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凱急了:


「妍妍,之前的事是我錯了,看在咱交往幾年的份上,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阿姨,您幫我勸勸妍妍好嗎?我保證以後好好對她,絕不惹她生氣,她說東我絕不往西。」


 


陳凱媽怒了:


 


「小凱,媽怎麼教你的?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地像什麼樣子?」


 


她轉頭教育我:


 


「一個女孩子,瞧把你厲害得,錢也花了人也耍了,到頭來還讓我兒子給你跪下不行?」


 


她看向我媽:


 


「親家母,你怎麼教的孩子呀,姿態擺那麼高不行的!宋妍比陳凱大了一歲呢,聽說是復讀一年才考上的大學,這種智商,要不是陳凱喜歡,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她嗓門大、語速快,

跟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完全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末了,她說:


 


「今天咱倆家人先認識一下,就當是訂婚了,等他倆畢業就把證領了,親家母,您說呢?」


 


滿室寂靜。


 


二姨三姨面面相覷,眼神裡寫滿了「這哪來的神經病?」


 


我媽緩過神來,下了逐客令:


 


「嘰裡咕嚕說一堆啥呢,我家不歡迎你們,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陳凱媽愣住了,她疑惑地看著陳凱,似是搞不清狀況。


 


12


 


陳凱媽不走。


 


陳凱媽開始撒潑打滾。


 


二姨三姨上前將她往外拖。


 


她怒吼:


 


「放開我!聽不懂話是吧?不認賬是吧?要分手也行,但她必須把我兒子給她花的錢還回來!」


 


我什麼時候花過他的錢?


 


陳凱媽指著我,唾沫橫飛:


 


「我就沒見過哪家姑娘像你這麼能花的,兩年造了我家三十萬,咱雲城彩禮才十萬吧?」


 


陳凱扯她:


 


「媽,那錢是我主動給宋妍花的,哪有分手了還問女方要錢的,咱走吧,就當我跟她沒緣分。」


 


陳凱媽梗著脖子:


 


「今天倆人要麼訂婚,扣掉十萬彩禮,你家還我二十萬。


 


「要麼倆人拉倒,還我三十萬。」


 


陳凱急得直冒汗。


 


電光石火間,我明白了。


 


指定是陳凱騙了家裡的錢花了,結果把鍋甩我頭上。


 


我氣笑了。


 


「媽,咱報警吧,讓警察來斷一下,看這錢到底是誰花的,不然這事沒完。」


 


我媽了然。


 


陳凱媽冷哼一聲:


 


「切,

報唄,你們不報我還要報呢,這年頭,騙錢的還有理了?」


 


陳凱拼命往外扯她。


 


「媽,別鬧了,咱走吧!」


 


撕扯間,一道男聲撞進我耳朵裡:


 


「這麼一大會兒了,你倆咋還在門口磨蹭呢?」


 


陳凱媽嘶吼:


 


「他們家騙完錢不認賬,還打我!」


 


男人怒罵一聲,衝上前來,一把將二姨推倒在地。


 


太欺負人了!


 


我隨手抡著網球拍衝了上去。


 


幾個人瞬間撕扯在一起。


 


4V3。


 


動靜太大,鄰居報了警。


 


13


 


陳凱爸媽一口咬定今天上門是陳凱跟我約好的:


 


「那女的跟我兒子談了好幾年,臨近畢業就想分手,分手無所謂,但我家的錢,

她得一分不落地還回來!三十萬呢!」


 


警察皺著眉頭看我。


 


我壓抑著心中的怒火,盡量語氣平穩地描述:


 


「是他帶著他爸媽上門挑釁,我沒花他的錢,空口無憑,賬單呢?」


 


陳凱挺著胸口:


 


「爸,媽!一點兒小錢而已,你們幹嘛這樣,來的時候不是已經說好不提這茬嗎?現在談戀愛,男的哪能一點錢都不花呢?」


 


陳凱他媽氣得捂住胸口。


 


他爸蹦起來要打我,被警察眼疾手快地摁住。


 


我媽冷笑:


 


「別說些有的沒的,我家宋妍不稀罕花你們的錢,少啰嗦,快打賬單!」


 


除了陳凱,其餘人都堅持要拉賬單。


 


他支支吾吾就是不肯。


 


我懶得理他,直接翻出自己的賬單:


 


「我轉賬記錄可沒有三十萬。


 


事到如今,明眼人也都看明白了。


 


頂著眾人的責問,陳凱無奈坦白。


 


14


 


他迷上了一款遊戲。


 


人菜癮大,於是他開始氪金。


 


一開始是幾十幾十地充,後來就變成幾百幾百,再後來,他還找了代練。


 


慢慢地,生活費不夠了,他開始頻繁問家裡要錢。


 


要錢的理由是:他談戀愛了,女朋友花銷大。


 


次數多了,陳凱爸媽就不想給了,十次有八次不理他,還教他別總給女朋友花錢,也讓女朋友給他花一點。


 


從父母那裡摳不到錢,陳凱就試探著問我要,誰知我也沒給他。


 


於是,他開始網貸,窟窿越滾越大,眼看就要兜不住了,他隻能跟家裡坦白要錢。


 


要錢的理由是:女朋友問他要錢,

不給就分手。


 


他哭著說要是分手了,他就要跳樓。


 


陳凱爸媽妥協了。


 


直到國慶前,他又問家裡要三萬。


 


他爸媽怒了,一定要見女方家長,否則不僅不會再給他錢,還要去學校找女方。


 


於是他便跟他爸媽約法三章,叮囑他們見面可以,但別談錢,那些錢就當是彩禮預支。


 


他爸媽答應了。


 


他就依著我以前網購的地址找了上來。


 


隻是沒想到,僅一個照面,他媽便繃不住了,還鬧到了派出所。


 


15


 


即使真相大白了,他媽還是一臉不信:


 


「30 萬全是你一個人花的?你就沒給宋妍花過錢?」


 


陳凱支支吾吾:


 


「她花的都是些小錢,沒怎麼算。」


 


我不幹了:


 


「你別總是自說自話地往我身上甩黑鍋,

我沒花你一分錢,你再這麼說,我就告你誹謗!對賬單,跟我對賬單!」


 


待賬單一出,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我一分錢沒花他的,他倒欠我三千。


 


有時候他會讓我代買一些東西,完事後再給我錢。


 


他喜歡抹零,我沒在意。


 


但沒想到次數多了,加起來金額也不少。


 


他跟我道歉。


 


我反問他:


 


「你凡事都喜歡發網上,你帶著你爸媽上門這一出,應該也發了吧?


 


「讓我猜猜你怎麼說的?上宋妍家提親了,三十萬彩禮,小仙女是真貴呀……


 


「這一手,不僅將你網貸的賬磨平,還將之前你勒索糾纏我反而進派出所的事也平了,真是一舉多得呀。」


 


陳凱媽揪住重點:


 


「進派出所?

什麼時候?」


 


陳凱臉色煞白。


 


當著我們的面,陳爸把陳凱往S裡揍。


 


離開派出所時,鼻青臉腫的陳凱還在跟我演深情:


 


「妍妍,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你,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真心的!」


 


我翻了個白眼:


 


「你再糾纏我,我還會報警,次數多了,我就不信你能安穩畢業。」


 


他沉默了。


 


16


 


再次見到陳凱,是在拍畢業照的時候。


 


他湊上前要合影,但眼尖的同學馬上遠遠避開。


 


苗苗跟我嘀咕:


 


「他不是進了兩次派出所嗎?他家人不知道聽誰說有精神病就不留案底,然後就託人給他搞了一張精神病證明。」


 


陳凱得意洋洋地在群裡跟人展示,眾人表面誇他聰明機智,

背地裡離他要多遠有多遠。


 


寢室六個人,當天五個人迅速搬離,換宿舍的換宿舍,換不了的直接校外租房。


 


等他打完飯回去時,宿舍已空無一人。


 


誰不怕一個行走的精神病啊!


 


後來,無論他走到哪,都有人離著老遠就對他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噓聲。


 


待他憤怒地衝上去想要理論時,那些人早就如鳥獸散。


 


這會兒,他朝我走過來。


 


我抄起椅子嚴陣以待。


 


他張大了嘴巴,最後苦笑一下:


 


「宋妍,你至於嗎?我又不會對你怎樣,咱們好歹相處了兩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我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有話直說,再上前一步,可就別怪我了,你知道,我拳擊打得不錯。」


 


他止住了腳步:


 


「聽說你考砸了,

沒關系的。我想好了,你可以再備戰一年,我去找工作,你專心備考,闲時給我做飯洗衣。


 


「明年你要是考上了,我就跟著你去你的城市再找工作,要是考不上也沒關系,我不嫌棄你,到時候咱倆就結婚,彩禮我都跟我爸媽談好了,他們同意的,十萬。」


 


「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好嗎?」


 


我忽然覺得,他那張精神鑑定書,說不定是真的。


 


又或者,在他眼裡,我是個蠢貨,隨便怎麼騙我都會信。


 


我笑了:


 


「陳凱,你網貸的窟窿不止三十萬吧,讓我猜猜,你發癲一樣整這一出出的,就賭我是個戀愛腦,會被你的下跪懺悔所感動,然後跟你和好,最後幫你還債,對吧?」


 


陳凱面色漲紅:


 


「你、你胡說!我沒有,我是真的愛你,不然也不會陪你泡了兩年的圖書館,

我的青春,我的大學,全耗在你身上了,你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他激動得要上前抱我。


 


我舉起了椅子,往前一扔。


 


他嚇得滾到一邊。


 


我趁機跑路。


 


「宋妍!你跑什麼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他追在後面大喊。


 


圍觀的同學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


 


「就是他,那個有精神病的。」


 


「女孩子好可憐,一直被纏著不放。」


 


很快,陳凱便被巡視的保安按住了。


 


他悲憤大吼:


 


「我沒病,放開我!我沒病啊!」


 


保安眼神一凜,手下抓得更緊了。


 


17


 


苗苗擔憂地問我:


 


「你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呀,

萬一以後他追到你的新學校怎麼辦?


 


「到時候他又開始演,下跪扇耳光、冒著雨等在你宿舍樓下、時不時給你舍友送點奶茶,想想都覺得太可怕了……」


 


我笑了笑:


 


「要是他真的再追到我的新學校,我會送他個大禮。」


 


我沒想躲。


 


但他不吵不鬧,隻是當眾上演一個深情男人,是不會被處罰的。


 


反而會有人勸我,珍惜眼前人。


 


一個男人的真心,多麼難能可貴啊。


 


說來可笑,對這種黏上來的狗皮膏藥,我竟隻能被動等待他犯錯。


 


我窺視著他,一如他窺視著我。


 


研一開學沒多久,他果然大張旗鼓發朋友圈說要來找我。


 


底下一群人評論:


 


「加油!烈女怕纏郎!


 


我截圖後,迅速在社交平臺發了個鏈接,還@了他公司的官微、在線網警、各個活躍的大 V。


 


鏈接內容是陳凱不停騷擾我、造黃謠、跑我家鬧事、欠網貸等證據,還附上他的精神病證明。


 


「現在,這個人又來找我了,我該怎麼辦呢?」


 


眾人哗然。


 


同樣的行為,當他是學生身份時,社會對他相對寬容。


 


但當他步入社會,成為社會人士後,這種寬容便不再存在。


 


況且,沒人不怕一個行走的精神病。


 


大數據的力量是可怕的。


 


三個小時後,陳凱在車站被制住,掙扎間他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刀。


 


公然襲警。


 


這次,他華麗麗地進去了。


 


我松了口氣。


 


這段黑歷史,

總算過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