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徹底崩潰。
「你騙我，你們是騙子，憑什麼啊，我隻是想黃素馨消失而已，憑什麼要我付出這麼大代價？！」
「宿主，白紙黑字合同是您自己籤的，我們從未強逼過您。任務失敗，您這輩子都不會有妻子了，自然也不會有孩子。請您接受現實。」
「接受你 M 杯接受，你一個系統懂什麼啊？男人怎麼可能一輩子不要妻子孩子？我不信你們有這麼大能耐，我不信！」
「您可以試試。」
說完這句，無論我如何發狂，系統都再無回應。
仿佛它等了四個月，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16.
第一年，我不服氣，也不相信，整個人在崩潰和重建中來回動蕩。
薅盡了身邊所有資源，我不相信它們有那麼大能量，能讓所有異性都看不上我。
可是一整年下來，
相親了五六十個，沒有一個成功的，離異帶娃的女人都看不上我。
爹媽朋友的人脈都用光了，幾乎找不到可以相親的對象了。
紅娘一聽是給我介紹的，嚇得直擺手。
父母愁悶不已，我媽更是焦慮得蒼老了幾歲，四處求神拜佛。
有一次還真讓她遇到一個有點道行的。
對方將我看了又看，皺眉道：「不對勁，你命裡應該感情和睦，早婚早育，現在孩子都八歲了。怎麼會還是單身呢？從未見過如此詭異之事。」
如果妻子和女兒還在，如果我們沒有參加那什麼勞什子計劃，如果我不曾放縱自己……
我好不容易建設好的心態再次崩塌，當著人面號啕大哭。
嚇得爸媽趕緊按住我，將我拖回了家。
「兒子，現在很多 90 後、00 後都不結婚的，
單身有單身的快樂。你要不就想開點，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行嗎？實在不行，讓你妹妹生兩個，以後總能給你養老送終的。」
我什麼話都不想說，隻是不吃不喝，整個人瘦了好多。
第二年。
我畢竟是個正常的男人，沒有女朋友，沒有老婆，可是需求還在。
沒有合法渠道，我隻能去約。
現在很多人約著約著就成功了，或許，也許，我也能約出真愛呢。
一次，兩次……
十幾次，
幾十次。
沒有，一個都沒有。
全部隻有冷冰冰的一次交易。
我想跟人家談感情，人家隻想跟我談錢。
看到我要談感情，直接罵我神經病。
後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跟我談感情的，
她是如此柔情蜜意。
哪怕她沒妻子漂亮賢惠，沒妻子有教養學識，我也忍了。
我不是新新人類，我還是想要婚姻家庭的，不然不會那麼早結婚生孩子。
我懷著巨大希望與她相處，事事順從，可她居然是個騙子！
她將我的所有存款全部騙走了，報警都沒用的那種！
要不是爹媽接濟，我連飯都吃不上了！
情感和金錢的雙重打擊，讓我徹底崩潰。
我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哭得撕心裂肺，把自己打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被人圍觀被人拍照，我也沒心思管了。
為什麼我有錢的時候，不願意給我的老婆孩子花啊？
隻是要一萬塊錢的活動費而已啊，不會對我們的生活有影響的，為什麼我不願意給啊？！
為什麼我可以打牌輸七八千，
卻不願意給孩子投入到教育上啊？
那是我的親女兒啊！
素馨，希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們回來吧。
「系統，求你們了，我錯了，我錯了！」
「我願意為我老婆一輩子做牛做馬，愛她尊重她呵護她，對她好！」
「我願意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女兒身上，輔導她寫作業，帶她出去玩，給她報培訓班，夏令營！」
「求你們了，把她倆還給我吧！還給我吧！！」
我哭得歇斯底裡，整個人脫力地跪倒在地，蜷縮著身體，一遍又一遍地抽搐。
可無論我怎麼痛哭哀求。
系統都沒有回應過我。
它自從那次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日復一日，我被遺棄在這無聲的空白裡。
時間久了，
連自己都開始神思恍惚，分不清真假，是不是我的記憶欺騙了我？
可能我沒有溫柔貼心、賢惠勤快的老婆。
也沒有聰明可愛、漂亮懂事的女兒？
不然為什麼隻有我記得，別人都不記得呢？
老婆和孩子，是不是我漫長孤獨人生的一場幻覺？
17.
再後來。
約也約不到了，我隻能去各種隱晦的場合購買服務。
可是購買的，比約的更無情，我還得擔驚受怕。
怕被抓，怕染病，怕別人騙我錢。
除了機械的運動和發泄，其實並沒有什麼快樂。
再後來，我甚至一看到那些服務者，看到她們眼底的算計，我就想吐。
根本起不來。
原來無人約束的生活，並不幸福。
當你可以選擇的時候，
才發現，這些選擇，也不是什麼好事。
我看到那些家庭幸福卻還在外面偷摸亂來的人，真的想揍他們一頓。
他們知不知道，他們不屑的生活，是其他人夢寐以求的？
系統，你抓他們啊，你抓他們參加計劃啊，他們憑什麼？
世上的渣男又不止我一個，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憑什麼就我一個！
……
我也嘗試過振作起來，過好一個人的生活。
才發現這也沒那麼容易，年輕的時候呼朋喚友，覺得很熱鬧，每天玩不夠。
等年齡大了，身邊的狐朋狗友，一個個要麼都戀愛結婚了，要麼就是玩夠了，收心回家了。
連公司裡那些經常叫囂著要單身要丁克的 00 後們，都陸續結婚生子了。
隻有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成了公司有名的剩男。
能一起出來玩的人越來越少了，到後面幾乎沒有了。
就算有聚會，人家拖家帶口，就我一人形單影隻。
漸漸地，雙方都覺得沒意思，也沒人叫我了。
……
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沒有了家庭，我工作起來也沒了動力，反正就自己一個人，餓不S就算了。
那麼努力幹啥，拼搏給誰呢？
由於業績年年滑坡，我從中層領導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再後來，被辭退後拿了補償金走人。
沒有工作後，我更加一蹶不振，每天不是窩在家裡打遊戲，就是在外面亂晃。
父母勸了我很多次，發現沒用之後，對我失去了耐心。
妹妹生了二胎，他們去幫忙帶孩子，每天忙碌且充實著，
也顧不上管我這個大闲人了。
眼不見，心不煩。
沒有我，他們還有混得越來越好的女兒女婿，有聰明可愛的外孫女，一出門耳邊都是羨慕與稱贊。
不像我在身邊時，他們總要忍受別人明裡暗裡的嘲諷。
活了三四十年，我居然成了父母的人生汙點。
哈哈哈，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偶爾，我看到他們抱著外孫女那副寶貝的樣子，真想抓住他們的衣領問問：
「當年有孫女的時候，你們為什麼那麼嫌棄啊？為什麼整天說她是丫頭片子賠錢貨啊，為什麼總是要我生兒子啊！現在抱著別人女兒，你們反倒不嫌棄了？」
你們那時候要是像現在這樣，我會對妻子和女兒有那麼多不滿嗎？
你們那時候要是也願意幫忙帶孩子，妻子就能在職場發光發熱了，
我還會嫌棄她嗎？
可是我真的有過老婆孩子嗎？
我自己當初很愛她們嗎？
我有點記不清了，那些記憶，時而很清晰，時而又很模糊。
如果有過，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記得她們了？
如果沒有，為什麼我會對失去的感覺這麼刻骨銘心？
為什麼我無法忍耐沒有家庭的人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
我好像成了天地間一個多餘的人。
又一次，不知道在家裡窩了多久。
身上難受得受不了，睡覺都不安生，我爬起來，看到鏡子裡的人，嚇得一聲尖叫。
不敢相信鏡子裡那個蒼老憔悴、鬢角灰白、胡子拉碴的人是我。
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怎麼這麼老了？
身上不可言說的地方抓得血肉模糊，整個人一臉病態。
太可怕了。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拖著虛浮的腳步,草草梳洗後趕往醫院。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眉頭越皺越緊：「你難受了這麼久,怎麼不早點來檢查？已經晚期了，讓你家人過來吧。」
父母看到檢查結果，嫌惡地看著我：「丟S人了！怎麼會混成這個樣子。」
「會不會傳染啊,小心點，我們還要帶乖寶呢。」
他們匆匆給我轉了一萬塊錢,讓我好自為之。
我的心已經麻木得不會再痛了。
就這樣吧！
我沒有治療的欲望了，反正活著也是生不如S。
我一個人回到家,家裡亂得不成樣子,我第一次有了收拾的心情。
卻在清理櫃底時，掃出了一張年代久遠的照片。
我拂掉灰塵，在看清的一瞬間,整個人痛哭失聲。
彩色的照片有些泛黃,上面的女人笑容溫暖,小女孩靠在我倆中間，眉眼彎彎,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我沒記錯！
我有妻子,我有女兒！
我妻子叫黃素馨，我女兒叫梁希希。
「素馨,我好想你啊，希希,爸爸好想你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拿起照片緊緊握在手⾥，突然⽣出了⽆限的勇⽓。
老婆，女兒,我來見你們了！
我打開窗戶，一躍⽽下。
凌亂的客廳⾥，隻有⼀張舊報紙上寫著碩大的⼀⾏字：
「不要參加妻子消失計劃！！！」
19.⻩素馨
我和希希到了⼀個很奇妙的地方，
一切都那麼井然有序，光明美好。
有個很漂亮的女孩接待了我,她幹活的時候精幹利落，笑起來卻還有著女孩的純真。
⼀定是在充滿了愛的環境下⻓大的吧，我羨慕地看著她。
「你好,我叫蘇若若，我姐姐讓我來接你們。」她對我們說道。
「請問這是哪⾥？你姐姐是？」我抱緊希希,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
「我姐姐是——」她忽然看到什麼人，眼睛發亮，喜笑顏開：「我姐姐來啦！」
她衝著來⼈揮舞著手臂：「姐姐，這⾥！」
來⼈身材⾼挑,步伐穩健，一頭利落的⻓發隨性披散,嘴⻆噙著⼀絲淺笑,整個人透露出自信與灑脫，仿佛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
她對我伸出手：「你好,我叫楚湘，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你會喜歡的。」
-完-
