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急促得像是催命。
我腳步一頓,挑眉。
這個點?媒體?粉絲?還是陸澤宇那個瘋子S上門了?
我悄無聲息地走到貓眼前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人。
是江澈的經紀人,琳達姐。圈裡有名的鐵娘子,手腕厲害,眼光毒辣,此刻卻頂著一頭略顯凌亂的短發,臉上妝容精致但掩不住那份火急火燎,手裡還攥著嗡嗡作響的手機。
她身後,沒別人。
我拉開一條門縫,沒完全打開鏈鎖:「琳達姐?稀客啊。」
琳達看見我,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上火了,壓著聲音語速極快:「我的小祖宗!你真是我親祖宗!手機怎麼關機了?公司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你先開門!」
我慢悠悠地拆了鏈鎖,側身讓她進來。
琳達幾乎是擠進來的,
反手就把門關上,動作快得像怕被狗仔拍到。
「怎麼回事?啊?蘇冉,你給我交個底!」她也沒換鞋,就站在玄關,盯著我,眼神跟探照燈似的,「你和江澈什麼時候的事兒?那結婚證真的假的?你倆真聯手了?對付陸澤宇?」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
我趿拉著拖鞋走回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平淡:「就今晚的事兒。結婚證嘛,半真半假。聯手是真的,撕渣也是真的。」
琳達跟過來,一臉「我他媽是在做夢嗎」的表情:「江澈呢?他讓你這麼幹的?他人呢?電話也打不通!玩失蹤?!」
「可能,」我喝了口水,想了想江澈那副慵懶看戲的調調,「在哪兒捧著手機欣賞熱搜吧。」
琳達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看著我的眼神復雜得像在看一顆隨時能炸平半個娛樂圈的核彈:「你們倆……你們倆真是……一個敢說,
一個敢做!你知道現在外面什麼情況嗎?陸澤宇那邊都快瘋了,他團隊正在到處聯系人撤熱搜壓消息,但根本壓不住!你那條微博,江澈那轉發,直接炸穿了!」
她喘了口氣,繼續:「公司高層都快嚇心肌梗塞了!你經紀人剛給我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問你到底想幹嘛!還有那些代言品牌方,電話都快打爆了!違約!這是要算違約的!」
我放下水杯,抬眼看著她:「所以,琳達姐,你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來替我公關的?」
琳達被我問得一噎,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屁股在我對面沙發上坐下,拿出職業經紀人的架勢:「廢話!我是江澈的經紀人,現在你倆綁一條繩上了,你說我幫誰?但你好歹給我透個底,後續怎麼打算?真領證?還是氣完陸澤宇就發個聲明說是玩笑?」
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江澈那邊……他到底什麼意思?
」
我正琢磨著怎麼回答,門口密碼鎖忽然傳來「滴滴」幾聲輕響。
——有人在外面輸密碼。
我和琳達同時一愣,齊刷刷扭頭看向玄關。
門開了。
一道颀長身影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深灰色大衣,裡面是件黑色高領毛衣,襯得皮膚冷白。頭發似乎被外面的風吹得有些亂,幾縷不羈地搭在額前。臉上戴著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颌和沒什麼血色的薄唇。
不是江澈又是誰。
他反手關上門,才抬手摘了墨鏡,露出一雙桃花眼。眼神懶洋洋地掃過來,先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眼,像是確認我四肢完好情緒穩定,然後才看向沙發上目瞪口呆的琳達。
「喲,」他嘴角懶懶一勾,聲音帶著點剛從外面進來的微啞,
「都在呢?」
琳達猛地站起來,像是見了鬼:「我的爺!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記者蹲著?!你還敢直接來這兒?!還輸密碼進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密碼?!」
江澈沒理她一連串的咆哮,把墨鏡和大衣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徑直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拿了瓶冰水,擰開灌了兩口。
喉結滾動。
做完這一切,他才倚在廚房門框上,看向琳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外賣點了什麼:「剛去處理了點小事。」
然後目光轉向我,眉梢微挑:「官宣效果不錯,熱搜包年了吧?」
我:「……」
琳達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是熱搜的問題嗎?!現在是……」
她話沒說完,江澈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手指隨意劃了幾下,然後把手機屏幕轉向我們。
是一條微信語音消息,來自一個叫「王總」的人。
江澈點了播放。
一個中年男人壓抑著暴怒的聲音響徹客廳:「江澈!你他媽搞什麼飛機?!蘇冉?!結婚?!你跟我商量了嗎?!你眼裡還有沒有公司?!馬上給我發聲明!說是誤會!是 P 圖!聽見沒有!否則……」
語音播完了。
江澈收回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似乎回了條什麼消息過去。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琳達,眼神裡那點慵懶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銳光:「否則怎麼樣?雪藏我?封S我?」
他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琳達姐,你告訴他。」
「我跟蘇冉這 CP,」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
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綁S了。」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琳達張著嘴,看著江澈,又看看我,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帶了這麼多年的藝人。
我迎上江澈的目光,他眼裡沒了平時的戲謔,是一種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心裡某根弦輕輕動了一下。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突然,我的備用機(專門處理一些雜事的那臺)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沉寂。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是我和陸澤宇 CP 粉裡那個最有名的土豪粉頭,「辰星守護神」。
我皺眉,不想接。
江澈卻揚了揚下巴:「接啊。開免提。」
我看了他一眼,按了接聽和免提。
還沒等我「喂」出口,
那邊就傳來一個年輕女孩帶著哭腔又強裝兇狠的聲音,背景音嘈雜,似乎還在外面:
「蘇冉!你個賤人!你怎麼敢這麼對宇哥!合約情侶?你他媽踩著我們宇哥上位!現在還敢跟那個江澈鬼混!發那種照片!你不要臉!宇哥對你多好你都忘了嗎?!你的資源都是誰給你的?!你……」
我臉色冷了下去。
江澈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了對面。
女孩的咒罵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江澈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透過手機傳過去:
「小朋友,認錯門了吧。」
「你哥……」
他頓了頓,語氣輕飄飄地,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捅過去:
「……這會兒還在火葬場排隊呢。
」
電話那頭,S一樣的寂靜。
然後,「嘟——」的一聲,被猛地掛斷。
江澈直起身,把空水瓶精準地拋進遠處的垃圾桶,看向我:「吵S了。下次這種電話,直接罵回去。」
他又瞥向還處於石化狀態的琳達:「公關稿按真的寫。其他的,我來處理。」
說完,他極其自然地走向我的客房:「累了。借間房睡會兒。沒事別吵我。」
琳達:「……」
我:「……」
4
江澈還真就把我這兒當他自己家了。
客房的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也把我和琳達姐兩人晾在了客廳,面面相覷。
琳達姐那張精明的臉上,
表情裂了又縫,縫了又裂,最後定格成一種「我他媽從業二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回真翻船了」的茫然。她機械地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客房門,又緩緩轉回頭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我倒是先緩過來了。走到沙發邊,撿起他被隨意扔在扶手上的大衣和墨鏡。
「琳達姐,」我把他的大衣掛好,語氣盡量平常,「喝點什麼?壓壓驚。」
琳達姐像是被按了開機鍵,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壓什麼驚!我驚得魂都從天靈蓋飛出去了!他現在……他就這麼睡這兒了?!外面全是記者!明天……不,不用等明天,就今晚!熱搜能直接炸到服務器癱瘓你信不信?!」
她原地轉了兩圈,掏出手機又開始瘋狂敲字,估計是在跟團隊和公司那邊進行緊急危機公關。
「不行不行,得趕緊想辦法……聲明……對,聲明得發……可這怎麼發啊?說影帝熱心助人,深夜幫對家女星修水管?」
我沒接話,走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心裡那點因為手撕渣男而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下來,理智稍微回籠。事情確實鬧得有點大,而且完全脫離了可控範圍。江澈這廝,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度比我更甚。
琳達姐接過水杯,沒喝,盯著我,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冉冉,你跟我說實話,你倆……之前真沒一點苗頭?就純為了氣陸澤宇,臨時組隊?」
我靠在流理臺邊,誠實搖頭:「沒有。今天之前,我看見他那張臉就想搶他資源。」
琳達姐表情更痛苦了,仿佛胃疼:「那他這是圖什麼?
難道真就……純粹是樂子人,喜歡看陸澤宇倒霉?還是……」她眼神在我臉上逡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猜測,「……他真對你有點意思?」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琳達姐,醒醒。那是江澈。」娛樂圈著名高嶺之花,感情生活寡淡得像清修居士,隻對拍戲和給對家添堵有興趣。
琳達姐顯然也覺得這猜測離譜,抹了把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現在你倆是捆S了。他剛才那態度,公司那邊估計也拿他沒辦法。」她嘆了口氣,語氣復雜,「這位爺真要瘋起來,誰也攔不住。」
她又交代了我幾句注意事項,比如絕對不要拉窗簾,絕對不要出門,絕對不要回應任何媒體,一切等明天團隊商量出方案再說。然後才一步三回頭,憂心忡忡地走了。
送走琳達姐,偌大的房子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客房方向,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荒謬。我的家裡,睡著一個男人。一個幾個小時前還是我S對頭的男人。一個剛剛用一張半真半假的結婚證把我從陸澤宇的坑裡撈出來,順便把整個娛樂圈炸穿的男人。
這都什麼事兒。
折騰一晚上,精神高度緊張後又驟然放松,疲憊感排山倒海地湧上來。我草草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摔進主臥的大床。
睡不著。
手機關了,但腦子沒關。一閉眼就是陸澤宇氣急敗壞的臉,江澈慵懶又決絕的眼神,還有那張紅得刺眼的結婚證。
翻來覆去半天,認命地爬起來,摸黑想去廚房倒杯牛奶助眠。
赤腳踩過冰涼的地板,
經過客房時,腳步下意識放輕。
裡面依舊悄無聲息。睡這麼S?
拿了牛奶回到客廳,鬼使神差地,我停在客房門口,耳朵悄悄貼上門板。
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呼吸聲都聽不見。
睡美人轉世?還是暈過去了?
腦子裡閃過幾個不靠譜的念頭,我自己都覺得好笑。搖搖頭,正準備離開,腳下卻踢到一個硬硬的小東西。
低頭一看,是個半透明的藥盒,像是從大衣口袋裡掉出來的。剛才掛衣服時沒注意。
我彎腰撿起來,湊到客廳微弱的光線下仔細看。
盒子上印著外文,但主要成分和功效說明是英文。
【Lidocaine Hydrochloride Gel】【For the temporary relief of pain and itching associated with hemorrhoids.
..】
利多卡因鹽酸凝膠?用於暫時緩解痔瘡引起的疼痛和瘙痒……
我:「……」
江澈?痔瘡膏?
影帝?高嶺之花?娛樂圈身材顏值天花板?
他深夜跑來找我「聯手撕渣」,大衣口袋裡揣著一盒……痔瘡膏?
一瞬間,什麼凝重、什麼荒謬、什麼緊張刺激,全飛了。我捏著那盒小小的藥膏,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抖動,差點憋笑憋出內傷。
難怪剛才進來時動作好像有點不太自然(可能是我腦補),難怪說要睡覺跑得那麼快(可能是真不舒服)。
形象呢哥哥?說好的瘋批美人呢?結果是個有難言之隱的美人?
我捏著那盒燙手的山芋,站在他門口,
笑了足足三分鍾。
然後,一個極其惡劣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輕手輕腳地走去書房,翻出一張便利貼和一支筆。想了想,龍飛鳳舞地寫下一行字:
【哥哥,客房服務。聽說你需要這個?別客氣,注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