼,他沒有疏遠反感。


 


他走了過來,

用腳狠狠踹向劉菊英的肚子。


 


他拽著劉菊英的頭發,把她拖到廚房。


 


他用刀抵住劉菊英的脖子。


 


他說要剁了劉菊英。


 


因為劉菊英沒跟他商量。


 


擅自花錢燙了卷發。


 


九塊九的卷發。


 


8


 


對於如何打人,陳龍強應該算是個天才。


 


他從不扇劉菊英的臉,因為會被人看出來。


 


他也不在早上打劉菊英,因為他起不來。


 


更何況,白天劉菊英還得出攤賣洋芋粑。


 


最合適的動手時間是在傍晚,晚飯的時間。


 


這時候的借口最好找,菜買貴了,飯做晚了。


 


這時候劉菊英剛收攤回家,動手打她是最爽的。


 


她賣了一整天洋芋粑,再有勁兒也沒法反抗。


 


所有人都在家吃飯,劉菊英愛面子會不敢哭鬧。


 


如果打老婆能出書,陳龍強一定會是名暢銷作家。


 


但家暴這件事情,陳龍強其實也是有苦衷的。


 


別人家的老婆都有文化,隻有劉菊英是初中輟學。


 


別人家的老婆都生兒子,隻有劉菊英生了賠錢貨。


 


更何況,陳龍強原本前途光明,在村小學有份穩定工作。


 


都是劉菊英勾引他,對他S纏爛打,還懷孕逼他結婚。


 


所以他才丟了工作,所以他才忍受了這潑婦二十多年。


 


他隻是個老實巴交的可憐男人,他不想打人,是劉菊英討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