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細細將小月臉上有些起翹的面具封S,又給她換上我的衣裙,放在床上。


 


此刻,「小月」已然成了她夢寐以求的「林悅」。


 


不多時,蕭潤來了。


 


一見面,他迫不及待地扛起「我」,直奔大理寺獄。


 


到了大理寺側門,他大概不方便露面,將人交給獄卒後就離開了。


 


離開時,男人腳步輕快,沾沾自喜。


 


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親手扔進S囚牢房的,不是林悅。


 


而是自己心愛的女子。


 


12


 


這些天,太子好歹也是在禁足,鮮少能溜出來。


 


我偶爾在他面前扮演那個百依百順的小月,不得不說,還挺有意思的。


 


小月扮我應是很難,成日舞刀弄棒,粗聲說話,大步快走。


 


我扮小月,

隻要掐著蘭花指,輕輕叫喚幾下,蕭潤就跟個狗一樣樂得直點頭。


 


真是個蠢貨。


 


我前世到底是吃了多少豬油,才會蒙了心看上這種極品。


 


男人,隻有在自己不行的時候,才會希望依附於自己的女子越弱越好。


 


健康的感情,合該是強強聯手。


 


合則雙劍合璧,分則各自發光。而絕不是一味在男人面前,做低伏小。


 


還有一天,就要到問斬的日子了。


 


蕭潤有眼可見地激動。


 


「月兒,這些日子,那老頭沒發現你吧。」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他點點頭,伸手。


 


「這裡有一副藥,能使情緒激動之人暴斃而亡,查不出任何破綻。你明日找機會,行刑前下在那老頭的茶水裡。記住,務必盯著他服下,我要讓他也命喪刑場!」


 


我靜靜盯著那一小包藥。


 


這些天,沒能讓他反省一點,反而變本加厲想要謀害我和爺爺。


 


我一直不懂。


 


我林家滿門忠烈,爺爺隨皇太祖打下江山,我的叔叔伯伯,甚至爹爹娘親,都在我很小的時候為了國家戰S沙場。


 


他蕭潤,為什麼就非得除掉我們?


 


我抿唇:


 


「蕭郎,我有些怕,林將軍不是好惹的……」


 


「怕什麼,父皇和我說了,隻要我能除掉林家,將半枚虎符弄到手,太子我還可以穩穩坐著,未來的江山也必定是我的。而你,隻會是我的皇後……」


 


聽到這話,盡管早有猜測,我還是覺得遍體生寒。


 


爹,娘,這就是你們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嗎?


 


我恨不得立刻S了他,卻還是咬牙接過藥包。


 


「蕭郎放心,月兒定不辱使命。」


 


13


 


秋風瑟瑟。


 


行刑之日就到了。


 


為了表達自己的悔過之情,蕭潤求了皇帝監斬官一職,還特意讓林老將軍以及林悅在旁見證。


 


皇上允了。


 


皇家刑場外,一早就站了不少百姓圍觀。


 


囚車扣著一個蓬頭垢面的枯瘦女子,緩緩駛出。


 


百姓們不知道她犯了什麼罪,但官府要砍的,一定是罪大惡極之人。


 


他們圍在路的兩旁,一個勁地把臭雞蛋、爛菜葉往她身上招呼。


 


女子扒著欄杆,唇形微動。


 


離近了,能聽到她說:


 


「我才是林家嫡女,我是林悅,誰敢動我,誰敢動我……我要見太子,我要見太子……」


 


行刑前,

我去見過她。


 


陰暗潮湿的監牢裡,不時有老鼠竄過。


 


女子枯瘦得像一張折疊的紙,蜷在角落。


 


我沒有特意交代獄卒折磨她。


 


想來,是蕭潤。


 


他想折磨我,卻陰差陽錯落到了小月的頭上。


 


真是好報應。


 


聽到動靜,女子眼中迸出光芒。


 


可看清來人不是蕭潤,而是我後,她像是蘋果,迅速被抽幹了水分。


 


「我才是林家大小姐,我才是……」


 


空洞的雙眼盯著我。


 


她喃喃自語。


 


「林悅,憑什麼我一出生就是奴籍,永無出頭之日。而你一出生就是高貴的將府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夫君都可以自己選。」


 


「不,我不是小月,不是連姓氏都沒有的小月!


 


「我是林月,我才是林家大小姐!我是林家小姐!放我出去!」


 


她神情恍惚,直至被押到斷頭臺,看到蕭潤才猛然回過神來。


 


「蕭郎,是我啊蕭郎,我才是你最愛的月兒啊,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背叛我!」


 


她扯著脖子,朝監斬臺悽厲吶喊。


 


可惜,由於多日未進水,嗓子嘶啞不堪,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


 


祖父哼了一聲。


 


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蕭潤也跟著笑了起來,遞給我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替祖父揉著肩,晦暗地點了下頭。


 


蕭潤輕咳了兩下。


 


起身,對祖父半跪下來。


 


「林老將軍,請受晚輩一拜!」


 


「蕭潤糊塗,前些日子受那妖女挑唆,衝撞了將軍。

思過至今,後悔不已。還望將軍海涵,切莫因晚輩氣壞了身子。」


 


祖父應了這一拜,卻沒說話。


 


蕭潤也不惱。


 


坐回去,舉起令牌扔在地上。


 


「斬!」


 


「是!」


 


劊子手大喝一聲,「刷」地噴出酒液。


 


手起刀落。


 


人群一陣驚呼,有人尖叫,有人急忙捂住孩子的眼睛。


 


新鮮的人頭落地,卻像是有感應一般,直直向監斬臺滾來。


 


血紅的雙眼睜得大大的,怨恨又惡毒地盯著蕭潤,仿佛要把這個害S自己的人記在骨子裡,化作厲鬼報復。


 


蕭潤見此,隻是得意地冷笑一聲,攔住即將離席的祖父和我。


 


「林老將軍,這被斬首之人,您……可覺得眼熟?」


 


「.

.....」


 


「晚輩換一種問法。您……可覺得親切?」


 


「S的這人,是您的親孫女林悅啊!」


 


14


 


準備離開的人群又圍了過來。


 


隻見那年過花甲的老將軍臉色煞白,顫顫巍巍地下臺,衝過去抱起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左右端詳。


 


半晌,倏地跪了下來。


 


蕭潤闲庭信步,走到他的身邊。


 


居高臨下。


 


「人,孤早都換了。」


 


「是你太蠢,連親孫女被換了都沒有發覺。還是孤的月兒太聰慧,將林悅演得惟妙惟肖?」


 


「知道孤為什麼要來監斬嗎?孤就是要親眼看著林家的血脈端在你面前,看你崩潰、絕望、痛不欲生!」


 


祖父哭得說不出話來。


 


可他越是這樣,

蕭潤就越興奮。


 


「瞧不起我,在眾臣面前抨擊孤,還讓父王當面揪住了孤的錯處!要不是你和林悅,孤堂堂一朝天子,怎會如此難做?!」


 


「現在怎麼樣,父王還是我的父王,孤活得好好的,可你林家最後一縷血脈斷了,在你眼前S掉了!她S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在心裡叫好啊?」


 


「林老將軍,你對得起將林悅託付給你的親生兒子嗎,對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嗎?孤要是你,幹脆一頭撞S算了!」


 


說得差不多了。


 


我體貼地幫蕭潤遞了一盞茶水過去。


 


見他服下。


 


此間唱罷,彼方登場。


 


我蹲下身,從祖父懷裡提出那顆人頭。


 


在蕭潤疑惑的目光中,拿出刀子,輕翹著小月臉頰處的皮膚。


 


「月兒,你這是……要毀她的容?


 


「我的月兒真是心細入微啊……」


 


「不,你錯了。」我衝他莞爾一笑,「我隻是不想她頂著我的面具S掉罷了,太晦氣了。」


 


男子的眉頭皺起,似乎沒明白我在說什麼。


 


可隨著人皮的邊緣被我翹起。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直到我將面具徹底剝離。


 


將小月的臉露出來,舉到他的眼前,冷聲道:「看清楚了,這到底是誰的頭?!」


 


15


 


臉龐枯瘦,眼窩深陷,加上臨S前溢滿仇恨的大眼。


 


蕭潤魂飛魄散,發出S豬一般的慘叫。


 


我提著那顆頭,

猶如索命的惡鬼,一步步向他靠近。


 


他整個人脫力地倒在地上,雙腳蠕動著不斷後撤,嘴裡崩潰大叫著:「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這不是真的!」


 


面色蒼白,驚惶絕望。


 


一如前世,被他逼到角落的我。


 


而我,遊刃有餘。


 


「蕭潤,除了狸貓換太子,還有一招,叫李代桃僵。」


 


「你把林家小姐換進監獄,卻不知那小姐根本就是小月代替的,我早你一步,把她迷翻了扔在我的床上!」


 


甩了甩那顆頭。


 


蕭潤終於反應過來。


 


「毒婦,你竟敢S了她!你竟敢S了她!」


 


他目眦欲裂,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沒錯。


 


那藥,我下在他的那杯茶裡了。


 


我哪有什麼壞心思?


 


我隻是想讓他感受一下,爆體而亡的痛苦而已。


 


男子雖然倒地,但仍有呼吸,真是頑強。


 


沒事,我還有一封信。


 


下獄這十幾天來,蕭潤但凡良心發現,去監獄裡探望「我」一次。


 


都會立馬察覺此「悅」非彼「月」。


 


可惜啊,他沒有。


 


他沉浸在瞞天過海的快感裡、大仇得報的憧憬裡、侵吞林家的野心裡。


 


沒有一次下到陰森的獄中,看看被迫交換人生,曾經一直傻傻愛著他的女子過得好不好,有什麼遺言。


 


我賭對了。


 


他當真狼心狗肺,對我毫無情意。


 


「她想見你,卻怎麼也見不到你,成天哭啊喊啊的……還是我好心,給她帶去了紙筆。」


 


「諾,

一封信,給你的。」


 


16


 


這是小月的絕筆信。


 


信裡,她交代了一切。


 


她來自一個隱世家族。


 


這個家族專門培養女子成為妃嫔,然後SS皇帝,家族的人會易容成皇帝,悄無聲息地完成改朝換代。


 


小月就是這樣被培養出來的,她最拿手的就是毒藥和易容。


 


真相是,幼時她為太子試出的毒,本來就是她下的。


 


她知道那毒的分量,吃多少會落下病根,但不至於S。


 


她以此抓住了太子的心,但遠遠不夠。


 


她拼命學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果然,太子被她的深情和多才迷住,甚至不惜和貴妃翻臉也要保下她。


 


可這遠遠不夠,她的身份過於低賤,蕭潤一不在,身邊的人就會各種欺辱嘲笑她……


 


直到她見到了我。


 


出生在顯貴家族,可以肆意活成任何模樣。


 


她和太子說,她要成為我。


 


後來,學了刀槍棍棒,她被欺負時,下意識出手將人打跑。


 


她才驚覺,原來女子也可以自保。


 


被欺負時,可以還手。


 


她認為這一切,都是林悅的身份帶給她的,於是更加食髓知味。


 


制作了一副人皮面具,方便徹底取代我。


 


信裡,她說她最大的錯,就是把寶壓在了蕭潤身上。


 


他薄情負心,沒才學、沒頭腦、沒膽量!


 


一個草包也能當太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洋洋灑灑。


 


怨毒極了的文字,寫滿了欺騙和欲望,全是自己愛了半輩子,以為最純真坦率的女子所書。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前世,蕭潤說我並不愛他,隻是攀附權貴,德行卑賤。


 


卻不知自己心愛之人,才是真正迷戀權貴,絲毫沒有愛過他。


 


蕭潤又哭又笑。


 


一會抱起那顆頭仔細端詳,一會又一腳把那頭踹得老遠。


 


就這樣紅著眼鬧了一陣。


 


我俯身:「蕭潤,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愛攀附權貴,那你一直惦記著我林家軍做什麼呢?不就是想坐上那最尊貴的位子,成為人上人嗎?」


 


「說了一圈,你自己才是最虛偽、最勢利、最卑賤之人啊。」


 


聞言,他瞪大雙眼,抱著頭顱,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忽然,渾身抽搐。


 


倒下後,再也沒起來。


 


17


 


太子暴斃。


 


沒人能解釋他臨S前怪異的舉動。


 


查不出任何線索。


 


皇帝不得已將目光放在了三歲的奶娃娃身上,隻盼著自己能多活幾年。


 


祖父握住我的手。


 


「悅兒,記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能捧他坐上最高位,亦能讓他狠狠跌下來。」


 


「女帝又如何?」


 


「改朝換代,也未嘗不可。」


 


我回握。


 


「祖父,您放心。」


 


我自知前半生被情愛蹉跎了過多時光,自請加入軍中,前往蒼茫的戈壁灘上歷練。


 


「放心去吧,京城,祖父幫你看著!要早點回來!」


 


城門外。


 


不遠處,矗立著一個男子。


 


眉如新月目如水,俊朗非凡世間稀。


 


「狀元郎?」我疑惑。


 


「小姐叫我潤玉就好,此次,將軍交代,由我護送小姐西行。


 


讀書人,護送我西行?


 


祖父想什麼呢?


 


我剛想拒絕,瞟見他背上的箭弩。


 


那羽箭,有點眼熟,像極了通天閣裡射中蕭潤右臂的那根。


 


我心下了然。


 


祖父看中的人,想來不會錯。


 


「行吧,跟上我,別掉隊了。」


 


我快馬揚鞭,一路西行。


 


這一次,迎接我林悅的,會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