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這一次。


 


他正直直朝著演武場邊緣那堆寒光凜冽的兵器墜去!


 


孩子興奮的尖叫劃破半空。


 


我卻負手而立,絲毫沒有出手之意。


 


「不——!」


 


阮瑤兒的偽裝瞬間粉碎。


 


她雙腿一軟,踉跄著撲跪在地,聲音撕裂:


 


「我說!我什麼都說……」


 


7


 


我長鞭一揮。


 


如靈蛇般卷住謝淮,將他穩穩帶回懷中。


 


阮瑤兒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她聲音破碎,斷斷續續開始交代:


 


「皇後說……隻有勸你交出兵權,我才能回家……


 


「可是謝玄弈……他卻趁醉酒欺負了我……」


 


她抬手輕撫腹部,

眼中泛起淚光:


 


「後來我有了淮兒……連S都不敢了,隻能乖乖聽他們擺布。」


 


說著說著,她突然崩潰大哭:


 


「我隻是高考完出門旅個遊……怎麼就到這兒了?爸爸媽媽,我想家了……」


 


她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我聽著這些陌生的詞匯——


 


高考、旅遊……雖不懂確切意思,卻聽懂了她話裡的絕望。


 


這分明還是個需要父母呵護的年紀,卻無端被卷入這場陰謀。


 


我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皇後這幫人——


 


簡直喪盡天良!


 


那日後。


 


我以思念女兒和外孫為由,留阮瑤兒母子在府中小住。


 


日日帶他們逛街採買,出手極為闊綽。


 


有人討好說,謝淮長得像我。


 


我笑著應和:


 


「淮兒可是我霍家的血脈,日後要繼承我衣缽的。」


 


一副有了外孫萬事足的模樣。


 


加上認親宴過後,我曾特意對外放話:


 


「霍家的一切,絕不交給來歷不明的外室子!」


 


沒過幾天,謝玄弈果然坐不住了。


 


他一改往日傲氣,恭恭敬敬向我行禮:


 


「小婿擔心母親一路辛勞,未敢前來打擾,還請見諒!」


 


讀書人到底不一樣。


 


扯起謊來,臉都不紅一下。


 


客套半晌,他終於忍不住切入正題:


 


「聽說母親……有意讓淮兒入霍家族譜?


 


8


 


我故作失望,嘆了口氣:


 


「搖光嫁你後便再無鬥志,我隻當白養這女兒——


 


「但淮兒不同,他很有我當年的心氣。我年紀大了,霍家軍總得有人接手。」


 


我假裝未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淡淡反問:


 


「怎麼,你不願意?」


 


見他面色猶豫,我又緩下語氣:


 


「你謝家不缺子嗣,可我霍家,卻隻有一個淮兒。」


 


七年前我離家時,謝玄弈尚無子嗣。


 


聽阮瑤兒說,他如今光庶子庶女就生了九個!


 


難怪他七年過去,還隻是個秀才。


 


他低頭躊躇良久,最終隻道:


 


「容小婿回去與長輩商議。」


 


看他匆忙離去的背影,我無聲輕笑。


 


財帛或許動不了謝家——


 


但三十萬霍家軍,一定可以。


 


夜過三更。


 


將軍府無人的角落,幾道黑影正悄然飛出。


 


次日一早。


 


謝玄弈就送來了消息:


 


謝家同意讓謝淮入霍家的族譜。


 


呵。


 


這幫人,還真是沉不住氣!


 


我馬上著手準備入族譜儀式。


 


可這天,儀式才辦到一半。


 


阮望之突然一瘸一拐地衝了進來,大喊:


 


「我不同意!」


 


我冷眼瞧著他:


 


「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見我不為所動,竟當眾嘶喊:


 


「霍執纓,你不想知道搖光為何性情大變麼?是他謝家……」


 


9


 


謝玄弈頓時慌了神,

厲聲喝斷道:


 


「阮望之!你為了個私生子,如今連臉都不要了?」


 


急忙喊來家丁:


 


「來人!堵住他的嘴,打出去!」


 


我端坐上位,面不改色,冷眼旁觀。


 


直到阮望之的叫喊聲漸遠。


 


他才想起我還坐在上面。


 


急忙轉身向我賠罪:


 


「母親恕罪!小婿隻是一時氣憤……


 


「他當年能入贅霍家,已是天大的運氣,如今竟還這般貪得無厭!」


 


阮望之是我當年行軍路上,隨手救下的一個窮書生。


 


他為報恩,S活非要入贅霍家以身相許。


 


我輕輕抬手,沒讓他再說下去。


 


「無妨,你的孝心,我都明白。」


 


謝玄弈這才松了口氣,

匆匆退下。


 


夜已深,寒露漸重。


 


我提著一盞孤燈,獨自走向將軍府地牢。


 


本以為,阮望之對搖光被換魂的事一無所知。


 


現在看來,他分明也知道內情。


 


好在我一早安排了人——


 


在他被家丁丟出去時,我的人就悄悄把他截下,帶回了地牢。


 


此刻,他就在裡面。


 


我站在他面前,沒有任何廢話,直接開口:


 


「換魂一事,你知道多少?」


 


阮望之嚯地起身,衝到牢房門口:


 


「你……你果然知道了?


 


「哈哈哈!霍執纓,你也有今天?」


 


他雙手緊抓牢門,笑得猖狂:


 


「想知道?那就跪下求我!


 


三十年前,他為了讓我答應嫁他。


 


一個弱書生,從京城一路追隨我到北疆。


 


甚至在蠻子放冷箭時,他毫不猶豫替我擋了一下。


 


雖然沒有他,我也能輕松躲開。


 


可我還是松了口。


 


婚後大夫說我舊疾難孕,是他一臉心疼地發誓:


 


「孩子無非是錦上添花,沒人比你更重要。」


 


就算他後來移情,可搖光畢竟是我們盼了多年的孩子——


 


他怎能明知女兒被暗算,卻助紂為虐?


 


算了。


 


人心易變,隻有握在手中的權力,才最真實。


 


10


 


我站在他面前,如同看一隻蝼蟻。


 


階下囚一個,還認不清自己的處境。


 


「經歷霍昭一事,

你還有膽跟我討價還價?」


 


我的聲音砸在陰冷的牆壁上,如同鬼魅:


 


「不說?我有的是辦法。」


 


從軍幾十年,我最懂得怎麼讓人開口。


 


烙鐵壓上他胸口,皮肉瞬間焦糊——


 


他立刻發出悽厲的慘叫:


 


「我說!我說!我曾瞧見皇後私會了妄……」


 


烙鐵剛一移開——


 


他就像倒豆子般慌忙交代:


 


「我聽見皇後說『霍搖光再厲害,還不是被鎖了魂』……


 


「再想到搖光這些年的變化,猜到她怕是被人換了魂。


 


「還有霍昭……也是謝玄弈命人廢了她武功,讓我好好折磨的。


 


我用烙鐵挑起他發抖的臉:


 


「還有呢?」


 


他SS咬住嘴唇,不肯再說。


 


我拿起一把閃著寒光的小刀,在他腰間輕輕比劃:


 


「這刀……民間叫劁豬刀。


 


「不知用在人身上,是否一樣鋒利?」


 


他嚇得雙眼緊閉,失聲驚叫:


 


「太子!太子是他們倆的私生子!」


 


我手上動作一頓。


 


我就說了妄一個和尚,卻非要趟進這趟渾水裡。


 


原來是為了情人和親兒子!


 


震驚過後,一切豁然開朗。


 


「他周淵一個見不得光的野種,也配爭皇位?」


 


擦淨指尖,我眸光堅毅:


 


「這江山——我霍執纓來坐,

可比他要名正言順!」


 


11


 


阮望之瞳孔一震,聲音發抖:


 


「你……你要造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行麼?」


 


他慌忙搖頭:


 


「不敢不敢……您高興就好!」


 


說完就縮著脖子,再不敢抬頭。


 


我緩緩擦淨指尖,轉向隔壁牢房。


 


聲音清晰而沉靜:


 


「了妄,現在該你交代了。


 


「我女兒搖光的魂魄,要怎樣才能歸位?」


 


——早在得知是他作祟時,我便已派人將他秘密綁了來。


 


了妄雙手合十,裝模作樣道:


 


「若要魂魄歸位並非易事,

需先剝離阮瑤兒魂魄……」


 


作惡時不嫌麻煩,現在倒啰嗦起來了?


 


我聽得煩躁,一腳將他踹到牆邊:


 


「說重點!」


 


他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光頭上布滿冷汗:


 


「還、還需要血親的心頭血……」


 


見我不說話,他擦著嘴角的血跡,露出惡意的笑:


 


「霍將軍不是愛女如命麼?這是不願意了?」


 


我冷眼掃過他。


 


以為這就能難住我?


 


我當即讓人把奄奄一息的阮望之拖過來:


 


「不是要血親的心頭血?要多少有多少!」


 


了妄瞬間臉色慘白。


 


月圓之夜,我親自坐鎮。


 


阮瑤兒和搖光的生辰八字已備好,

阮望之的心頭血也取夠了。


 


了妄在我的注視下,不得不開始啟動陣法……


 


12


 


不知過了多久,陣法光芒漸漸散去。


 


「娘親……」


 


榻上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嚶嚀。


 


我立刻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而她,也輕輕回握了我。


 


隻這一下,我便知道——


 


這是我的搖光回來了。


 


細細問過才知道。


 


這些年來,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身體裡。


 


雖然醒不過來,卻能隱約感知到周圍。


 


當聽說我要起兵,她毫不猶豫地說要跟我一起。


 


我心裡一暖。


 


無論我要做什麼,我的女兒總會站在我這邊。


 


至於阮瑤兒——


 


了妄也不知曉,怎麼把異世的魂魄送回去。


 


我隻好讓他設法,將阮瑤兒的魂暫時附在了一名剛過世的農婦身上。


 


她也是被迫入局的棋子。


 


念她一片愛子之心,我答應等事情平息,就送她平安離開。


 


謝淮是換魂之後才有的。


 


不算搖光的骨肉,會讓她一起帶走。


 


阮瑤兒跪地謝恩,眼淚止不住地流。


 


三天時間。


 


足夠我將一切安排妥當。


 


我以親自教導為由,將謝淮留在了霍家。


 


搖光則堅持獨自返回謝家。


 


霍昭不免擔憂:


 


「將軍,小姐才剛回來……這樣能行嗎?」


 


我望著遠去的馬車,

語氣堅定:


 


「我的女兒,我信她。」


 


我命人悄悄將半S不活的阮望之又放了回去。


 


不到半月,京城流言四起:


 


早年意外身亡的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


 


竟然都是被當今皇後害S的。


 


皇上原本有四個兒子。


 


三皇子非嫡非長,反倒因為活到最後,熬成了太子。


 


他母親謝氏,也因此水漲船高成了皇後。


 


可這太子一當,就是二十多年。


 


也難怪他如今愈發蠢蠢欲動。


 


正趕上謝玄弈父親六十大壽,我應邀赴宴。


 


宴席上——


 


果然見到了已經等候多時的太子周淵。


 


13


 


沒人知道。


 


那天在謝府書房,我曾與太子見過一面。


 


旁人隻知道——


 


他離開謝家時嘴角帶笑,看上去心情極好。


 


搖光每隔幾天便會來霍家看「兒子」。


 


有時獨自前來。


 


有時與謝玄弈同來,兩人舉止親昵。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感情極好。


 


而此刻的京城,早已暗流洶湧。


 


關於皇後殘S皇嗣的流言愈傳愈烈,大有野火燎原之勢。


 


經京畿衛幾番查探,終於揪出源頭——


 


竟是槐花巷阮家。


 


阮望之因記恨謝淮取代他兒子入了霍家族譜,借酒泄憤,散布謠言。


 


皇後是謝玄弈的親姑母,更是太子的生母。


 


他覺得隻要太子倒了,

謝家自然也就完了。


 


皇後大怒。


 


當即以「大不敬」的罪名,下令捉拿了阮望之及其外室母子。


 


消息一傳開……


 


整個京城頓時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正在此時。


 


得勝的大軍終於班師回朝,駐扎於城外五十裡。


 


營帳連綿,旌旗蔽空。


 


可還沒等聖上犒賞三軍。


 


早朝時,他突然口吐鮮血,昏厥不醒。


 


直至深夜,龍榻前燭火通明,卻仍不見天子睜眼。


 


我心底一片清明:


 


太子,這是等不及要逼宮了。


 


我立刻喚來親信,低聲下令:


 


「傳訊城郊大營——


 


「全軍整裝,隨時待命!


 


14


 


我奉皇後之命進宮時,太子周淵正在殿內來回踱步,滿臉焦躁。


 


沒等我行完禮,他就急匆匆扶住我:


 


「城外情況如何?」


 


我恭敬垂首:


 


「殿下放心,三十萬霍家軍已集結完畢,隻等您號令。」


 


他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長長舒了口氣。


 


轉身坐下,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