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充滿歉意地跟言希和芒朵點了點頭，轉身引導著 Jax 和他的隊員們往嘉賓席走去。
言希摸摸鼻子，莫名其妙：「我怎麼覺得剛剛偶像瞪了我一眼？」
與此同時，我飛快地在群裡同步消息。
「緊急狀況！GAF 戰隊提前到了，他們老板也來了，請領導來迎接一下。」
Jax 走在我身側，一直饒有興趣地偏著頭觀察我。
甚至我分心發消息一腳踩空，他還扶了我一把。
他笑道：「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你在就夠了。」
「那哪兒行啊！Jax 老師，抱歉抱歉，我們領導馬上過來，招待不周。」
我手忙腳亂，又衝芒朵做口型：「桌牌、桌牌！」
這場活動中我負責嘉賓催場。
簡而言之，就是引導嘉賓入座，然後根據活動流程請他們上臺互動。
因此，我得坐在嘉賓附近。
一路上，GAF 戰隊的幾位職業選手一直在好奇地打量我。
直到 Jax 在我旁邊坐下，面無表情地對上他們探究的視線，他們才縮縮脖子，裝作很認真地觀看起比賽來。
大佬就是高冷。
舞臺上幾支大學生隊伍在比賽，Jax 全程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沒有提出什麼要求，也沒怎麼說話。
隻是看起來心不在焉，時不時把目光飄到我臉上。
但是當我試圖詢問他有什麼需求的時候，他又會飛快移開視線。
我有些別扭。
不僅僅因為對方是個大帥哥，還因為我覺得他聲音莫名耳熟。
應該隻是我想多了，
他的聲線更低，而且性格這麼沉穩高冷，相差太多了。
我狠狠唾棄自己的行為。
狗前任「去世」兩年了，我的心應該像在大潤發S魚一樣冷。
不能因為打了一場遊戲就心亂了，看誰都像他。
更何況，周衍在我的想象裡，應該是個戴黑框眼鏡穿格子衫的S宅，不應該像男模。
吃菌子了？想得這麼美。
Jax 的出席並未影響活動的正常流程。
聯賽決出勝負後，GAF 作為嘉賓戰隊上臺，主持人隨機邀請現場學生上去打水友賽。
我和 Jax 周圍空了一大片。
他再一次把目光飄向我，欲言又止。
大家爭相上臺，現場很吵鬧，我湊近了一點，問：「Jax 老師有什麼事嗎？」
他眨了一下眼，
耳朵尖有些發紅：「第一次來 A 大，同學你一會兒可以帶我去逛逛嗎？」
我猶豫了一下。
那天我退了遊戲之後，周衍也找借口走了。
芒朵和言希又打了好幾把，混成了朋友，言希連陪玩費用也沒收。
所以芒朵和我約好了，等會兒要請言希吃飯。
我說：「主辦方和校領導給你們安排了晚宴。」
Jax 皺了皺眉：「我不喜歡那種場合。」
「Jax 老師不是要見朋友嗎？」
他視線躲閃：「啊，那個不急。」
正說著，言希和芒朵悄咪咪地跑了過來。
芒朵：「檸檸，怕炝鍋魚晚了沒位置，一會兒我和言希先去點菜，你忙完過來哈。」
言希衝我炫耀：「檸檸你看見了嗎？哥剛剛那一場帥吧？」
我誠摯地誇贊：「太帥了！
MVP，理所當然！」
Jax 一臉被打斷的不爽。
言希滿懷期待地把目光轉向他的偶像。
Jax 挑眉：「瑕疵太多。位移這麼多的英雄居然會被王昭君凍住。6 分半抓人露了視野，低級錯誤。中間那波你不打龍而去偷塔的話，遊戲早結束了。」
他冷酷地做了總結陳詞：「菜，就多練。」
言希備受打擊：「QAQ」。
我：「？？？」
合著他不是不愛說話，隻是不想和我說？
Jax 站起來，瞥了言希一眼，發出冷笑：「不服？走，臺上練練。」
水友賽兩隊各有兩名職業選手，剩下的在現場觀眾裡隨機挑選。
Jax 上去替換了場上的一名職業選手，臺下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他指了指對面，
衝言希一揚下巴。
言希撓撓頭，夢遊一樣過去了。
Jax 又把視線轉向我：「檸……黃檸同學，你可以給我打輔助嗎？」
「啊？我嗎？」
他向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怕，隨便拿，我包 C 的。」
這張臉實在英俊，我心髒猛跳了幾下。
要不說野王容易撩妹呢，這種話由我們輔助來說就沒什麼說服力。
就是這臭屁的語氣有點耳熟，野王說話是不是都是這個風格？
十一、
選人階段，我看著自家隊伍裡打野的名字，一陣眩暈。
Jax 用的不是自己赫赫有名的巔峰榜前十賬號，而是兩年前天天雙排和我的熟悉 ID——愛吃檸檬。
現場一片討論聲：「是小號嗎？
怎麼沒見 J 神玩過這個號？」
「登錯了？」
「隊裡還有個想吃檸檬，是不是情侶號啊？」
我深吸一口氣，腦瓜子嗡嗡的。
Jax 的語氣挺委屈：「檸檸，其實我早在 QQ 告訴你了，你果然又把我拉黑了。」
有這回事嗎？
哦對，我好像是把周衍設置成免打擾了。
看來周衍被拉黑得次數太多，已經 PTSD 了。所以這是他全程不敢和我說話的原因？
他語氣裡透著小心翼翼：「就給我一局的時間，聽我解釋行嗎？」
周衍教得好。
我尊重遊戲，一旦開局，就會努力爭取勝利。
他篤定我不會在這個時候摔手機走人。
隊內語音不會被直播，現場觀眾隻看到我們遲遲沒有確定 ban 選。
但是聽到了這番話的其他三個隊友神情興奮，像路邊偷了三斤瓜的大馬猴。
倒計時即將結束，我嘆了口氣：「你贏了才行。」
他笑了：「瞧好吧。」
像是為了留出足夠的時間說話，周衍這一場打得節奏極慢。
其他人都不碰，隻盯著言希一個人S。
「和你認識的那天，我輸了比賽，隨便拿了個俱樂部的小號去炸魚發泄。」
「其實我那段時間手感不好，心態也快崩了。一直在二隊，比賽打得少，也不會被記住，我有點懷疑自己選擇的路。」
周衍偏頭望了我一眼，露出一個笑容：「還好我遇到了你，一個對王者充滿好奇的純新人。我頭一次見別人用思維導圖做英雄攻略，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兒。」
「我好像跟著你，也重新喜歡上了這個遊戲。
」
周衍帶著我在峽谷橫衝直撞，揪出了藏在草叢裡的言希，土匪一樣搶了他身上新鮮的紅藍 BUFF。
「你真的很會誇人。那些純粹的信任和崇拜，對於當時低谷期的我來說，非常珍貴。」
他說著溫柔的情話，揍著最狠的人。
在現場的陣陣歡呼中，言希被打得道心破碎。
多多少少有點個人恩怨在裡面。
我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是嗎？那麼珍貴，卻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
「我賬號被沒收了。」
我：「……」
「夏季賽期間，戰隊要求向知名戰隊學習，調整作息，每晚十一點統一上交手機。」
「我私藏了另一個手機和你玩，很快就被抓到了，小號也被戰隊收回去。」
一把年紀了還和小學生一樣被沒收手機。
我正在無語，耳機裡傳來「噗嗤」一聲笑。
隊伍裡的另一個職業選手涼嗖嗖道：「我說咱們戰隊為什麼要上交手機，合著是老大你自己淋了雨，就要把我們的傘都撕了。」
周衍威脅：「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那個人很叛逆：「哎？我偏要說。當時衍哥他們經理答應，如果衍哥能在雷霆杯拿到冠軍，就把那個小號送給他。」
「衍哥真猛啊，跟開掛似的，不僅拿到冠軍，還被調進一隊，打進了 KPL。歷時一個月，終於把賬號拿回來。結果剛說一句話就被拉黑了哈哈哈。」
臺下觀眾眾多，周衍無法付諸武力，隻好在遊戲裡拼命點他頭像。
那人拆臺老大的時候，和芒朵賣我的時候有一拼：「他有一天喝醉了，哭得那叫一個慘，說自己被女朋友拉黑了五次，五次！
」
他沒哈哈完，就被草叢裡的言希竄出來收了人頭。
周衍冷眼旁觀，大搖大擺路過，一個技能都沒放。
原來竟是這樣的原因，我訕訕道：「那我當時也不知道啊，你一聲不吭失聯那麼久，我以為……」
「以為我S了。」
周衍並未追究我的中二行為，反而語氣溫柔地問：「那能允許我買個復活甲嗎？」
他這麼善解人意，我更難堪了，弱弱說：「可能當時確實有些誤會。」
「沒關系。」周衍輕笑，「快速結束這局，我們開始第一次正式約會吧。」
平時都是在耳機裡聽他笑，今天近在咫尺的雙重環繞音效，竟讓我莫名臉紅起來。
[全部]愛吃檸檬（裴擒虎）：中路團，你們一起上，趕時間。
真夠囂張的。
周衍不再隻盯著言希。
直接中路硬推，神擋S神佛擋S佛，一路推上高地。
在高地水晶的爆破聲中，他摘下耳機，衝我伸出手。
「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周衍，你的網戀對象。他們也叫我 Jax。」
【番外】
時隔兩年，周衍居然在同事的電腦上見到了初戀。
她佔了騰訊會議視頻裡的小小一格，卻仿佛會發光似的，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周衍沒有和她互換過照片，但是認識她的頭像。
那是她家的貓，他絕不會認錯。
周衍安靜地坐下來，沒有出現在攝像頭的視野裡，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會議結束，他幾乎是顫著聲音問：「你怎麼會認識她？」
他的戰隊經理一臉莫名其妙：「誰？
啊，這是 A 大學生會的，負責活動對接，怎麼了？」
周衍強行逼自己鎮定，問：「是什麼活動？」
他雖然一手投資創建了戰隊，卻很少關心雜務,尤其是這種商務或者傳播方面的事情。
於是,他得知整個戰隊下周要作為嘉賓出席高校聯賽，去見他的檸檸,但不包括他。
周衍天塌了：「我也要去，給我訂機酒。」
戰隊經理苦口婆心地勸：「這種和大學生打友誼賽的家家酒您去幹什麼？去了掉價。」
周衍默不作聲盯著他。
經理屈服了。
因為周衍對這個小比賽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關心,戰隊經理察言觀色,猜測是因為那個女孩兒。
他嘗試主動跟周衍分享她的信息：
「芒朵說黃檸同學為了這次比賽，重新把王者撿起來了。
」
「芒朵是誰？」
「是和她一個宿舍的,A 大電競社的助理,挺好玩的……」
經理揣摩他的表情:「哦你不想聽芒朵。可是芒朵說想給她閨蜜找個陪玩,問我認不認識厲害的……」
周衍猛地望向他。
經理嚴肅道：「那我肯定義正詞嚴地拒絕啦，我說職業選手做陪玩是違規的！」
他顯然表忠心表錯了地方，周衍皺起眉：「誰讓你拒絕了？我去陪。」
「嘖嘖嘖。」戰隊經理上下打量他，「嘖嘖嘖嘖！」
於是經理給芒朵回復：「但是我認識一個高手，雖然不是職業選手，有好幾個大國標，包帶飛的。」
芒朵有些猶豫：「那肯定很貴吧？」
周衍把手機搶過來：「不貴，
隻要 100 塊一小時。」
戰隊經理看著光直播收益年薪幾千萬的自家老板,捂臉：「不許讓別人知道,我丟不起這人。」
周衍也不知道自己是抽的什麼風。
他對檸檸耿耿於懷。
兩年前,他好不容易打出了點成績,拿回了被戰隊沒收的小號，興致勃勃去找檸檸。
結果隻說了一句話就被拉黑了。
突然消失了一個月，周衍猜到了她會生氣。
他斟詞酌句寫了幾千字的小作文當草稿，又用獎金精心挑選了昂貴的禮物。
他準備告訴她真實身份,用成績給她信心：「以王者為職業或許也有那麼一些未來。」
他想當面和檸檸表白,和她從遊戲情侶走向現實。
因為和她斷聯的這一個月，周衍像戒斷一樣每天心神不寧。
她遠比他想象得更重要。
可是周衍換了四五個小號去加檸檸,都被她冷漠地拉黑了。
就算是周衍一聲不響地消失在先，也得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是不是？
周衍想了很久也沒想通是為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為一場比賽籌備良久，對手不講武德把你手機扔了，沒處說理、糟糕透頂！
回憶起最後一次的聊天內容,他想,或許檸檸真的看不上打電競的吧。
於是,周衍憋著一口氣，在 KPL 裡越打越亮眼。
有人在採訪裡問周衍：「你怎麼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進步得這麼快？」
「受了點兒刺激。」周衍對著鏡頭說,「我前女友說打電競沒前途，想證明給她看看。」
能看見嗎,檸檸？
被你放棄的網戀對象不但是個帥哥，還拿了冠軍。
他隻有這一種方式向她隔空喊話了。
其實這次周衍去應徵陪玩,不是去憐香惜玉的。
他在內心上演著龍王歸來的戲碼，決定在必要時對檸檸冷嘲熱諷，出一口惡氣。
可聽到她哭聲的第一秒，他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消息,她拉黑他不是因為電競沒前途。
壞消息，她現充去了，從前他那些隔空喊話，她一句也沒聽見。
而現在,她甚至準備和新野王見面。
strong 哥裝不下去了，立刻催經理定機票。
再不追過去，老婆就要被人偷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